《对夫人始乱终弃后我死遁了》匪我故耽

22、我当皇帝我也狂 工部尚

　　工部尚书牛大人率先出列，苍须颤颤，丹田发力：“陛下，女子主内，男子主外，乃乾坤定序、阴阳成理，自三皇五帝以来未之有改。今若骤开此例，恐纲常倒悬，礼崩乐坏，非社稷之福。臣冒死进言，望陛下三思。”

　　李见央“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移向下一位。

　　礼部侍郎马大人趋前一步，拱手肃然：“牛大人所言极是。臣再补一言——妇人性情柔懦，见识短浅，遇大事则惶惶无主，临危局则戚戚生乱。若使之从政，犹如驱羊牧马。且陛下此举，置天下皓首穷经的士子于何地？功名被妇人分去，士林离心，文脉断绝——亡国之祸，不在边关，而在庙堂！”

　　李见央稳坐。

　　兵部尚书抱拳而出：“臣不与陛下论经义，只与陛下论刀兵！边关将士流血，家中妻子侍奉双亲、抚育幼子，各尽其责。今陛下令妇人抛头露面，试问将士归家，见妻子高坐堂上、颐指气使，心中作何感想？军心一散，边关谁守？臣斗胆问陛下——若西境蛮骑破关，陛下是派一群女官去阵前吟诗作赋吗？”

　　李见央淡淡问：“爱卿，上月你奏报西境军屯粮草亏空，将士面有饥色——那些在军屯里种粮的，是男是女？”

　　兵部尚书一滞：“回陛下，多是军户家眷。”

　　“那就是女子了。她们饿着肚子替你养兵，如今朕让她们识几个字，让她们也能议一议军屯的事，你倒说军心要散。老话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丈夫说些话，妻子能接上几句不好吗？”

　　兵部尚书梗着脖子嘶声道：“纪律不可乱，陛下若执意如此，臣愿以死相谏！”说罢上前一步，作势欲撞阶。

　　李见央：“这么点小事也不同意，朕真是没有办法，你说，让朕为难的人是否必要继续站着吗？”

　　两名殿前武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兵部尚书。他双腿乱蹬，回头怒视，目光掠过百官之首的丞相时，忽然像抓住了什么，嘶声大喊：

　　“萧岐！你凭什么站在那里！你一个妇人窃据相位，本就是陛下偏私！你自幼入宫伴驾，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爬上来的！朝中多少进士及第、翰林出身的老臣，熬白了头都坐不上你那个位子——你配吗！你配吗！”

　　殿中嗡然。

　　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丞相萧岐，那眼神里的东西，比兵部尚书的话更难听。

　　萧岐立在百官之首，一身紫袍，面容清冷。从头到尾，均坦然自若。此刻被当朝辱骂、被满殿目光刺在身上，也不过是缓缓抬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

　　李见央忽然笑了。那笑声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她慢悠悠地说，“其他人怎么不帮着兵部尚书说几句？果然啊，柿子挑软的捏，面对朕，道理多得很，面对丞相，就是只言片语也不漏。”

　　李见央缓缓直起身，语气平和：

　　“古有周代邑姜辅政、文母正《诗经》，今日却无理的打压女子，让女子闭门不出。妻子有文化才能使家庭文化，家庭有文化才能使国家富强，于是鼓励女子读书从政很有必要。这个道理很简单啊，大家怎么就是反应不过来呢？

　　况且，面对寻常生灵，诸位也不会特意凶恶折磨，反而是母亲妻子女儿，诸位却能狠下心。

　　对于妻子，来到你们陌生的家，全家一起针对，把琐碎家务一股脑丢给她，她从早到晚也不过浆洗衣物，织布，清扫家室，绣花，侍奉公婆，管理后宅，算账，规划府中财务，可这样重复的生活不够，你们还要逼着她来来回回踏足生死之门，还来来回回的指责她有罪，叫嚣着她很卑劣。

　　对于女儿心断其脚骨，困其在方寸之地，把她转手出去，让她没有尊严的依附另外的男子，或是发现是女儿就溺毙虐杀，对待寻常牛羊幼崽，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如此残忍的地步吧。”

　　女官进入内殿，递上那份凭证。

　　李见央接过，顿了顿，目光落在马大人身上。

　　“马卿，你方才说女子见识短浅。朕这里有一份履历，想当着百官的面，念一念。”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缓缓展开。

　　“礼部尚书马大人，二十岁中进士，殿试策论《论西北边患疏》一文，震动朝野，先帝亲点为探花。朝中诸公，可还记得那篇策论？”

　　马大人面色微变，拱手道：“臣拙作，承蒙先帝厚爱……”

