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风很大》卡秩

2、第 2 章 贺之年

　　贺之年很久没说话，久到丁余都要开始怀疑面前的人是真的存在还是自己太困出现的幻觉。

　　恰巧这时，一位游客拿着相机走到贺之年面前，“你好，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可以。”

　　是真的。

　　而且贺之年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只不过不是对他说的。

　　连声音都比以前稳重了不少。

　　丁余还是站在原地，看着贺之年结果相机，俯下身为那家人耐心调整构图，摁快门，然后把相机递回去，整个过程都很自然，自然到让丁余开始恍惚，他甚至觉得五年前贺之年没走，他几乎快要怀疑会不会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等人走了，他去到贺之年面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跟他打招呼，“小年，好巧，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

　　贺之年看着他，“是很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你为什么会来？

　　天安门广场人满为患，即使结伴都有走散的可能，如果不是刻意联系，遇到熟人的概率趋近于零，可就是在这种极小概率事件的背景下，他们相遇了。

　　最后一句即使贺之年没问，丁余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他补充，“我今天正好有空，出来转转。”

　　一句类似画蛇添足的解释堵死了贺之年的话路。

　　“嗯。”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过游客的折叠椅不小心掉在丁余脚边，发出哐当一声，打破了沉默，也吓了丁余一跳，他听见游客说“不好意思”但他只是木楞愣回了句“没关系。”因为与此同时，他听见贺之年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丁余脑子短路了两秒后，想说自己吃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没。”

　　贺之年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重新装回兜里，“附近有家早餐店，要一起吗？”

　　“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广场外走，中间始终隔着半米的距离，贺之年在前面带路，等到路口时，他明显放慢了步子，偏了偏头，朝后方瞟了一眼。

　　丁余还在。

　　到了早餐店，正好有一桌吃完了，服务员快速收拾了下桌子，两人面对面坐下，同时拿出手机扫桌上的点餐码。

　　“还是豆浆配油条吗？”

　　贺之年滑动屏幕的手顿住，他抬头看向丁余。等丁余终于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同样抬起头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

　　“是。”贺之年说。

　　丁余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好。”

　　虽说预制餐上得快，但也架不住人多，两人的取餐号排到了一百四十多。

　　“请一百三十七号顾客取餐。”

　　“得等一会儿了。”

　　贺之年点点头。早餐店内说话声混着碗筷碰撞声，期间还是不是蹦出叫号的喇叭声。

　　“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之年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昨晚。”

　　昨天晚上才回来，今天早晨就出现在天安门广场，丁余想问他没睡觉吗，又觉得不太合适。

　　“来这边出差？”

　　喇叭又叫了几个号。

　　“不是，贺之年看着他，两人对上视线，“打算长住。”

　　丁余不自然的挪开眼，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口，“挺好，挺好。”

　　丁余一边说一边笑着点头，突然，他想到什么了，有些期待地问贺之年，“那年年和……非非呢？它们还好吗。”

　　贺之年皱了下眉，“非非很好，年年，”他顿了一下，“第三年的时候得了癌症，去世了。”

　　丁余紧抿着唇。他在医院干过三年护士，加上大四那年的实习，满打满算可以说四年了，对于生死这种事，可能一开始刚下临床的时候还会有所触动，但时间久了，也看淡了。

　　生命开始那一瞬便已经进入死亡倒计时。

　　可“第三年”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还是没绷住。心脏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揉搓，很闷，很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三年？他不敢想，又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答案，哦，是从他们分手那年开始算的。

　　“请一百四十三号顾客取餐。”

　　丁余垂着眸，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甚至连贺之年什么时候离开的桌子，什么时候把餐盘端过来都是后知后觉。

　　贺之年往白粥里加了两勺白糖，搅了搅，推到丁余面前。

　　“安乐死，它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吃饭吧。”

　　“嗯。”丁余沉闷的应了声。

　　早餐店的人一波接一波的，没有间歇，两人吃完早饭，也不好在店里占着位子多留。

　　站在岔路口，天已经大亮，新的一天来了，游客开始接连不断涌入。

　　“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聚。”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客套话，正常人都会顺着把话接下去，说一声“好，有空再聚”，可放在贺之年耳朵里却成了空口承诺。

　　“哪一天？”他直白的可怕。

　　“啊？”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丁余有些无措，半张着嘴最终也没能说出下文。

　　“哪一天？”贺之年重复一遍。

　　丁余再找不出理由，只能话赶着话，“……等你，有空的时候。”

　　贺之年没说自己哪天有空，话锋一转，“我的微信，没变过。”

　　丁余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随即各路混杂的声音逐渐被脑内电流声掩盖。他当然知道贺之年的微信号没变过。贺之年走后便隐藏了所有动态，也没有再更新过朋友圈，丁余不知道他的近况，又不敢问，也没理由问，只能用最朴实老套的方式——看转账，确认自己还存在于贺之年的通讯列表里。

　　每次他都无比忐忑，又在确认自己没有被删除后沾沾自喜。没什么意义，但他循环往复了五年。

　　“行，那到时候我给你发微信，改天约。”他语速飞快，匆忙找了一个借口，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需要让极速的心跳恢复正常，需要新鲜空气，需要逃离两人之间不透风的四方小地。

　　其实贺之年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还是点点头，遂了他的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