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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线   陈喜在 ...

  •   陈喜在拘留所待了三天,一个字没多交代。审讯室里他要么沉默,要么反问“证据呢”,跟严肆预料的一模一样。扈之那边把纹身比对结果送过来的时候,严肆正对着陈喜的手机取证报告发愁——手机里干干净净,通话记录空的,微信没登录过,相册里除了几张路边拍的风景照什么都没有。

      “这手机是他专门用来跟下家联系的,平时揣身上,但跟‘渔夫’那边联络估计另有设备。”扈之把纹身比对结果放在严肆桌上,“左手手腕‘天’字纹身那个在逃人员,叫周天赐,三十一岁,琳市人,五年前因贩毒被判三缓五,缓刑期间脱管在逃。案卷里的照片跟陈喜比对,眉骨、鼻梁、下颌轮廓高度吻合,左耳垂缺口也一致。基本可以确认陈喜就是周天赐。”

      严肆翻着比对报告:“周天赐当年判三缓五,什么罪名?”

      “贩卖□□,数量不大,判了缓刑。但他脱管之前跟一个叫‘老黑’的人走得近,老黑是琳市港口区一个海鲜批发的,两年前‘八楼’案发的时候老黑被传唤过,没问出东西来,放了。”

      “老黑现在还在做海鲜批发?”

      “扈之查了工商登记,还在。铺面在港口区水产市场,叫‘黑哥海鲜行’。”

      严肆把报告合上:“陈喜嘴硬,那就先从他身边的人查起。老黑这条线两年前没挖透,现在重新挖。”她站起来往外走,“贺忆,去水产市场。”

      贺忆从工位上弹起来:“就咱俩?”

      “许江在棚户区那边还有事,宋云岫跟着欲副队去复查刘喜那个院子了。”严肆拿上车钥匙,“怎么,嫌我不好相处?”

      “没有没有,严队你特别好相处。”贺忆抓上本子和笔,小跑跟上。

      琳市港口区水产市场早上最热闹,货车、三轮车、手推车挤成一团,地上常年湿漉漉的,腥味浓得呛鼻子。严肆和贺忆便装进来的,沿着摊位一家家看,找到“黑哥海鲜行”的时候已经过了批发高峰期,铺面门口摆着几个空水箱,一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正坐在躺椅上剔牙。

      严肆走过去,亮了一下证件:“老黑?琳市刑警支队,了解点情况。”

      老黑眼皮跳了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脸上堆了笑:“同志,什么事啊?我这做小本生意的,证照齐全——”

      “不查你证照。认不认识陈喜?”

      老黑的笑容维持了半秒,摇了摇头:“陈喜?不认识。”

      “周天赐呢?”

      老黑这次连半秒都没维持住,剔牙的牙签从手里掉了。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又掉了一次,第三次才捏住,嘴里嘟囔:“周天赐……以前认识,好几年没联系了。他咋了?”

      “他涉毒,被抓了。”严肆盯着老黑的眼睛,“你跟他以前怎么认识的?”

      “就……水产市场认识的,他以前在我这儿拿过货,后来不拿了。”老黑把牙签扔进垃圾桶,“同志,我跟他真没联系了,我这做正经生意的……”

      严肆没追问,又问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贺忆走了。出了市场大门贺忆忍不住问:“严队,他明显在撒谎,为什么不接着问?”

      “问不出东西。他这种人,你跟他在摊位上问,他不会说实话——周围全是他的同行,他怕丢面子。”严肆往停车场走,“但今天这一趟没白来——你注意他刚才捡牙签捡了三次?”

      贺忆点头。

      “正常人捡一次就够了。他手抖。老黑在紧张,而且他紧张的不是‘周天赐涉毒被抓’这件事——他听到‘周天赐’三个字的时候只是愣,听我说‘涉毒被抓’的时候才开始抖。说明他知道周天赐涉毒,但他不知道周天赐已经被抓了,他更怕的是周天赐被抓之后把他供出来。”

      贺忆翻着本子:“那接下来怎么查老黑?”

      “查他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还有他那个海鲜行的进出货单。扈之在办。”严肆拉开车门,“但更重要的是——老黑手抖成那样,他今晚大概率会给人打电话。让扈之盯他的手机信号,看他联系谁。”

      严肆的预判很准。当晚八点,扈之截到老黑手机拨出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信号基站定位在水产市场附近的移动基站。对方号码是实名登记的,机主叫郑小军,二十八岁,琳市人,无业,有吸毒前科。

      “郑小军。”严肆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许江,这个人你熟不熟?”

