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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羽宁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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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宁从后门走进酒吧,他来的时间比较早,大堂里没多少人。老板正坐在吧台旁玩着玻璃杯,见他走过来,张耀辉放下玻璃杯转头看着他说,“昨天那客人怎么样?吓跑了那俩小姑娘,没难为你吧?”
“没有,他挺好的,就是长得凶一点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昨天那人,羽宁就仿佛不会说话了,一想起那人玩味的眼神,他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挺好的?这评价挺高。长得凶?还好吧,看着挺斯文的。”张耀辉撑着下巴,仔细回味着羽宁的评价。
羽宁很少评价客人,或者说评价了跟没评价一样,每次都是“还行”。
这次能让羽宁给出不同于“还行”的答案,说明那客人也挺有本事的。
羽宁见张耀辉沉默了,他试探着问,“张叔,那客人,你认识吗?”
张耀辉想了想,翻了翻手机说,“不算认识,就见过几面,他是我们酒吧的会员,但是平时不常来,一年也就来五六次。”他顿了顿,放下手机,“怎么了?还想薅羊毛?你悠着点,他虽然出手大方,但点的酒度数都不小。昨天几点走的?”
被戳破了心思,羽宁有些心虚地说,“跟平时差不多,十二点吧。”
虽然陪那人喝酒感觉很奇怪,但是跟别人喝酒也好不到哪去,那人最起码舍得点贵酒,他能拿到可观的提成,所以他还是更喜欢这种冤大头多点的。
“昨天喝了不少吧,那家伙每次来都弄醉几个陪酒,不过之前他都要小姑娘,这次……”张耀辉顿了顿,拿起吧台上的饮料倒了半杯,递给羽宁,“酒劲缓过来了吗?”
羽宁点了点头,接过杯子抿了口,“没喝太多酒,他之前都是要小姑娘?”
小姑娘受得了他那种脑子抽抽的神金吗。
“嗯哼,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变了主意要了个男的。还好当时你有空,不然我就要亲自上阵了。”
酒吧里的男陪酒不多,男调酒师多一些,但是没几个调酒师愿意临时换岗去陪酒。
“要不今天你调酒吧?连着喝太多容易出意外。”张耀辉摆弄着吧台上的玻璃杯和饮料说。
酒吧里男陪酒少,也意味着需求少,所以羽宁的工作其实很灵活。
“嗯,谢谢。”羽宁点了点头,喝完杯中饮料,走进了吧台。
羽宁打开水龙头,刚想洗洗玻璃杯,张耀辉突然开口,“哦对了,今天来了个小朋友,你多照顾照顾。”
“小朋友?”
“这不是放暑假嘛,小孩想挣钱,来这应聘,我就给了个调酒师,其实就是打下手的,你随便使唤就行。”张耀辉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那小傻子一个月只要一千块钱。”
“嗯,小朋友几岁了?”
对金钱这么没有概念,不会没成年吧……
张耀辉笑了笑,“十八岁了,我看身份证了,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招童工的啦。”
羽宁:“但你会骗小孩。”
“哈哈,这怎么叫骗呢,小孩还是需要经验的,他也就暑假来干干,过了暑假谁知道他要去哪了啊。”张耀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相处。”
“拜,慢走。”羽宁说完看了眼身旁。
空无一人。
羽宁:“……”
他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这小朋友怎么不像第一次上班,第一次就意识到了上班的精髓在于卡点吗?
酒吧刚开门时不忙,羽宁就坐在椅子上发呆,他发呆了好一会儿,那位小朋友才着急忙慌地跑进酒吧。
羽宁看了眼时间。
嗯,卡点失败了,迟到了五分钟。
小朋友来得急,看着吧台有人,也没认清人就开口问,“老板,你说的那个后门在哪啊?我怎么找不到了?”
羽宁没说话,抬着头看着那小朋友。
小朋友个子挺高的,梳着中分刘海,耳朵上挂着两个钉子,那一身打扮跟混子差不多,但脸却长得纯白稚嫩,导致羽宁觉得很别扭。
少年等了几秒,见羽宁没回应,轻咳两声问,“老板,你听到了吗?我要做什么?”
这时羽宁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唇说,“我不是老板。”
少年:“……没事,那你也是我前辈,我现在要做什么?调酒吗?”
羽宁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不用,坐着就行。现在时间太早,没客人。”
少年坐到椅子上,看着吧台上玻璃杯反射的彩光突然出神了一瞬,转头看向羽宁,笑了笑说,“前辈好,我叫苏宴熙,叫我小苏就行,来这当暑假工,平时有什么事,还希望你多多关照。”
羽宁被他一口一个前辈叫的浑身不自在,“不用叫我前辈,叫我羽宁就行。”
苏宴熙:“好的,羽哥。”
之后两个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了,羽宁看着玻璃杯发呆,苏宴熙看着灯发呆。
最后苏宴熙实在受不了寂寞开口道,“羽哥,怎么还没有客人?”
