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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青云宗门禁不算严苛,弟子只要不耽误第二日的当值,子时前可自由出入。
      萧隅来到山下那条街巷,这里大多住着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守着烟火营生。
      去到个僻静角落,默念幻形诀。身形一晃,再转身时,已是一身粗麻布衣。
      他如常赶往镇上那间老字号茶肆。掌柜远远瞥见他,扬声招呼:“无先生,可算来了,客人都候你许久了。”
      “劳掌柜久等。”萧隅含笑拱手。
      他开销大,既要买聚灵符来辅助修炼,还要打探无恙的消息。单靠青云宗每月发放的灵石,根本撑不住。
      五年前,他偷偷到这间茶肆说书。起初只讲些风月离合小故事,听客反应平平。
      偶然一次,他说起凡界的朝堂纷争。灵界没有皇权一说,他们听惯宗门征伐,妖灵恩怨,这种故事于他们格外新鲜。
      世人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醒木“啪”地一声。
      “今日,接着讲王朝秘辛,六皇子受封。”
      满堂茶客顿时哄起一片叫好声,纷纷催促:“快讲!快讲!”
      萧隅面上覆着素色薄面具,娓娓道来。
      “诸位且听。
      这六皇子的生母,乃是藩邦送入皇城的贡妃。皇帝从前待他的种种好,皆是假的。六皇子的三餐吃食、香料、汤药,皇帝命人全部掺了毒药。
      那药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只会长年累月耗光他的气血,令他体弱多病,看着一副先天不足的模样。
      他的兄弟姐妹们,也是两幅面孔,背地里唾弃他利用他。借他的孱弱,衬得自身贤良贵重。朝臣鄙夷他,宫人在背后乱嚼舌根,谁都能踩他一脚。”
      台下有人叹息:“六皇子生性单纯,不该受到这等待遇啊。”
      “皇帝真够狠心,再怎么也是亲儿子。”
      “我还真以为五公主是个好的,呸。”
      …
      “有天,生母的旧仆找到他,他们拉拢游说,蛊惑六皇子私蓄势力,做他们颠覆朝局的棋子。六皇子毅然将所有密谋,一五一十禀报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彻查。
      这一查才知道,这群人是藩邦安插在京中的探子。蛰伏数年,暗中勾结朝堂势力、私传军机密报、窥探朝野动向,藩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铁证如山,皇帝夸赞六皇子大公无私,特下旨,命他亲赴刑场,监斩所有逆党之人。这次以后,朝堂百官首次称颂他不徇私情。
      藩邦本就蓄谋已久,借这批暗线的死,大肆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痛斥大萧皇帝滥杀无辜,构陷藩人,欺压附属邦国。他们高举“为民申冤、讨伐暴君”的旗号,大举兴兵,挥师南下。
      各位猜猜,此时谁的处境最尴尬。”
      “这还用说,皇帝呗。”
      “对啊。”
      “这藩国也是够恶毒的,歪曲事实。”
      …
      “非也,是六皇子,百姓皆说是因他绝情,才引来灾祸。”无先生继续道:“皇帝做了个决定,册封六皇子为成王,授行军元帅,领兵抵御敌军。”
      台下哗然。
      “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啊。”
      “打赢了,天下骂他屠戮母族,打输了怕是…哎…这当父亲的太心狠了。”
      邻座妇人听得心酸,“我家小儿也是十六岁,想想六皇子,真叫人心疼。”
      “妇人之仁,藩邦已经打过来了,边境百姓受苦,总得有人去守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无先生待声浪渐息道:“成王身穿冕服,跪于金銮白玉阶前立下血誓。”
      无先生字字铿锵。
      “儿臣身属大萧,心属帝阙,私情不及忠君。藩邦颠倒黑白,残害边境黎民。此去儿臣定击退敌寇,为我大萧永绝后患。若违此誓,甘受国法,死无归骨!
      两军对峙时,敌方大将见来人是成王,让他立刻缴械投降,看在同族份上,饶他不死。
      成王勒马阵前,银甲映日,闻言只冷冷一笑,朗声回骂:尔邦遣细作潜入我朝,事败后屠戮边城百姓。你为外寇,我为王师,何来同族之说!
      说罢抬手一挥,令旗高举,鼓声炸响,大军列阵向前,成王直冲敌将。敌将又惊又怒,挥矛来挡。
      成王虽年少,剑法却极狠厉,招招直逼要害。数十回合后,敌将渐感不支,虚晃一招,便想驾马逃回阵中。
      成王立刻策马追上,手腕猛力一振,将手中长剑向敌将后心掷去!长剑破空,化作寒光。
      那人只听背后风声,吓得魂飞魄散,回身格挡已来不及。剑刃正中后心,将他挑落马下。
      敌将当场毙命,王师见此,士气大振,将残兵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
      成王乘胜挥师,直捣敌方老巢。先前大败的残兵奔回,主将阵亡的消息早已传遍营地,草原众部远远望见大萧旌旗踏草而来,士胆气先折了大半。
      年迈的老君主自知不敌,劝他收兵,许诺割让土地,两相罢战。
      成王道:你屡次挑衅大萧,伤我大萧百姓。今日一句割地罢战,便能抹平万千亡魂之苦?