      许江过了五分钟回:「熟。郑小军是港口区一带的小毒贩,自己吸也自己卖,量不大,胆子也小,进去过两次都是因为零包贩毒。但他有个特点——嘴松。抓了他稍微一审就全撂。」

      严肆:「明天带回来审。」

      第二天上午,许江和宋云岫在一家网吧里把郑小军摁住了。这小子正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被铐子铐上的时候还喊“哥我挂机了队友要骂”——到了审讯室倒是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老黑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黑哥就说让我出去躲两天,说有人查到他了,怕查到我头上。”

      “查到他什么了?”

      郑小军缩了缩脖子:“黑哥……黑哥帮人走货。海鲜车从港口拉货的时候,有时候会夹带东西。我就是帮他散货的,每次拿一点点,卖完给他分钱。”

      “夹带什么东西?”

      “冰。还有那种喷在叶子上的,我不知道叫啥,黑哥就叫它‘好货’。”

      严肆翻开笔录本:“老黑的上家是谁?”

      郑小军想了想:“黑哥从来不跟我说上家,但有一次我跟他去港口接货,看见一辆银灰面包车停在码头边上,黑哥管那人叫‘喜哥’。”

      又是“喜哥”。严肆跟许江对视了一眼。

      “你看见那个‘喜哥’长什么样了吗?”

      郑小军摇头:“没看清。他戴帽子,口罩。不过黑哥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老用左手比划,右手一直揣兜里。”

      严肆合上笔录本,站起来往外走。贺忆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赶紧跟上:“严队,郑小军说老黑跟‘喜哥’在港口码头接过头——码头那个位置,跟两年前‘八楼’案的交易地点是同一个区域。”

      严肆边走边说:“陈喜被抓了还能遥控老黑走货,说明他上面还有人。老黑怕的不是陈喜被抓,他怕的是陈喜上面那个人灭他的口。”

      贺忆脚步顿了一下:“那老黑现在不是很危险?”

      严肆停下脚步,看了贺忆一眼,掏出手机拨许江的电话,刚接通说了句“许江,老黑那边今晚得派人盯着,我怀疑——”电话那头许江突然打断她,声音急促:“严队,我刚收到消息,水产市场那边着火了,就在黑哥海鲜行隔壁的铺面,消防刚过去。老黑呢?”

      严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老黑人在哪儿?”

      “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他。他手机关机了。”

      严肆挂了电话往车那边走,贺忆小跑跟上:“严队,我跟你去。”

      路上严肆给宋云岫打了电话让带人去水产市场,又给王局报备了情况。车开到港口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消防车的闪灯,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隔壁铺面烧得塌了半边,黑哥海鲜行的招牌熏得漆黑,水箱里的鱼虾翻着肚皮漂在水面上。

      老黑不在铺子里。许江带人在附近搜了一圈没找着人,调了市场监控,发现老黑在起火前十分钟从后门出去了,上了一辆白色轿车,车牌被遮了。

      “被人接走了。”许江把监控截图发到群里,“白色轿车往北走了,出了港口区,后面监控没拍到。”

      严肆站在烧黑的海鲜行门口,盯着地上一个被消防水冲出来的塑料袋。贺忆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塑料袋里露出半截手机,屏幕碎了,但能看出是老黑之前用的那部。

      严肆蹲下去,没碰手机,让贺忆拍照固定:“通知技术组来提取。手机在这儿,人不见了——老黑大概率凶多吉少。”

      贺忆举着手机拍照,手有点抖。她见过尸体,见过河漂,但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因为跟她说了几句话就没了。她放下手机看着严肆:“严队,老黑会不会只是自己跑了?”

      “他跑什么?他铺子在这儿,家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他被人接走的时候没带东西,手机扔在地上,这不是自己跑的样子。”严肆站起来,看着那半截被烧黑的招牌,“被人灭口的可能性更大。”

      当天下午三点,辖区派出所接到报警,琳市北郊一条废弃公路旁边,一辆白色轿车被遗弃在路边,车里有血迹,经DNA比对属于老黑。老黑人没找到,车找到了。扈之调了沿途卡口监控,发现那辆白车从港口区出来之后一路往北,最后消失在北郊没有监控覆盖的路段。车上下来几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一概没有影像。

      严肆在会议室里站在白板前面,把老黑的照片贴上去,旁边打了个叉:“老黑大概率已经遇害,尸体还没找到。接他走的那辆车是套牌,查不到车主。但有一个细节——扈之调了白车经过最后一个卡口的时间,副驾窗户降下来扔了个东西。许江带人去找了,在路边沟里找到了一个烟头。”

      许江接过话:“烟头是红塔山,跟陈喜在棚户区抽的是同一个牌子。DNA正在比对,要是对上了,说明接走老黑的人是陈喜的同伙。”

      严肆用笔敲了敲白板:“陈喜关在拘留所里,外面还有人替他灭口。这个人是‘渔夫’网络里的核心成员,级别比陈喜高。老黑认识陈喜,也认识这个人——所以两边都要灭他的口。”

      贺忆举了一下手。严肆看她一眼:“说。”

      “老黑被接走之前给郑小军打了电话让他出去躲。他为什么不给其他人打?”

