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舍》来信日

9、9。

　　晚饭过后，餐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亮起暖白的灯，驱散了傍晚残留的微凉。苏婉转头看向沙发上两个安静坐着的少年，语气温和。
　　“今天天气舒服，不热不闷，你们两个下楼走走吧。整天待在家里，人都闷懒了。”
　　陆明远靠在沙发上翻看新闻，随口附和。
　　“对，出去转转，放松一下，明天周一又要上课了。”
　　陆知予点点头，应声乖巧：“好。”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砚。
　　少年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膝盖，神情安静又疏离。听到这话时，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向来不爱出门，不爱人多的地方，更不习惯和别人结伴散步。从小到大，他的闲暇时间，永远是独处、安静、尽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尤其是今天。
　　白天在房间被撞见伤口、被迫接受别人的善意、别扭开口道谢，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松弛感。
　　他不想再和陆知予单独相处。
　　不是讨厌，是局促。
　　是不习惯被人善待，不习惯被人顾及难堪，不习惯自己狼狈脆弱的一面，被一个干干净净的人看在眼里。
　　可苏婉眼神温柔，带着长辈自然的期待，他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几秒沉默后，沈砚微微颔首，声音很轻：“嗯。”
　　两人换鞋出门。
　　傍晚的风彻底褪去了暑气，小区里的蝉鸣已经歇了大半，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路灯一盏盏亮起，铺出一路温柔的光影。
　　他们走得很有分寸。
　　陆知予刻意走得靠前半步，速度不快，也不刻意等他，留出足够宽松的距离。不亲近，不疏远，恰到好处的家人分寸。
　　沈砚落在后面一点，双手揣在口袋里，袖口依旧压得很低。
　　他习惯性防备，习惯性遮掩，习惯性把自己缩在最安全的壳子里。
　　路上偶尔有散步的邻居，笑着打招呼，陆知予礼貌回应，举止从容温和。
　　沈砚则全程沉默，微微低头，避开所有陌生人的目光。
　　陆知予余光瞥见他紧绷的状态，心里了然。
　　沈砚不是冷漠，只是极度缺乏安全感。
　　“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良久，陆知予才开口，语气平淡，只是普通的关心，没有多余的探究。
　　沈砚指尖微紧，抬眼看了下前面的人，又迅速垂下视线。
　　“没事。”
　　他说得简短，习惯性不愿意麻烦任何人，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脆弱成为别人的话题。
　　“别碰水，别磨到。”陆知予淡淡叮嘱，“养好了就不会留新疤。”
　　这句话很纯粹。
　　没有同情，没有惋惜，没有追问他伤口哪里来，只是简简单单的善意提醒。
　　可偏偏就是这样毫无负担的温柔，让沈砚心口微微发堵。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这样对他了。
　　旁人对他，要么是苛责、偏见、避之不及，要么是猎奇的打探。从来没有人选择看见他的伤口，却尊重他的沉默。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悄悄放轻了一点。
　　两人沿着小区小路慢慢走，一路安静。
　　没有尴尬的暗流，没有隐秘的心动。
　　只有两个性格迥异、刚同居不久的少年，在晚风里慢慢适应彼此的存在。
　　陆知予接受他的沉默，包容他的疏离。
　　沈砚慢慢放下一点紧绷，试着习惯这份不逼迫、不窥探的温柔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