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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在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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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他回到了三年前,那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夜晚。
那时他还在满惠上班,那天下班晚了些,又碰上了下雨,他撑着伞走走停停了很久,到家时也快凌晨一点了。
他走到家门前,突然发现他忘了锁门,门被风吹开了个小缝。他心里一紧,连忙推开了门,想看看家里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只是刚推开门,他就愣在了原地。
门后居然坐着个孩子。那孩子看着不超过三岁,浑身脏兮兮的,穿着沾满泥土的破烂衣裳,脸上也灰扑扑的。
那孩子或许听到了开门声,转过头来看看他,笨手笨脚地爬向了羽宁,伸手抱住了他的腿。
羽宁感受到孩子手的冰凉和身子冻得发抖,一时愣在了原地,许久也意识到应该先把孩子抱起来。他俯下身把孩子抱进屋里,先给他洗了洗澡。因为家里没有给小孩穿的衣服,孩子穿的衣服又太破了,最后羽宁给他擦干身子后,只能先给他裹着被子放床上。
把孩子放床上后,羽宁蹲在床边,看着小孩清澈的小眼睛问,“小朋友,你怎么跑来这了?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孩显然还不太会说话,只吱吱呀呀的蹦出了几个无意义音节和几声爸爸。
一听到那称呼,羽宁都会连连摆手纠正道,“我不是你爸爸,你别乱喊。”
只不过效果不大,每次说完小孩都只是愣几秒,接着哦哦啊啊一会儿,然后再叫几声爸爸。
到了后面羽宁也纠正烦了,就任他喊爸爸了。最后孩子说累了睡了,羽宁也累了,一边想着明天问问邻居有没有丢孩子的一边躺床上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羽宁起来时孩子还在睡觉,他看了眼时间,才八点,离上班还有段时间。
他先去附近的衣服店买了件最便宜的童装,拿回家给小孩套上后,他也不管孩子醒没醒了,直接抱着熟睡的孩子出了家门,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丢孩子的。
他问了大半个村,问到快上班了,问到嗓子都快哑了,问到孩子都睡醒了,都没问出孩子的父母来。
最后他只能把孩子抱回了家,把他放到床上,但是孩子却不肯松手了,说什么都不肯松开他,那双小手紧紧攥着羽宁的衣服,让羽宁一时放不下他。
羽宁怕伤到他,没敢硬掰他的手,他轻叹一声无奈地说,“小朋友,放手好不好?我要去饭店上班了,饭店很吵很累很乱的。”
“不要。”孩子这次难得的说了句羽宁能听懂的话。
“为什么?”羽宁说,“饭店很忙很乱,我可能弄丢你的。”
“不要。”孩子的态度异常坚定。
后面不管羽宁说什么,孩子都只是说不要。
最后羽宁实在没了耐心,而且也快要上班了,他便抱紧了孩子,抱着他去上班了。
饭店人多眼杂,说不定就有人认识这孩子,知道这孩子的家长呢。
羽宁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结果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美好,虽然同事们都来问东问西,但问的都是“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你不是单身吗?怎么娃都这么大了?”这类怀疑他单身身份,怀疑他人品的问题,而很少有人相信这孩子真是大半夜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里的。
快下班时,羽宁走到后厨打算再试最后一次,他走到洗碗的杨姨身旁,把孩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杨姨,你看这孩子……”
话音未落,杨姨的声音伴着水流声打断了他,“羽宁啊,我都听她们说了,你是说这孩子是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跑你家里去坐着等你回家?编故事也得编得像样些吧?”杨姨顿了顿,“羽宁啊,姨相信你是个好小伙,你现在可不能跟我们搞甩手掌柜这一出。”
羽宁听着她的话,喉咙一阵发酸,最后闷闷地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就抱着孩子离开了饭店。
饭店里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他说的事实,大部分人只愿意相信他们臆想出来的“事实”,尽管那些“事实”很离谱,但是对他们来说很有意思,那就足够了。
羽宁回到家,把孩子哄睡后,坐在窗户前看着月亮沉思了好一会儿,做出了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决定——他要养这个孩子,直到孩子长大,或者孩子亲生父母找来。
至于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其中或多或少有些饭店里闲言碎语的影响,但更多的是因为他需要个伴,需要个精神支柱。不然每天两点一线,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他不清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后来,他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羽阳。