      严肆想了想:“因为他只信得过郑小军。或者说,他只来得及给一个人打电话。”她转向扈之,“查老黑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看他在给郑小军打电话之前有没有联系过别人。”

      扈之查了几分钟:“有。老黑在被接走前两个小时给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号码打过三次电话,都没接通。那个号码的信号基站定位在北郊——跟白车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同一个区域。”

      严肆的笔停在白板上:“老黑想找人救命,没找到人。那个号码就是接走他的人,或者那个人的司机。”她把笔往桌上一扔,“现在的问题是——老黑尸体在哪儿,那个号码是谁的,以及最重要的——陈喜到底知不知道外面这个人是谁。”

      贺忆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和地点标注,忽然说了一句:“严队,陈喜审讯的时候一直很放松。但如果他知道老黑被灭口了,他可能就放松不起来了。”

      严肆回头看她。

      贺忆接着说:“他以为外面的人能替他处理干净,所以他不怕。但如果他知道老黑死了——老黑是替他干活的,老黑死了说明外面那个人连自己人都灭口,陈喜自己也不安全了。他可能会开口。”

      严肆看了她两秒,嘴角又抽了一下:“明天再去审陈喜。告诉他老黑的事。”

      许江在旁边插了一句:“严队,那老黑的尸体还得找。北郊那片废弃公路两边全是芦苇荡和荒地,不好搜。”

      “搜。宋云岫带人从白车遗弃点往外辐射两公里,重点搜芦苇荡和水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散了会之后贺忆坐在工位上写今天的报告,写到一半严肆从办公室出来递了杯热水放她桌上:“今天跟老黑说话的时候你站旁边,记了他摊位上的细节没有?”

      贺忆点头:“记了。他摊位水箱下面有个暗格,用泡沫板挡着的,我没看清里面是什么。”

      “明天跟欲副队去一趟,把暗格里东西提取回来。”严肆说完转身要走,又补了一句,“今天表现可以。老黑那个事不是你的问题。”

      贺忆握着热水杯,低头继续写报告,鼻子有点酸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欲白理和贺忆去水产市场复查黑哥海鲜行,从水箱暗格里搜出三包□□和一沓现金。与此同时,宋云岫在北郊芦苇荡里找到了老黑的尸体——颈部有勒痕,死亡时间约在昨天中午,跟白车消失的时间对得上。

      消息传到局里的时候严肆正在审讯室门口。她转头看贺忆:“走,进去告诉他。”

      审讯室里,陈喜还是那副样子,翘着二郎腿。严肆坐下来,没绕弯子:“老黑死了。昨天中午,在北郊被人勒死的。”

      陈喜脸上的表情变了两秒——先是愣,然后下颌绷紧,二郎腿放下来了。

      严肆把老黑尸体的现场照片推过去:“勒痕,颈部,手法利落。杀他的人是专业的。你想清楚——你在里面待着,外面的人帮你干活,但外面的人也会杀人灭口。你替他扛,他替你收尸?”

      陈喜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说了被抓之后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回答:“我要见律师。”

      严肆靠回椅背:“可以。但律师来之前,你想好——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去核实。你要是不说,外面那个人迟早跑掉,到时候你替他扛的罪名一样不少。”

      陈喜没再说话,但也没再笑。

      从审讯室出来,贺忆跟在严肆后面:“严队,他说要见律师,是不是想开口了?”

      “不一定。但老黑的死对他有触动——他没想到外面那个人会直接灭口。这说明他对他上面那个人的狠辣程度估计不足。”严肆站在走廊窗口往外看,“接下来他要么彻底闭嘴等律师,要么开口供出上面的人换宽大处理。他这种精明人,会算账。”

      贺忆想了想:“那他要是供了,上面那个人不就暴露了?”

      严肆回头看她,嘴角弯了一点弧度,贺忆到现在都没习惯严肆偶尔露出的这种表情——很淡,但确实是笑。

      “所以他要是供,今晚就得动。晚了人就跑了。”严肆掏出手机拨王局的号码,“王局,陈喜可能开口。今晚得加人盯港口区所有出口,包括——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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