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风很大》卡秩

4、第 4 章 刚点发

　　刚点发送，丁余就后悔了。他现在这样算什么，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吗。他当年离开，不就是为了让贺之年能回归正轨，有更好的未来，更好的生活吗？现在他又想怎么样，为什么还要挤进贺之年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能控制住自己。两个人应该也不是能偶遇之后寒暄约饭的关系。

　　丁余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反悔，贺之年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可以。”

　　言简意赅，一点多余的话都不带多说的。丁余看着那两条最新日期的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臭小孩，还学会装高冷了。”

　　笑着笑着，屏幕上蹦出一些乱码，键盘被屏幕上的一滴水触发出来，开始不受控制的输出。丁余把手机熄屏，往后一躺，手臂盖在眼睛上，自说自话，“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送药的机器人终于上来了，明明还没有吃药，丁余却觉得自己好像好了点，病得最厉害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他直接把感冒颗粒倒在嘴里，没用杯子冲，喝了两口水就咽下去了。

　　大多数人都说感冒灵是甜的，小孩都能喝，可能丁余就是那小部分人吧，他从来不觉得感冒灵甜，感冒灵也是药，药多苦啊……

　　喝完药后没多久，可能是药劲儿上来了，也可能是烧得脑子不灵光了，他又困了，把行李收拾好，丁余整个人裹到了被子里，只留下一颗脑袋在外面。

　　今晚的月光很亮，透过落地窗撒到他的被子上，丁余缓缓陷入睡眠，黑暗中，他的头发轻轻动了动。

　　又忘记关窗户了。

　　城市另一边的贺之年正盘着腿，坐在茶几边，手里拿着手里来回点。在丁余回复他之后，短短一小时之内他已经找哈好了住处，是一家酒店式的公寓，没租房子，这样以后想离哪里近点也比较好搬，再者他这次没带多少行李，置办一个新家需要耗费不少功夫，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

　　一切都安排好后，贺之年没再急着干别的，有些惴惴不安地待在原地看着桌上已经黑掉的手机——他在等电话。

　　虽然他担任着副总的职位，但公司那边还不至于没了他就运作不了了，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这次确实是冲动了点。果不其然，等了没一会儿，电话便响了。

　　接电话之前，贺之年深呼吸了几次。

　　“喂，妈妈。”

　　贺母一贯的温柔体贴，没有一上来就质问他，“宝贝啊，在北京玩得怎么样啊，北京变化大不大啊，我都好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变化挺大的……妈妈，我……”

　　“宝贝有什么事要告诉妈妈吗？”

　　无论何时，在母亲面前贺之年永远是个小孩子，二十四岁的人此时好像只剩下十四岁，他低着头抠着手指跟电话那头的母亲事无巨细地倾诉。

　　“妈妈，我想留在北京……几个月……”

　　说到最后，贺之年明显迟疑起来。几个月的时间真的够吗，当初他花了一年的时候也没能让丁余喜欢上他。

　　“为什么要留在北京呢？”

　　“我，遇见他了。”

　　贺母沉默了几秒，问，“他是谁啊？是小丁吗？他最近还好吗？”

　　贺之年“嗯”了一声，“应该，挺好的……”

　　他不确定，同时又开始懊恼，今天见面他连丁余这几年过得好不好都没问一句。

　　说完，双方都开始沉默。贺之年在等着他最后的宣判。其实他已经是先斩后奏，即便贺母不同意到此刻也拦不住了。但贺之年就是想得到父母的应允，像五年前那样，丁余刚答应和他在一起，他就想带人家认识自己的父母。

　　贺母在那边低低地笑了一声，“可以啊，爸爸那边我去说，他也会支持你的决定的，不过你还记得妈妈跟你讲过什么吗？”

　　“妈妈，我不会逼他的，如果，他还是不喜欢我的话，我……我马上回新西兰，不会再来打扰他……”

　　“好，加油吧宝贝，我和你爸爸都很喜欢小丁，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嗯……妈妈，谢谢你……”

　　挂了电话，贺之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后，熟练地打开了手机的私密相册。

　　照片里的人什么状态下的都有，吃饭的，睡觉的，学习的……不过几乎都没怎么看过镜头——这都是他偷拍来的。

　　“哥哥，喜欢我一下吧，”他戳了戳屏幕上的人脸，轻笑道，“求你了……”

　　这一晚，贺之年没有去床上，直接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睡着了，沙发终归是没有床舒服的，但贺之年睡了这几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这场病来的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丁余便退了烧，虽然不至于恢复神清气爽的状态，但好歹没有昨晚那么难受。刚睁眼他就摸过手机，屏幕一亮，他回复的那条“下周五，可以吗？”便静静躺在那。丁余看了会儿后，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脑子烧坏了吧。”

