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舍》来信日

10、第 10 章

　　走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彻底暗透。
　　夜空干净，能看见细碎的星光。两人原路折返，一路依旧安静。
　　回到家时，客厅已经安静下来，苏婉和陆明远洗漱完毕准备休息。
　　“回来了？”苏婉看他们一眼，笑着叮嘱，“快去洗漱睡觉，别熬夜。”
　　“嗯。”
　　两人应声，一前一后上楼。
　　木质台阶轻轻响动，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照着两扇相对的卧室门。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始终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
　　同住一个家，同吃一桌饭，名义上是兄弟，却依旧算不上熟悉。
　　沈砚性子冷，不爱说话，从不主动亲近任何人。
　　陆知予性格温和，待人有礼，却也懂得分寸，从不越界打扰他的私人空间。
　　到了房门口，陆知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早点休息。”
　　语气干净、坦然，是家人之间最普通的叮嘱。
　　沈砚抬眼，对上他平静温和的眼眸。
　　没有审视，没有异样，没有多余情绪。
　　他微微点头：“你也是。”
　　两人各自推门入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沈砚身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才彻底松下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纱窗。
　　晚风灌进来，微凉，吹散了一整天的局促和紧绷。
　　他抬手，轻轻卷起袖口，露出腕间已经上药的伤口。
　　新旧交错的疤痕纵横交错，是他这么多年跌跌撞撞、无人撑腰的证明。
　　他从小就活得潦草，没人管、没人疼，受伤了自己扛，委屈了自己咽。早就习惯了狼狈、习惯了孤单、习惯了所有人的远离。
　　所以今天陆知予的善意，才会让他如此无措。
　　他不习惯被人照顾，不习惯被人体谅。
　　心里只有纯粹的酸涩和久违的安稳，没有半点逾矩的心思。
　　他只是第一次，在一个家里，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不用时刻防备所有人。
　　沈砚慢慢放下袖口，遮住伤痕，走到书桌前坐下。
　　房间很安静，陌生的环境慢慢有了一点点归属感。
　　他心里清楚，陆知予是很好的人。
　　温柔、干净、得体、善良。
　　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安稳又明亮的存在。
　　他只把对方当成自己在这个家里，唯一愿意善待他、尊重他的家人。
　　仅此而已。
　　另一边。
　　陆知予靠在床头，开着一盏微弱的小灯。
　　他脑海里回想的，是今晚沈砚一路紧绷、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能清晰感觉到沈砚骨子里的自卑和怯懦。
　　像是一只长期受惊的小兽，对外界所有人事都保持高度戒备。
　　陆知予没有同情，只是心底微微软下来。
　　他不打算窥探沈砚的过往，不打算强行捂热他的性格。
　　他只想给足他尊重和安静，让他在这个家里，不用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来日方长。
　　慢慢相处，慢慢熟悉，慢慢让他放下防备就好。
　　夜色静谧。
　　两间相对的卧房，两颗各自安稳的心。
　　此刻只有纯粹的、温柔的家人暖意，没有拉扯，没有僭越，没有提前滋生的私情。
　　只有刚刚开始靠近、尚且生涩又干净的同居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