　　“是你写的？”李见央抬眼看他。

　　“自然是臣……”

　　李见央又取出另一卷纸，纸张泛黄，墨迹却娟秀清丽：“朕这里有一份手稿，是三十年前你马府后宅流出来的。上面写的是《论西北边患疏》的初稿，字迹娟秀，与你的笔迹大不相同。最要紧的是——”她将纸翻到末尾，“这上面有一行批注：夫君所问边事，妾已拟就，君可誊抄。”

　　殿中哗然。

　　马大人脸色煞白，扑通跪下：“陛下！这是臣夫人当年……臣与夫人商议，夫妻一体……”

　　“夫妻一体？”李见央疑惑歪头，“那你夫人死的那年，你为何连夜焚烧了她所有文稿？你怕什么？”

　　马大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李见央将那份手稿递给殿中侍臣，让他们传阅，继续道：“马卿，你夫人活着的时候，替你写策论、拟奏章、修家书、回同僚诗赋。她死后，你升了礼部尚书，可从那以后，你写过一篇像样的东西吗？”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

　　“你三十岁后，所有奏章都是幕僚代笔。你四十五岁那年，朝中有人参你‘文思枯竭，不堪礼部之任’，你花重金买通御史，才压下去。”李见央看着他，“马卿，你夫人身边的诗稿是被你烧了，可你不是个聪明人，掩盖不了真相，她的诗，朕手里还有一份抄本。”

　　马大人瘫软在地，嘴唇哆嗦：“陛下……臣……臣与夫人伉俪情深……”

　　“伉俪情深？”李见央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大人真是没有文化，对这个词误解了。你夫人卧病三年，你纳了三房妾。她死的时候，你在新纳的妾室里饮酒。她咽气那夜，身边只有一个陪嫁丫鬟。马卿，你应该用忘恩负义来形容。”

　　她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殿门口被押跪的兵部尚书。

　　“爱卿，你二十三岁任西境参军，初到边关便上《平戎十策》，先帝赞你‘少年英才’。可你身边的老兵都知道——那十策，是你夫人赵氏女所写。你夫人本是边关将门之女，自幼随父兄巡边，通晓军务。你娶了她，便窃了她的策，踩着她的本事往上爬。”

　　兵部尚书浑身一僵。

　　“你夫人三十一岁病故。她死之后，你可曾再上过一策？可曾再拟过一战？这些年你在兵部，所有军报全凭旧例，所有布防只照旧图。太上皇去年让兵部拟一份西境新防图，你拖了三个月，最后交上来的是什么？是你夫人十九岁时画的草图，连地名都没改。”

　　兵部尚书瘫坐在地，嘴唇翕动。

　　李见央看着满殿鸦雀无声的群臣，缓缓道：“你们说女子见识短浅，不堪大用。可朕今日告诉你们——你们站在这个殿上，穿着这身官袍，拿着这份俸禄，有多少东西是你们自己的？”

　　她站起来，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如刀：

　　“礼部尚书的策论，是他夫人的。兵部尚书的平戎十策，是他夫人的。况且，谁家延绵子嗣不需要女子。你们满口纲常、满口阴阳，可你们谁的功名，谁的官位，甚至获得生命，哪点没有沾着女人的光？”

　　满殿寂静。

　　李见央缓缓坐下：

　　“女子读书对血脉延续是件好事，多少女子大字不识，剩下的孩子十个能夭折七个，让女子受教育不仅对我国国运有利，且外国来朝，见我朝妇人尽粗鄙，不是闹笑话吗？好了，朕今日把话说到底——女子读书从政，先从地方女学起，丞相主理。往后谁再在朕面前说什么‘女子见识短浅’，先查这人是否心地不正，铁了心要妨碍国运，再把他的履历翻出来，一条一条查——查他那些文章，到底是谁写的，查他那些计谋，到底是谁出的，查他那个‘贤内助’，又受了什么虐待。”

　　无人再愣头愣脑反对。

　　下了朝。

　　李见凌抱肘转肩：“今日下朝，竟然一个人也没少，我都手痒想了结几个。”

　　李见央点评：“姐姐你是不是经常杀人？真是昏君。”

　　李见凌颇为心虚：“呃，大殿之上有味道吗？还是……现在大臣是有点少，不如近日开个恩科充盈下朝廷？”

　　李见央停下：“大道这么宽，非要挤着我走吗？”

　　李见凌嘴硬：“我本来就是这个路线的，每日我的脚步都是这样分布的。”

　　李见央面露怀疑：“是吗？”

　　宫道上，两只螃蟹都横着走，咕噜噜吐着泡泡，谁也不让谁。

　　宫女心里犯嘀咕：“路这么长，外头这么热，为什么不一前一后的坐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