　　事实证明，丁余的脑子可能真的烧坏了，一上午他在工位上都心不在焉的，手里的卷宗翻着翻着就突然停下，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呆了。

　　“丁助，丁助。”同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叫他好几声都不应，“丁老师！”

　　“啊，啊，怎么了？”丁余回过神来。

　　同事一脸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李律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行，我知道了，这就去。”

　　同事点了点头，带着满脸疑惑准备回去工作，刚迈出一步又折回来，“丁助。”

　　丁余把卷宗归置好，“还有什么事吗？”

　　同事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问，“你，谈恋爱了？”

　　丁余的手莫名一紧，但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同事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说话。

　　丁余被盯得莫名心虚，刚要把人打发走，他听见同事说，“咱俩认识也有几年了吧，你像今天这么不在状态的时候，是头一次吧，”同事笃定，“所以你要么是谈恋爱了，要么，是碰到什么事了。”

　　丁余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里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没抬头。乌漆麻黑的面板并不能折射出他脸上的色彩，可边上的同事倒是看的一清二楚，他眼睁睁看着丁余逐渐红起来的耳廓，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丁助这是……情窦初开了？”

　　丁余被他说得一懵。情窦初开？不算，五年前就开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没有让别人知道的打算。“没有的事……王律。”

　　同事腾一下坐起来，摆摆手，“没有就没有，你快去找李律吧，我走了！”

　　丁余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个同事，有个很简单的名字，叫王子，不难看出他本人并不是很喜欢，自然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所以律所里的人都叫他的英文名——Ryan，一般叫他王律的时候，就是要逗他一下了。

　　虽然同事走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Ryan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出现。

　　恋爱？

　　他哪还有机会，当年说结束的可是他自己。丁余晃了晃脑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起身去李律的办公室。

　　丁余敲了敲门。

　　“进来！”

　　丁余推开门，“师傅，你找我？”

　　“对，坐坐坐。”李广安正在沏茶，他一边把茶沫撇出去一边快速指了下对面的座位。

　　丁余刚坐过去，李广安就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茶，脸上还堆着莫名其妙的笑，丁余心里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接过那杯茶，“谢谢师傅。”

　　“不谢，不谢。”李广安又哈哈笑了两声，“小丁啊，你今年是三十了吧。”

　　丁余点点头，“对。”他不知道师傅要说什么，但隐隐有了一个方向，直到他师傅状似不经意的念叨出那句话。

　　“三十而立，三十而立……”李广安佯装思考了一下，突然说道，“唉，前两天有个孩子去家里看你师母，跟你差不多大，我看着还不错。”

　　丁余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有些无奈地笑笑，“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是——”

　　“哎呀知道知道，不就是男孩嘛，”李广安一副那咋了的表情，“从你入师门那年我就知道了。”

　　丁余想问那你还张罗这事儿，只不过还没等问出口，他的嘴角便抽了抽，因为他听见李广安说，“那孩子是个不错的男孩，和你一样，也是单身。”

　　丁余大脑宕机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都喜欢男的了，有一天还能被安排相亲，相亲对象还是个男人。

　　“师傅，你都说了三十而立，我这还没立住呢，就别耽误人家了。”

　　李广安素来护短，这话明显不爱听了，“你怎么没立住，你这才毕业两年，急什么？我再带你几年，你还愁在这行业没有一席之地吗！”

　　丁余鼻子有些酸，其实他当年是很幸运的，首先他本硕不一致，很多硕导都不愿意收他，这种跨专业去学法的学生指导起来很麻烦，而且毕业之后找工作也是一个大问题。但是李广安收学生不在乎这些，也可能是师生缘到了，他在复试的时候一眼相中了丁余，把他收入门下，一路带着他跑案子，指导经验，毕业了也让他跟着自己工作。虽然说出去丁余一个研究生，都三十了还是个助理的岗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走下来自己受了多大的照顾。

　　李广安已经有些生气了，他最讨厌看自己的徒弟这么妄自菲薄，而且这个问题在丁余身上尤为明显，他靠在椅子上，连茶都不喝了，不知道皱着眉在看什么，反正一个眼神也没给到丁余。

　　丁余有些哭笑不得，这小老头的气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师母说了他那么多次也没改过。这个理由找的不好，丁余只能换一个。

　　“师傅，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实话，不算为了拒绝而找的理由了。

　　“什么？”这下李广安个不生闷气了，“是做什么行业的啊，怎么没带回来让我和你师母看看呢？”

　　贺之年家是做生意的，不过具体做的什么生意，丁余从来没问过，所以这个问题回答不了。但第二个问题，答案就明明白白摊在他面前，他逃避不了，也没有去骗李广安的必要。

　　丁余抠了抠食指上的倒刺，眉毛疼得皱了起来，“人家早就不喜欢我了。”

　　李广安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神情，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