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舍》来信日

20、第 20 章

　　陆知予握着水杯的指尖微紧。
　　他站在原地，安静看了沈砚两秒，没接话。
　　没必要争辩，也没必要感慨。
　　沈砚向来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调侃，总能精准戳中他最无奈的地方。
　　他垂眸拧开杯盖，接了杯温水，轻声回应：“作业没写完。”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砚闻言低笑了一声，很轻，散在安静的客厅里。
　　他没再抬头，视线落回纸面，笔尖继续游走，动作利落流畅。
　　“高中那点题，还需要熬这么久？”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狂妄又刺眼。
　　可从沈砚嘴里说出，只有理所当然。
　　陆知予心知肚明。
　　他桌上堆积如山的作业、反复打磨的题型、老师重点强调的难点，在沈砚眼里，不过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基础套路。
　　陆知予没反驳，转身准备回书房。
　　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少年懒散的声音。
　　“陆知予，你不用这么绷着。”
　　声音不重，很平，带着夜里独有的沉静。
　　陆知予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去。
　　落地灯的光线偏暖，落在沈砚清瘦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棱角。少年眼神清明，没有玩笑的意味，是难得的认真。
　　可陆知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一样。”
　　短短三个字，道尽所有差别。
　　沈砚可以绷可以松，可以优秀可以平庸，选择权从来都在他自己手里。
　　但陆知予不行。
　　从他次次稳拿第一、被贴上天才学霸标签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松懈的资格。
　　所有人默认他努力、自律、无懈可击，一旦他有半点怠慢，就会被无限放大。
　　名声、期待、目光，层层枷锁，他逃不开，也不能逃。
　　沈砚看着他固执清冷的模样，没再继续多说。
　　他太了解陆知予了。
　　看着温和干净，骨子里却格外执拗，凡事自持，半点不肯将就。
　　沈砚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刷题，恢复了方才安静的模样。
　　客厅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陆知予转身走回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隔绝了外面微弱的灯光，只剩下桌面惨白的台灯光线。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满桌的习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其实他早就做完了学校布置的所有作业。
　　桌上堆叠的，全是他自己额外找的拔高题库、竞赛真题、大学预习讲义。
　　哪怕早已融会贯通，他依旧逼着自己一遍遍巩固、一遍遍练习。
　　不敢停，也不能停。
　　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两处均匀的呼吸声。
　　书房灯火长明，固执又坚韧。
　　客厅一隅微光，松弛又从容。
　　两个房间，两种状态。
　　同样天赋卓绝的两个人，活成了截然相反的样子。
　　凌晨十一点。
　　陆知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合上最后一本讲义，终于停下了连日紧绷的节奏。
　　他起身走出书房，准备洗漱休息。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沈砚已经收好了书本，草稿纸整整齐齐叠在桌边。
　　少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小憩，黑色的碎发垂落，遮住眉眼，褪去了所有锋利与清醒，只剩下干净温顺的少年模样。
　　他没有熬夜透支自己，恰到好处，收放自如。
　　听见脚步声，沈砚缓缓睁眼。
　　眸底清明一片，没有半点睡意。
　　他看向陆知予眼底藏不住的倦色，淡淡开口：
　　“终于舍得休息了，大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