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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初识 我漫步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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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步走在归平街道上,这里只是个县城,远没有清陵富庶繁华,街边只有零星几家商行营业,而我的商船将要在这里交割两广盐商转运,这些杂事都交由方贵去处理了,他作为方家的管家的第四代传人,从小学习的就是这些,一向办的就很好。
交割装卸还需要几天时间,我让方贵带人留在这里处理,我独自前往桃源村,方贵死活不同意,一定让阿彪跟着。
最后还是瞒着方贵,给了阿彪一大笔钱,命令他自由活动,方才能够真正自己一个人出发。
小船在浔江的雾气里靠岸时,我还没看清桃源村的轮廓,先闻到了铁腥味。
不是江水的腥,是铁器。反复磋磨后留下的、混着汗水的复杂气味。
村口的土路已经被踩得发硬,两侧是低矮的泥坯房。
几个妇人蹲在井边洗衣服,棒槌一下下砸在松石板上,闷响在空阔的土地上传的很远。她们看见我,手停了半拍,目光在我身上那件绸面褙子上扫过,又迅速低下头去,继续搓洗。没人说话,只有沙沙的搓衣声。
一条黄狗从巷子里窜出来,骨瘦如柴眼眶发红,尾巴夹着,绕着我转了两圈,鼻子贴着地面嗅,嘴巴张的老大,像是在判断我身上有没有可以下嘴的地方。
我继续向前走,看见一排新翻的土堆,没有碑,只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土堆旁边蹲着一个穿孝服的女人,形单影只。她没哭,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块破布,一下一下地擦着什么东西。
我走近了才看清,她在擦一把柴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却磨得发亮。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那是一张被风吹裂了的脸,眼睛红肿,却没有泪。她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擦那把刀。
我没敢再往前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小姐,这里不是你能随便逛的地方。”
洪恩山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跟我走。”他说,“再往前走,就不是野狗拦路了。”
我跟着洪恩山,走进一间还算完好的大院。从外面看,四面都是围墙,有两个大烟囱冒着黑烟;走进去却热的异常,仿佛置身于火炉一般,听呤哐啷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们这是在准备打造兵器?”我惊异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刀剑器具。
“是,这里是王地主家,对外称正在打造农具,他家地多,多一些铁具,不算什么。”
我点点头,有这样的掩护,难怪官府也发现不了。
“现在我们距离起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附近的乡镇粮食、布匹、弹药,我们能买的都已经买完了,为了不引起怀疑,现在只能求助于你。”
“我不敢跟你保证父亲同意和你们合作。”我略带迟疑的说道。
“一定会的!”突然传来一个坚定而又铿锵有力的声音。
“冯先生!”洪恩山抱拳行礼。
冯先生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我的心跳明显加速了。
太年轻了。年轻得像是刚从哪个书香门第里逃出来的小公子,顶多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骨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发亮,像是两丸浸在寒泉里的墨玉。
他的皮肤白得过分,与这满屋炭灰、满院泥泞格格不入,倒像是从未被这乱世的日头晒过、被穷苦的风霜磨过。
可他偏偏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那身衣服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沾着几点洗不净的炭灰。这种反差让人心里发毛——明明长了一张不该沾泥的脸,却把自己活成了泥里的人。
“方小姐。”他开口,声音清脆宏亮。
“现下盐饷已经是我们起事的当务之急,此事需尽快敲定,书信不足以代表我的诚意,我原派恩山与你同去,现在想来还是我与你同去为妥。”
“冯先生,你怎可离开,到处都在通缉你。”洪恩山急道。
“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方老爷在清陵做盐商生意,能不知道?书信送过去,他只会觉得我们在虚张声势。但我人到了,他才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好了,恩山,桃源这里一起都由你负责,我是放心的,不出旬月我便回来。”
“是。”洪恩山应道。“一切拜托了,方小姐。”
回到归平县城,找到正在指挥卸货的方贵,让他在我们的仆役名单里再加上一个名字,方贵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默默去做事了。他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包括那天晚上他们遇袭,我也吩咐让他和下人们嘴巴紧一点。
船离了归平,往清陵去。
他换了身衣服虽然还是粗布,但干净了些,袖口已经发白,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那张脸在晃动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扎眼,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察觉到了,抬眼看我。
我们四目对视了两秒,我垂下眼帘,他太美了。
不是那种脂粉堆出来的美,也不是戏台上小生抹了油彩的美。是干净的、锋利的,像一把刚出鞘的剑,寒光凛凛,却偏偏生了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皮囊。
我心想,这一趟出来收获不少,路上有许多新奇的见闻,回去还有大帅哥陪着,怎么也算是一趟完美的旅程。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方小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突然被打断臆想,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向他,尴尬的笑了笑。
“没想什么。”
"你睫毛在抖。"
我猛地抬头瞪他:"冯先生,你一个造反的人,怎么这么闲?"