他是在雨夜捡到的孩子,所以他更希望孩子能向阳而生。
后来,为了照顾孩子,他辞去了饭店的工作,找了份夜间工作,虽然昼夜颠倒确实有些熬人,但他白天可以照顾孩子了,不会再让孩子自己乱跑了。
后来,他也习惯了白天照顾孩子,晚上把孩子哄睡后再上班的生活。直到某天,有个人突然打破了这份平常。
在梦里,路正言抢走了他的一切,将他囚禁在一间狭小的地下室中,让他看着羽阳被他虐待,羽宁挣扎着想冲过去拉过羽阳来,但他被手铐锁着手腕,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就在羽宁绝望到崩溃时,路正言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前,将一杯温酒倒到了他的身上。
酒水落到皮肤上的瞬间,羽宁猛得坐起了身,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身旁熟睡的羽阳,才放下心来。
都是梦,梦都是反的,他和羽阳会好好的,至于路正言……
羽宁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怎么会莫名其妙梦到那个神经,还把他梦成神经病了,还是那种违法犯罪的神经病。
羽宁倚着墙缓了一会儿,侧头看着羽阳的脸,突然想到再过一个月羽阳就要上小学了,他以后能见到羽阳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了。
一想到这,羽宁心里就有些怅然。
虽然现在羽阳还小,少说还能再陪他十年,但一想到终有一天羽阳会离开他,心里就又喜又忧的。
喜的是孩子离开他,走出去,去大城市,能有更好的发展,有更好的人生;忧的是孩子走后,他就要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他怕自己不习惯。
想着想着,羽宁突然笑了一声,现在羽阳不过七岁,他却已经开始担心孩子十年后的人生了,好像有些杞人忧天了。
羽宁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他穿好衣服,走进厨房给孩子准备早饭。
他开着锅子热着水,一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羽阳觉多,每天起床比较晚,而他上夜班又比较多,所以羽阳上学后万一没有人喊他起床怎么办。
哦对了,还有闹钟。
羽宁将面条放入沸水中后,就想着等会儿给羽阳买个闹钟,让他先适应着每天七点被闹钟叫醒的生活。
那孩子醒了没有早饭怎么办。
提前买些速食食品?或者他坚持坚持,七点起来给孩子做完饭再补觉?
羽宁想了好久,面条都熟了,也没想出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来。
他便不想了,先将面条舀出来盛到碗里,端出厨房时羽阳刚好睡醒。
羽阳站在卧室门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见羽宁出来,便急匆匆跑到他身旁,接过他手中的碗说,“这是西红柿鸡蛋面吗?”
“嗯,小心烫。”羽宁将碗递给他,顿了顿说,“刷牙了吗?”
羽阳点了点头,将碗放到桌子上后,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当然,我很爱护自己的牙齿的。”
羽宁看着羽阳的笑容,什么烦心事都忘了,也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吃过早饭,羽宁刷完碗后说,“阳阳,我带你去超市买个闹钟好不好?再过几周你就要上小学了,我可能不能每天都能及时叫你起床,以后让闹钟叫你好不好?”
羽阳对上学闹钟这些词没概念,他只知道羽宁要带他去超市,那他自然是愿意的。
羽宁带着他去超市买了个闹钟,又买了些纸巾湿巾之类的生活用品后就回家了。
回到家中,羽宁坐在沙发上,手把手地教羽阳认钟表、定闹钟、关闹钟。羽阳脑子聪明,羽宁没教几遍他就全学会了。
羽阳一边剥着橘子,一边看着闹钟里不停走动的秒针问,“爸爸,小学是什么样子的?”
羽宁把他捡回来后,并没有太多的钱让他上幼儿园,只能在家里时不时抽时间教他些常识。他们家离村小学很近,每天黄昏,羽阳趴窗台上就能看见小学生们放学回家。
他之前也问过羽宁很多次“小学是什么”的问题,羽宁每次都会给他解释,是他到了年龄就会去学习的学校。只不过羽阳每次都似懂非懂,不出一天又忘了,导致现在羽阳依然对学校没什么实感。
“我们家对面那个就是小学,开学后阳阳就会去里面学校,认识新的朋友。”羽宁看了眼窗外不远处的小学门口说,“认识新的老师,说不定还会遇到旧朋友呢,村里的小朋友大部分都会去那所小学上学的。”
“哦。”这次羽阳依旧听的云里雾里的,但他听懂了两点,第一点是他要去那所学校学习了,爸爸可能不教他了;第二点是村里的其他小朋友也要去那所学校上学。
一想到这两点,羽阳瞬间没了对学校的好奇,他抿了抿唇问,“那以后你还会教我吗?”
羽宁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孩子会问这种问题,“看情况了,不过肯定主要是老师教你,老师教的肯定比我教的要好。”
羽阳:“哦……”
羽宁注意到孩子情绪不太对付,“怎么了?不开心了吗?不愿意上学了?”
“没有。”
他这么一听,确实有些不想上学了。但是村里的大部分孩子都上学了,他不上幼儿园已经特殊了三年了,他不太想再特殊更久了,而且他觉得羽宁应该还是希望他愿意上学的。
“好了好了,到时候上学了再说,现在先吃橘子,反正还有一个月呢,慢慢来。”羽宁见孩子情绪越来越不对劲,连忙岔开话题,给羽阳塞了好几个橘子。
羽阳看着手里的橘子,挑了个最黄的放进了羽宁的手里,“爸爸也吃橘子,我吃多了容易上火。”
羽宁看着手里的橘子,心里不由一软,“没事,我再去买些梨,上火了再降火,那样就没事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