“正常,也不是每家饭店每天晚上都有客人的,他们也不可能天天喝酒。”羽宁说,“而且有客人也不一定是好事。”
“哦。”苏宴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撑着下巴看着门口,“羽哥,在这上班累吗?”
“刚上班就想打退堂鼓了?”
“不是,只是好奇……”苏宴熙抿了抿唇,其实他只是太无聊了,想开启一个话题而已。
“看情况,不长期干就还行,不过也看个人身体情况,毕竟都是夜班。”羽宁看了眼他,“十八岁身子骨应该还很硬朗,不去摇奶茶来着摇酒?”
苏宴熙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羽哥,我这样奶茶店不要我……”
羽宁没听懂,又看了看他,“哪样?”
“暑假工……他们不要暑假工。”
羽宁:“……”
见羽宁没说话,苏宴熙又补充道,“他们长期工都用不过来,我这种暑假工都没有机会。”
羽宁想了想,“暑假工?那你考上了哪所大学?”
话音刚落,苏宴熙就沉默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羽宁:“……”
不会没考上吧……
突然,苏宴熙笑了笑说,“洛梧大学,A市的一所双非,还行吧?”
羽宁:“这不是考得挺好?刚才怎么那个表情?”
“考的挺好?羽哥,双非诶。”
“那不也是一本吗?”
“确实是,但是双非跟双一流能一样吗?而且我还得自己挣学费。”苏宴熙一想到那一串零,心情就烦躁。
羽宁没上过大学,他觉得上过高中就算是高学历了,上了大学,不管是什么大学,都是高高学历人群了。
“算了,不说烦心事了。”苏宴熙揉了揉头发,抬起头来时看到有人进门,他推了推羽宁,“来客人了,我应该怎么办?问想喝什么?还是这样站着?”
羽宁看了一眼说,“我们相当于后厨,坐着就行。”
“啊?后厨?我们不应该是前堂吗?”
“那边那个可以有互动,我们这个就是调酒。”羽宁轻轻敲了敲上面的玻璃板,“有这东西挡着,你也互动不起来。”
苏宴熙:“……那我们的工作是什么?”
“调酒,在他们忙不过来的时候辅助他们调酒。”羽宁看着坐在一旁的吧台前的客人说,“客户人少,他们忙得过来,我们歇着就行了。”
苏宴熙:“……”这是个什么草台酒吧。
这天晚上来的人不多,苏宴熙撑着下巴快睡着了也没调出一杯酒来,这样干等着实在无聊,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酒单,沉默了一会儿说,“羽哥,这菜单真的合理吗?”
羽宁把跑远了的思绪拉回来,看向他手里的菜单问,“怎么了?”
苏宴熙指了指菜单上那一串串文艺的名字,最后手指停在了最下面,“这个冰岛之恋是什么东西?一杯五十五?”
“冰球,低浓度果酒,饮料。”羽宁想了想配方,“还有柠檬片。”
“就这些东西?五十五?去后面买自己兑都不需要二十块钱吧?”
羽宁解释道,“厚利少销嘛,不是说了嘛,客人不可能天天来喝酒,销量不可能天天在线,所以贵就贵点吧。”
“哦。”苏宴熙看着那一个个文艺名字后面跟着的惊人数字,在心里默默感叹人之间的差距。
他到目前为止只喝过二十块钱酒瓶的啤酒,有些人早就喝上五十加的文艺酒了。
天色更深了些,大堂里依然没多少客人,那些客人也快喝完了。
羽宁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照常来说应该不会有客人来了,他可以下班了。
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苏宴熙,低声说,“小苏,收拾收拾走吧。”
苏宴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眼时间,声音还有些含糊,“现在不是才十一点半吗?”
