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明明只要说“我不想去”就好了 第九章 ...
-
第九章 明明只要说“我不想去”就好了
放学铃响过三分钟,高远已经把周末的安排写在了纸上。
周六下午两点,城北球馆。打完球后吃饭,再去旁边的书店。
“怎么样?”他把纸推到我面前,“三个人的事都安排进去了。”
孙航正在收书,闻言先问了句:“书店几点关门?”
“晚上九点,来得及。你不是要买那本习题册吗?”
“行,我参加。”孙航答应得很快,又补充,“但我不负责陪你们打到天黑。”
“书店就在球馆旁边,你可以先去买书。”
“我买完书呢?”
“回来看我们打球。”
孙航看着他:“那我不还是陪你们到天黑?只是手里多了本书。”
高远拿笔补了一行:打完在书店门口集合。
孙航这才点头:“可以,安排合理。”
然后他们两个人一起看我。
我原本只想在教室里等他们商量完。周末两天,我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也正因如此,我更想把它们完整地留在家里。
“你们去就好。”我说,“不用考虑我。”
高远拿起笔,在纸的最上面添了一行:周予安参加。
“我没说参加。”
“你怕我们为你改安排?”他把笔停住,“没事,你直说,哪里不合适?”
孙航把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了:“你先别加名字。他那句话一般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你问他。”
高远马上看向我,态度诚恳得足以让一个准备拒绝的人先检讨一下自己。
我决定把话说得缓一点。
“我周末可能有事。”
“周六还是周日?”
“还不确定。”
“那就周日。”高远划掉“周六”,改成“周日”,“这样你周六有事也不影响。”
孙航想了想:“书店周日也开。我可以。”
“你改之前能不能先问我?”他指了指刚被划掉的“周六”,“我的周六也让你一笔划没了。”
“你周日不是有空吗?”
“有是有,但我得先知道自己被改到了周日。”
“现在知道了。”
孙航点头:“行,通知收到。”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签,认真写上“周日”,然后贴进自己的笔袋。
“你干什么?”高远问。
“留个记录,免得你下次替我把活动改到周一。”
“周一要上课。”
“原来你也知道。”
“下午要是……”
“上午也行。”高远又划掉了“下午两点”,“球馆十点开门,早点去人少。打完正好吃午饭。”
我看着他运笔如飞,忽然明白自己刚才不是提出了困难,而是给他提供了修改方向。
高远还在给孙航安排:“上午打球,中午吃饭,下午书店,晚上你回家。”
“晚上不用你安排。”
“那就自由活动。”
“谢谢。”
他说得很客气,显然不准备把这份自由再改回去。
“你先等等。”我说。
“好。”高远把笔放下,“还有哪里不合适?”
纸上已经改了两处。我要是再说不去,这两处改动就显得十分多余。可如果我现在去,它们又会立刻变成我的周末。
我指了指“城北”两个字。
“是不是有点远?”
高远点头:“是有点。你过去要转车。”
“所以你们按原来的……”
“那就换到你家附近。”他说着把“城北球馆”也划了,“那边不是有个体育馆吗?我们去找你,省得你来回跑。”
孙航皱眉:“等一下,我同意换,但先说好,我最多多坐四站。”
“四站够吗?”
“不够你们就走两步,正好热身。”
“行,你负责坐车,我负责走。”
孙航这才满意,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我的书店呢?”
“下周再去。”
“我习题册下周要用。”
“今天放学先去?”
孙航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过去,回来太晚。”
他们认真讨论了几秒,最后孙航把那张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书店先留着,别划。”他说,“球馆换可以,我换个地方买。”
高远问:“你不去会不会不方便?”
“我网上看看。实在没有再说。”
“行。”
我听着他们一个放弃球馆,一个准备放弃书店,赶紧开口:“不用为了我改这么多。”
“没多少。”高远说,“就换个地方。”
孙航也点头:“你别有负担,我本来也只是顺路。”
他们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下一句“我不去”需要一个足够隆重的理由。至少不能只是我想在家躺着。
高远已经在第三版安排下面写好了新地点。他写字快,笔画都连着,唯独我的名字一直写得很清楚。
“还有吗?”他问。
我盯着那张纸,试图找一个不属于时间、距离和交通的问题。
“我不太会打球。”
“没事,我们教你。”
“我可能也学不会。”
“那就少打一会儿。”
“我去了可能只能坐着。”
“旁边还有投篮机,那个不用接球。”高远说,“你站着投就行。”
孙航转头看他:“他说的是不会,不是让你从球类项目里逐个排查。”
“总得找一个他喜欢的。”
“你可以先问他喜欢什么。”
高远马上问我:“你喜欢什么?”