      老君主见劝不动他,长叹一声,双膝跪地,抬首望着成王,道:皇子归乡,何须兵刃。玉玺在此,国土在此,老朽愿交出权柄,一人抵所有罪责,只求您赦免我族人。
      紧接着,外邦百姓跪地,一片呜咽悲声。都盼这位血脉同源的皇子,面对生母故土,面对待他生母最宽厚仁善的外祖,能留半分情面,生出恻隐。
      老君主跪行至阵前,枯老的双手抖得几乎托不住国器,望向那一身赫赫银甲的外孙,眼底尚存期许。他唤道:孙儿…
      就是这一声呼唤,彻底断了成王最后一丝犹豫,他抬手拔出长剑,寒锋映日。大声道:藩邦余孽,祸乱朝心,虽降必乱!
      声音冷冽洪亮,响彻两军阵前,传进所有人耳中:今日不纳降、不留根、不绝后患不回朝!
      老君主瞳孔骤缩,不敢置信抬头。剑光落下,干净利落。白发老者身躯轰然倒地,当场殒命,鲜血浸透草地。”
      满堂茶客瞬间死寂,连呼吸都忘了。
      “他当着全城百姓、将士,亲手斩下自己外祖头颅,悬于城楼旗杆之上,昭示三军。
      藩邦宵小,尔敢不臣服于我大萧!
      他一剑斩尽世人对他血脉的姑息。那日,血流成河,藩族宗亲尽诛。他以鲜血,染红自己的赫赫战功,铺就自己的通天路。
      战后捷报传回京都,龙颜大悦,朝野称颂不绝。人人赞他铁血忠勇,是百年难遇的将才。
      何其寒凉,何其讽刺。
      深夜军帐,他孤身对月,一夜枯坐无眠。”
      “啪!”醒木重重落定。
      “诸位可知他在想什么?”
      死寂一瞬,众宾客这才回神,探身齐问:“他在想什么?”
      无先生道:“今日且止于此。诸位,请听下回分解。”他微微俯身,算是谢场。
      灵石如雨坠落,叮叮咚咚落满木盘。茶肆里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缠在一起。
      “哎呀,偏偏卡在这儿!吊人胃口。”
      “你们猜,他在想什么?是在盘算回京之后的封赏吗?”
      “我瞧着,他许是心里后悔了。”
      “后悔?开弓哪有回头箭。”
      白发老者缓缓捻须:“那可是亲外祖啊。骨肉一刀两断,就算换来功名,午夜梦回,怎能安心?”
      年轻修士抱臂道:“依我看,这皇子不似表面单纯,未必是悔,说不定是在筹谋往后。”
      “可那样活着,还有滋味吗?”角落里一个青衣少年开口。
      “藩邦本就该死,是他们先挑衅!”
      “世道便是如此,身不由己啊。”老者轻叹。
      “明天我得早点来,一定要听听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是!今日错过了开场,都还没听到前面的。”
      茶肆小二穿梭席间添茶,听着客人们各执一词,嘴角也含着感慨。
      无先生找到掌柜结清当日工钱。
      掌柜问:“无先生,可曾透漏一二?成王到底在想什么?”
      无先生摇摇头:“故事自有它的时辰,到了时候,自然会说。若是提前说了,便扫了听客的兴致。”
      掌柜笑着把两颗下品灵石推到他面前,“也是也是,说书人的规矩,是我唐突了。”
      “多谢掌柜。”
      故事里,成王受尽委屈,所作的恶都是别人推着走,最后还能功成身退,多好、多圆满的结局。
      夜色笼罩小镇,街巷灯火明明灭灭,萧隅拐入无人的幽暗窄巷。
      巷弄幽深静谧,尽头便是修士私下交易的黑市据点。
      这里鱼龙混杂,散修,低阶弟子,商贩往来不绝,人人蒙面敛息,不问来路,只谈灵石。
      萧隅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摊位,掏出怀中的素布。
      摊主是个蒙面的中年散修,问道:“小友有货?”
      萧隅将裹好的灵草露出一角。
      摊主眸光一凝,立刻辨出品类:“隐灵草?让我仔细瞧瞧。”
      隐灵草是炼制固元散的辅材,不算难得,但像这样根须完整,品相好的,也算上品。
      几番简短议价,最终敲定四十三颗下品灵石的高价。
      摊主低声道:“下次还有好物,可再来寻我。”
      萧隅又买了些低阶聚灵符,便宜纸墨,便出了黑市,直到青云宗山脚下才褪去说书先生的打扮。
      他握紧腰间储物袋,距离筑基,又近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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