“今天也就到这了,你都迟到了,早退半小时也没什么。”羽宁看了眼大堂,“反正我们在这也是摸鱼,没干多少活,不如早点回家。”
苏宴熙原本还有些犹豫,但一听他这么说,转念一想又发现自己确实没怎么工作,在不在没什么区别,他便放下了道德感,跟着羽宁快乐地早退了。
羽宁带着他走出后门后,两人便不同路了,苏宴熙跟羽宁告别后,便打着哈欠转身离开了。
羽宁走过拐角时,两眼一恍惚,隐约看到了一束冷白光。转过拐角,再定睛一看,羽宁才看清那束光——手机屏幕的光。
而大半夜拿着手机站在小路旁扮演幽灵的那个人,羽宁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前见过。
羽宁几乎瞬间认出了他,瞬间想拔腿就跑,但他觉得跑太奇怪了,而且他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没必要跟贼一样。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小路最外侧走过。
不过这样好像更像贼了。
只是就算是这样小心翼翼了,路正言还是注意到了他。
路正言关上手机,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胆小鬼。他挥了挥手,“哎,羽宁,好巧啊,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羽宁:“……”他就不应该赌,他刚才就应该绕道走。
不过路正言都注意到他了,还跟他打招呼了,那他便不能直接跑了,最起码也要回个招呼,“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羽宁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本来也想说些“好巧啊”之类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就突然变成了质问。
路正言也愣了一瞬,指了指身后的饭店说,“这附近不是有家饭店,朋友来着吃饭,我出来透透气。这是你修的路?我不能在这?”
羽宁连忙道,“没有,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跟您见面了。”
路正言倚在墙上,环顾了下四周,“嗯,我也没想到,你平时上下班都走这条路吗?那也真够隐蔽的。”
不算宽的小路旁还种着两排不知名的树,夏天树叶正茂盛,正好挡住了羽宁大半身子,路正言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我又不会吃了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昨天你恨不得贴我身上,现在这么快就想跟我切割?”
恨不得贴了他身上?
听到这话后,羽宁开始控制不住地回想昨日他的一举一动,一时愣在了原地,忘了动作,让本就烦躁的路正言更不耐烦了,“你就不能靠近点吗?非要跟我保持一个路的距离吗?”说完他又嘟囔了一句,“我又不会吃了你。”
羽宁被他吓着了,往前走了几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下班了,那他凭什么非要要听那神经使唤。他停下靠近路正言的脚步,“我下班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祝你跟朋友玩得开心,再见。”声音不大不小,但说的很快,话音未落他就转身逃命一般地离开了。
路正言看着他匆忙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来点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吸了口烟,又吐出了些烟圈,嘴角上扬了些许,自言自语道,“再见,大概吧。”
过了一会儿,他刚掐灭了烟,小路尽头走出了个人,他跟路正言有几分相像,走到路正言身旁时皱了皱眉,“你又抽烟了?”
路正言点了下头,“他们吃饱了?”
“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味,路奚辞顿了顿问,“最近心情不好?”
“还行,散场了吗?需要我去打个招呼吗?”路正言显然并不想多讨论他的心情,整理了下衣服,直起身来,望了眼饭店包间还亮着的灯。
“不用了,他们喝多了,我让他们先打车走了,来着提醒你一下。”路奚辞说,“以后少抽烟,心情实在不好的话,那就吃点甜的,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小蛋糕小甜品了吗?”
路正言手掌无意识地拂过口袋里的烟盒,小声反驳道,“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你今年也才二十多岁,哪来的几百年?也就十年吧。”路奚辞笑了笑,“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早回去休息吧,这家宴也挺难为你的。”
“嗯,那我先走了。”路正言挥了挥手后,转身掏出手机来打上车,站在路边等着车来。
羽宁走回家,将门推开一条小缝时发现屋里还亮着灯,他愣了一瞬,缓缓推开了门。
羽阳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看到羽宁回家,他连忙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抱住了羽宁,低声说,“爸爸,有怪兽……”声音是带着哭腔的颤音。
羽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怪兽是雷声。刚才天上打了几声雷,但没下雨,可能是那雷声吓到羽阳了。
羽宁蹲下身来,抱起羽阳来,将他抱到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别怕,那不是怪兽,是神仙。”
羽阳红着眼看着他,茫然地重复道,“神仙?”
羽宁点了点头,柔声解释道,“你想想,孙悟空从石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是不是很大啊?所以现在这是神仙们来帮我看看阳阳有没有好好睡觉。”
羽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有些委屈地说,“可是他们声音太大了,把我吵醒了。”
“嗯……”羽宁想了想说,“可能神仙们就喜欢这种出场方式吧。那阳阳现在可以睡着了吗?”
话音刚落,羽阳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爸爸陪我,我就能睡着了。”
羽宁看着他那肉乎乎的小手,反应过来这才是这孩子的真正目的,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说,“好,我去刷完牙就陪阳阳睡觉好不好?”
羽阳松开手,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仿佛下一秒羽宁就会消失,“那你快点。”
羽宁刷着牙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庆幸自己今天没喝酒,迅速洗漱完后走进卧室换了睡衣。说是睡衣,其实只不过是件白短袖。他走进羽阳的房间,躺在羽阳身旁。
他刚躺下,羽阳就伸手抱住了他,把自己缩在了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羽宁听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泛起一层层暖意,渐渐地也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