"造反的人也要坐船。"他说,"坐船的时候,总得找点事做。"
"比如?"
"比如看看方小姐的睫毛抖得有多快。"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方小姐。"他喊我。
我没回头。
"真生气了?"
"没有。"
“那转过来。”
我没动。
不是不想转,是不敢。刚才那两秒对视像一根细线,轻轻巧巧缠在我手腕上,我越挣,越紧。
“方小姐要是再背对着我,我就只能看你的后脑勺了。那比看睫毛抖还无聊。”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瞪他:“冯先生,你这张嘴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他靠在舱壁上,笑吟吟地看着我:“说书先生哪有我赚得多。”
“你赚什么了?”
“赚方小姐一个笑。”他说,“这个比盐值钱。”
我脸上的温度“腾”地一下上来了。
他哈哈大笑起身,说去房间休息一会儿,这样去清陵倒也不会无趣。
晚上,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方贵悄悄送来了两份饭。
我敲了敲他的房门,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我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我打开窗子,昏暗的月光下,那张脸尤其好看,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完全不像白天那个在船舱里把我噎得说不出话的人。
"冯先生。"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起来吃饭了。"
他没动。
"冯先生?"我又戳了一下,用了点力。
他猛地睁开眼,斗笠"啪"地掉在地上。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我,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恢复了清明。
"方小姐。"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进男人房间,都不敲门的吗?"
"我敲了。"我理直气壮,"敲了三下。"
"三下不够。"
"那敲几下够?"
"十下。"
"十下?"我抱起胳膊,"那敲到第九下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得装睡?"
他靠在床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方小姐。"他说,"你敲到第九下的时候,我确实会装睡。"
"为什么?"
"因为第九下之后,"他抬眼看我,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你一定会伸手推我。"
我愣了一下。
"而我想多感受一下,方小姐的手碰我肩膀是什么感觉。"
我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你……你无耻。"
"无耻?"他挑了挑眉,"方小姐半夜闯进男人房间,戳我肩膀,还说我无耻?"
"我那是叫你吃饭!"
"那方小姐现在脸红什么?"
我张了张嘴,发现竟无言以对。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终于不再逗我,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
"好了,不闹了。"他说,"饭在哪里?"
"楼下。"我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方贵送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跟在后面下楼,走到一半,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道。
"没事。"他说,"小伤。"
"你等等。"我跑回房间,翻出金疮药,又扯了一截干净的布条。
他站在楼梯口等我,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方小姐随身带这个?"
"走江湖的人,总得备着。"我拉过他的手,把药粉撒上去。
他手指很凉,指节上有薄茧,虎口那道口子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我低头给他包扎,没注意他的表情。
"方小姐。"他忽然开口。
"嗯?"
"我爹以前也总给我包扎。"
"他缝衣服不好看,但包扎伤口很在行。"他的语气很轻松,"他说男孩子皮,总得摔摔打打,包好了还能跑。"
"他走的那年,我十岁。"他说,"之后就没再包过,自己咬着牙缠,缠得歪歪扭扭的。"
我打好结,抬头看他。
"好了,别碰水。"
他低头看了看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我。
"方小姐包得比我爹还好。"
“那是。”“好了去吃饭吧,我可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