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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稿悟道,破尽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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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事结果公示之后,院系里的风言风语又多了一层。
没人敢明说评审不公,所有人都顺着官方口径说话。
“确实风格太私人,不适合省赛舞台。”
“太自我的创作,上不了台面也正常。”
“天赋是有,但太不接地气。”
一句句看似客观的评价,实则都是落井下石的附和。
陆寻没去辩解,也没有找人倾诉。
他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了些,每天上完课,避开所有人群,一个人泡在学院最偏僻的老资料库房。
音乐学院的旧库房在实训楼负一楼,常年不见阳光,通风一般,空气里飘着纸张陈旧的霉味和木质书架的干香。这里堆放着几十年累积下来的旧乐谱、绝版曲集、老教授的遗留手稿,平时极少有人过来,安静得能听见指针走动的声音。
这里是整栋学院唯一不讲究圈层、不谈论资源、不评判对错的地方。
只有堆叠的文字、凝固的旋律、纯粹的艺术本身。
陆寻喜欢这份安静。
被规则淘汰、被圈层孤立、被标准否定的这些天,他心里不是没有郁结。他一直在反问自己,难道坚持本心真的错了?难道音乐必须套上模板、迎合主流、屈服标准,才算合格?
他随手翻着落灰的旧资料,一本本老旧曲谱从指尖划过。
大多是制式工整、章法严谨的教学曲目,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却也毫无灵气。和现在院系里推崇的“正统审美”一模一样,稳妥、安全、适配规则,唯独缺少最鲜活的情绪。
翻到最里层的木格书架时,一本没有封面、没有署名、用纸泛黄发脆的手札,落了下来。
装订简陋,边角磨损严重,书页被反复翻阅过,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字迹,有批注、有感悟、有曲式拆解,还有很多随性的随笔碎念。
开篇第一句,就让陆寻指尖一顿。
——“乐坛最大的桎梏,从不是技法不足,是人困于范式,心死于迎合。”
没有专业术语的堆砌,没有高高在上的教诲,简简单单一句,道破了整个行业的通病。
陆寻顺势坐下,借着库房昏黄的灯光,一页页慢慢翻看。
他渐渐知道了这本手札的主人——江叙白。
国内乐坛曾经的传奇教父,巅峰时期作品传遍大江南北,却在最鼎盛的时候悄然隐退,彻底淡出公众视野,不接综艺、不挂头衔、不混圈层,只留作品,不留功名。
院系教材里只会寥寥几笔带过他的成就,没人讲他的思想,没人传他的理念。
而这本私藏手稿,记录的全是他毕生的创作本心。
书页里写着:套路是捷径,亦是囚笼。
行业标准是用来保底的,不是用来封顶的。
世人学编曲、学结构、学流量爆点,皆是学形,不学神。
真正的音律,从不在条条框框里,只在人心起落间。
字字朴素,却字字戳心。
陆寻越看越通透。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困惑、不甘、自我怀疑,一点点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想明白。
季崇山嘴里的正统、规范、适配度,老师们推崇的稳妥、合群、主流,赛事讲究的模板、范式、传播性——所有这些,都只是世俗制定的枷锁。
是用来规训普通人、统一行业审美、方便资本收割、方便圈层管控的工具。
不是艺术的终极答案。
所有人都在拼命钻进模板里,模仿爆款、贴合主流、顺应规则,最后活得千人一面,写出来的曲子空洞麻木,只剩一副工整的空壳。
他们以为自己走在了正道上,实则一步步困进了别人画好的牢笼里。
陆寻从前只是单纯不愿迎合。
而此刻,他是彻底看透。
他的干净、他的私人化、他的不迎合、他跳出制式的旋律,从来都不是缺陷。
恰恰是最难得的灵气,是无数人丢掉、再也找不回的创作本心。
赛事淘汰又如何?
圈层孤立又如何?
被规则否定又如何?
世俗的标准不配定义他的音乐。
所谓天赋,不是技法碾压众人,是心比所有人自由。
书页翻到最后一页,寥寥一行小字,落笔洒脱淡然:
“随心而作,无框无笼,无师无境。”
陆寻久久凝望着这句话,心底所有郁结尽数化开。
一瞬间,心境彻底蜕变。
从前的他,是被动孤傲,被动疏离,被动承受排挤。
从这一刻起,他是主动通透,主动跳出,主动超脱世俗的桎梏。
别人争名额、争资源、争头衔、争圈层认可。
他跳出棋局,不争、不抢、不执、不惑。
库房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少年身上那股执拗的清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笃定。
他轻轻合上这本旧手稿,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
套路破了。
规则破了。
世俗的评判标准,也彻底破了。
自此往后,他写曲,不为比赛,不为评优,不为讨好任何人,不为适配任何体系。
只随心,随己,随本心。
万千音律,万般套路,皆为尘土。
唯我本心,自成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