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交换与鸿门宴的预告 项目中 ...
-
项目中期汇报定在十一月底。
这是王老师带的重点课题，不仅关系到期末成绩，更关系到社区那边能不能顺利立项拨款。
汇报前三天，夏诗雨在微信上给秋辞枫下达了指令：“汇报你来主讲。”
秋辞枫正在宿舍改预算表，看见这条消息，差点被一口凉白开呛死。他赶紧打字回过去：“我讲？方案是你主导的，数据也是你核的，我上去讲什么？”
“讲结构。讲预算。讲落地性。”夏诗雨连标点符号都没多给一个，“王老师最看重这个。上次他夸的就是你这两块。
我讲方案逻辑和医疗功能分区，你讲技术和成本，分工明确。”
秋辞枫盯着屏幕，觉得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打鼓。他从小到大上台发言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高中时候被老师叫上去讲题都能紧张得手心出汗。
更何况，这次台下坐着的是挑剔的教授和专业的社区主任。
“我讲不好。”他实话实说，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
夏诗雨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画图的时候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把汇报当成画图就行了。图纸上的每根线你心里都有数，方案里的每个数据你也都有数。你有东西，怕什么？”
秋辞枫看着“你有东西，怕什么”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夏诗雨好像有一种特殊能力——她能把所有复杂的恐惧，拆解成极其简单的逻辑。
简单到他甚至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汇报当天，秋辞枫穿了洛拾亦帮他挑的那件深蓝色外套，里面是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他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夏诗雨比他到得还早，正在调试投影仪。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西装领的薄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也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U盘带了吗？”她头都没回地问了一句。
“带了。备份也拷了一份在手机里。”秋辞枫深吸了一口气。
“PPT最后一页的预算总表你记得吧？不用照着念，看一眼心里有数就行。”
“记得。”
夏诗雨调好设备，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秋辞枫站在讲台旁边，手指正不自觉地、死死地卷着U盘线，动作很小，但暴露了他极度的紧张。
她走过去，伸手把他手里快被绞断的U盘线抽出来，放到讲台上：“别卷。卷坏了还得重拷。”
秋辞枫看了她一眼，苦笑着低声说了句：“真有点紧张。”
夏诗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做了一件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事——她伸出手，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歪斜的外套领子翻正，扯了扯袖口，又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
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行了，看着像个主讲人的样子了。紧张就紧张吧，反正讲的时候别把数据说错，别的无所谓。”
她靠得很近，秋辞枫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类似雪松混合着消毒水的干净气味。
被她那一连串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夏诗雨已经神色如常地走到第一排坐下了。
汇报过程比秋辞枫预想的顺利得多。
夏诗雨先讲，她条理清晰，语速适中，把社区医疗站的定位和改造思路讲得明明白白。王老师在下面频频点头。
轮到秋辞枫的时候，他握着翻页笔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当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结构图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了。
一讲到专业，他就回到了自己的绝对领域。
承重墙怎么处理、楼梯怎么加固、西墙的防水怎么做，预算怎么分配——这些东西他太熟了，熟到这些图纸仿佛是从他骨血里长出来的。
他越讲越放松，甚至顺手在白板上勾了个节点大样，解释了不同锚固方式的利弊。
王老师在他讲完之后第一个开口：“这个节点大样画得好，一看就是干过实事的。预算也清楚，没玩虚的。”
他转头跟旁边的社区代表说，“周主任，这套方案你们看怎么样？”
社区那个姓周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能落地就行。我们最怕花架子。”
从教室出来的时候，秋辞枫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潮，手心全是黏腻的汗。
夏诗雨走在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讲得不错。”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夏诗雨把手机揣兜里，“王老师夸你画的那个节点大样，这评价比我高。他只说了我‘逻辑清楚’，逻辑清楚是什么评价？就是‘没什么毛病但也没什么惊喜’。”
秋辞枫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至于。”夏诗雨语气认真，“你替我挣了技术分，我承你的情。”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秋辞枫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穿过中心湖旁边的小径，落叶被初冬的冷风吹得沙沙响。
“对了，”夏诗雨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了不少，“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爸说想请你吃个饭。”
秋辞枫脚下一顿，差点被路边的一块砖绊倒。
“你爸？请我？”
“嗯。他说听我提了好几次项目的事，想见见你。”夏诗雨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秋辞枫猛地站住了，眉头拧了起来：“夏诗雨，你爸是蓝天医院的院长，请我一个还在领贫困补助的学生吃饭，你觉得这正常吗？”
夏诗雨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他请的是我项目组的搭档，又不是请我男朋友。你紧张什么？”
秋辞枫被“男朋友”三个字砸得有点晕，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夏诗雨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转身继续走：“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跟他说你有事——”
“去。”秋辞枫追上来，语气跟抢答似的，“我没说我不去。”
“不紧张了？”
“紧张。”秋辞枫咽了口唾沫，觉得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了，“但去还是得去。”
夏诗雨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低头打了一行字。秋辞枫余光瞥见她在发微信，收件人备注是“老爸”。
“你跟你爸说什么？”
“说你有空，明天晚上见。”
秋辞枫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明天穿什么？要不要带点东西？吃饭的时候聊什么？万一聊到家庭情况怎么说？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半天，最后问了句：“你爸喜欢什么？”
夏诗雨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爸喜欢踏实干活的人。你就正常说话就行，别装，别端着。他看人准得很，你装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秋辞枫嗯了一声，心里还是没底。
晚上回到宿舍，他把这事跟洛拾亦说了。洛拾亦听完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卧槽！见家长了这是？”
“你小点声！”秋辞枫赶紧按住他，“就是吃个饭，她爸想见见项目搭档。”
“这话你信吗？”洛拾亦一脸“你逗我”的表情，“她爸一个三甲医院院长，闲得没事请学生吃饭？这分明是考察未来女婿！”
秋辞枫抓起枕头砸过去：“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瞎说。”
洛拾亦接住枕头，正经了两秒钟，指着他那件深蓝色的外套说：“行，不瞎说。那你明天穿什么？总不能穿这件去相亲吧？去见院长，你至少得看起来像个能养家糊口的男人。还有，你千万别把你那两盒膏药带身上，味儿太大！”
秋辞枫没理他，默默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瘦削的脸颊，眼底的青黑，还有那双因为长期画图而有些粗糙的手。
明天，他要面对的是夏诗雨的阶层，是她背后的那个世界。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在隐隐发闷。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洛拾亦说：“你明天，借我双皮鞋穿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交换与鸿门宴的预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