我看着纸上又被保留下来的球馆,发现自己只要报出一个项目,高远就能立刻把它填进空出来的时间里。
“我喜欢坐着。”
孙航点头:“这个明确。”
高远也点头,立刻把“球馆”两个字划掉:“那不打球,直接吃饭。”
孙航刚准备点头,又看了一眼纸:“等等,上午十点直接吃饭?”
高远也发现了。
他把“上午十点”圈起来,想了两秒:“改成十一点半。吃完饭下午随便安排。”
“我不打球。”孙航提醒他。
“那就吃饭、书店。”
“书店不是换地方买了吗?”
高远停住了笔。
纸上现在有四条被划掉的内容,三个箭头,剩下的字已经不太能组成一句话。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重新写:
周日上午十一点半,周予安家附近,吃饭。
写完以后,他自己看了一遍。
“是不是太简单了?”
“挺好。”孙航说,“至少这次能看懂。”
“不是,我是说只吃饭会不会没意思?”
“吃饭还要什么环节?”孙航拉开椅子坐下,“你请客就有意思。”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项目已经被你删完了,总得给剩下的人留点期待。”
高远没理他,转过头问我:“只吃饭可以吧?这个不用会。”
这句话很难反驳。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周末连吃饭这项技能也准备暂停。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照顾我。”我说,“按你们最开始的安排就挺好。”
“最开始你不是有事吗?”
“现在……可能也没有了。”
孙航抬了下眼。
我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麻烦你们。”
“不麻烦。”高远说,“现在时间有了,地方近了,球也不用打,你还担心什么?”
他把纸推回来。背面的那一行安排简短、清楚,没有任何可以再让我修改的地方了。
孙航还替我检查了一遍:“上午出门,不用早起;地方近,不用转车;只吃饭,不用运动。你要是不想点菜,我们还能先替你点。”
“这个不用。”
“那就是没问题了?”
我没回答。
高远拿起手机:“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店。”
“别选太贵的。”孙航说。
“人均三十以内?”
“可以。最好有面,出餐快。”
高远又问我:“你能吃辣吗?”
“都可以。”
“那就微辣,主食到时候再选。”
孙航看他一眼:“他还没决定去,你已经快替他调蘸料了。”
“先问清楚,省得到时候麻烦。”
“他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你问得太清楚。”
我没来得及表示赞同,高远就已经把“微辣”写在了安排后面,还在旁边加了个问号,表示这只是一个保留意见。
“你不是周末不用赶时间吗?”
“吃饭快一点,下午还能去买书。”
“书店不是改线上了?”
“网上只买习题册,又不影响我逛别的。”
他们已经开始研究餐馆了。高远负责看评价,孙航负责看价格,两个人配合得相当顺利。我的意见在整张安排里占了三行,最后只剩下一个需要我本人到场完成的项目。
我觉得应该在他们订位置之前结束这件事。
“那个……”
高远抬头:“想吃火锅?”
“不是。”
“那就炒菜,面也行。”
“也不是吃什么的问题。”
孙航把手机放下,看了我一会儿。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去?”
高远也停下来。
我面临着一个很直接的提问。这个时候只要点头,后面所有安排都可以省掉。
“也不能说根本。”我说,“我主要是觉得周末的状态具有不确定性,出门之后的实际体验也未必……”
孙航打断我:“所以你去吗?”
“如果整体安排……”
“周予安。”高远把纸拿起来,只问了一句,“所以你去吗?”
“我不想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行。”高远点头,“那我们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问原因,也没有让我再解释。孙航重新背上书包:“那书店不用改,还是顺路。”
“对。”高远说,“还是周六下午,跟最开始一样。”
他们两句就把原计划商量好了,甚至不需要再重新找时间。我坐在旁边,准备好的第二轮解释完全没了用处。
高远把纸翻回正面,看着上面那几条被划掉的安排,又看了看背面那顿只为我保留下来的午饭。
“那你不早说。”他说,“我们为了迁就你,改了四遍。”
孙航把纸抽过去,在最上面补回了最初的球馆和书店。
“最后去的还是第一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