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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与婚礼 人之将死, ...


  •   潜伏婚姻的本质,是用合法的礼服红毯包裹不可告人的目的。任何一名稍有水平的间谍都不会在任务中爱上结婚对象,而专业的间谍往往一结束任务就会把那段狗屁婚姻一脚踢开。
      但即便时过境迁,斯诺琳·弗利也从不否认自己唯一的那段婚姻——虽然那段和小巴蒂·克劳奇维持了一年的婚姻的确乏善可陈。

      另外,需要提前说明两个互不相干的客观事实:
      小巴蒂·克劳奇本人的长相实在是合她胃口的英俊。
      小巴蒂·克劳奇本人实在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食死徒。

      以上两个事实不便以任何关联词进行连接,于是只好以两个陈述句的形式作为呈堂证供。
      话说回来,虽说她从不否认那段十三年前就已经彻底宣告终结的婚姻,但如果说非得再来一次的话,这实在是梅林的酷刑……

      而此时此刻,她就第二次身处自己的婚礼上。
      那是一个1980年的十二月初,一个晴朗冬日的傍晚,克劳奇宅邸的花园草坪布置成了隆重的婚礼现场,头顶浮着温暖的保温咒光晕。克劳奇家与弗利家的家徽并列悬挂,满堂宾客无一不是纯血贵族或魔法部高官。
      德里克·弗利那张脸依然让人作呕,而他必须作为父亲,挽着斯诺琳缓缓走向圣堂正中。
      悬浮着的无数魔法蜡烛缓缓燃烧,红毯漫长柔软,竖琴无需乐师,就能自动弹奏那首流传数个世纪的巫师庄严婚礼进行曲。
      新郎静静立在圣坛前,金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梳起,燕尾服衬得身形挺拔,像尊无可挑剔的雕像。
      一步,两步,三步。
      小巴蒂·克劳奇那早已在她记忆中模糊的面容,在隔着无数个日夜后再次清晰。
      听说人在临死前会飞快追忆自己的一生,那些重要的事、珍贵的事、后悔的事、痛苦的事会像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但斯诺琳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人生的终结电影,偏偏只有这一部?
      莫非在她大脑深处,将这一幕认定为了她三十四年平淡糟糕人生的最高潮?以至于死前还要循环播放,顺便嘲笑她——斯诺琳·弗利,你这个可怜虫……

      无论如何,在彻底去地狱之前,还能再好好看看那张脸,回顾一下当时的青春年少,也算不错的地狱排队消遣。
      斯诺琳深吸一口气,将叹息咽了回去,握紧手中的捧花。
      她的手被交到小巴蒂手中。新郎与新娘交换了一个像冰淇淋一样的眼神——又甜又冷。
      看好了,三十秒后那个充当麻瓜婚礼牧师角色的老巫师就要做血统祷告了。
      “笑一下,别耷拉着脸。”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插入,继而主持巫师一字不落重复着她遥远记忆里的祷告。
      斯诺琳抬眼,眼前十九岁的前夫小巴蒂·克劳奇先生维持着那个标准又晃眼的笑容。
      而她在这一刻更加清醒地感到自己的生命已经按下了最后的倒计时,这场终幕的电影绝对是以他这个完美到近乎虚幻的笑容为最高潮,即将迎来谢幕。

      十四年前的婚礼上,当这一幕在真实发生时,小巴蒂·克劳奇是否也露出了这样的笑容?斯诺琳已无从查证。
      人之将死,她没有了配合流程的义务,只是认真盯着小巴蒂灰蓝色的眼睛。
      “你知道吗?克劳奇,你真的很有型,如果你稍微能有点良心的话,也许我就不会那么早就当寡妇了,我们的感情真有可能浓烈得像冰淇淋——那就够了,我不喜欢热可可。”
      斯诺琳没有笑,她压低声音,对这位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前夫的幻影,做着自己的临终遗言。
      主持巫师错愕的表情僵在脸上,新郎明显也因这大段不着边际的新娘发言愣了一下——但他更深谙表情管理,只是挑了挑眉,温柔的笑容依然无懈可击,“嗯,我会尽力的。”并附上一个“快点啊”的催促眼神。
      斯诺琳在他的牵引下转身,他手心是温热的,就像真正的活人一样——这真实到显得有些太怜悯了,梅林。
      两人面对面,双手交握。
      “我,巴蒂·克劳奇二世,在此立下魔法誓约,愿娶你——斯诺琳·弗利为我的妻子。”
      “从今往后,无论境遇顺遂或坎坷,富足或贫寒,疾病缠身或身体康健,都彼此相爱、相互珍惜,祸福与共,誓约不破,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我在梅林面前立下此誓。”

      梅林啊,他的嘴唇原来那么性感。
      他宣读这些冠冕堂皇的誓言时,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即便她深知那是表演出来的深情,但又有什么关系?
      粉红的嘴唇掀动时,可以看到颜色更深的口腔,柔软的,湿润的……为什么在他锒铛入狱前,自己不曾多品这香泽?
      头顶的暖色光束落在他脸上,衬得小巴蒂原本苍白的脸色覆上了一层柔和的圣光,纤长的睫毛更是在脸颊上投成一片神圣的阴影。
      斯诺琳差点就要以为他是天使了——虽然小巴蒂·克劳奇本人和天使可谓毫不沾边,而斯诺琳·弗利此人也绝不可能上天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斯诺琳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临死前的电影是这一场了,可倒计时的钟声已经敲响……
      五。
      斯诺琳动了动嘴唇,主持巫师不断用眼神暗示她接下来的流程。
      四。
      全场的目光落在这对宣誓中的新人身上——时至今日,那段背得滚瓜烂熟的誓言,她仍记得一清二楚,哪个词汇该重音,哪句结尾该上扬,在哪里该停顿微笑、深情对视……
      但现在哪有时间去应付压根不知道在哪偷懒的梅林,毕竟如果真有魔法爱情誓约,那她和小巴蒂早就被永恒诅咒了。
      三。
      比起死前背诵一段无聊又虚伪的结婚誓词,作为孤单悲惨死去的墓志铭,眼下分明有更美妙的选择送她上路。
      二。
      小巴蒂微微眯起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提醒她:“我,斯诺琳·弗利,在此……”
      一。
      然后她踮起脚,搂住了小巴蒂的脖子……
      ——我,斯诺琳·弗利,在此立下魔法誓约:我只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力亲吻小巴蒂·克劳奇性感的嘴唇。

      一份被揉烂的《预言家晚报》——加印号外版被甩在桌面上,克劳奇宅邸议事厅的温度比冬夜的室外还要低。

      「百年未闻之情热,小克劳奇夫妇婚礼上的急色热吻」

      斯诺琳站在老克劳奇对面,将下巴几乎抵到胸口,盘起的发髻没法遮住她难看的脸色。小巴蒂立在她身侧,作为非过错方,显然从容得多,却也是低着头。
      在斯诺琳自顾自亲完等死、甚至连地狱烫脚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之后,迎接她的是全场鸦雀无声的死寂,以及老克劳奇那一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差点把肺管子咳出来的咳嗽声。
      而此时的议事厅主位上,老克劳奇的手掌用力按着额头,“斯诺琳,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持续围绕的五感一齐涌上来,斯诺琳在一种割裂的真实中后知后觉:这不是临死前的致敬电影,这是现实——不,是货真价实的十四年前。
      斯诺琳没说话,更不知道此时自己还能说点什么……
      记忆里克劳奇家宅邸已经模糊的那些细节就在眼前,古董家具散发出的沉水香、墙角那盆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植物、空气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可三十四岁的她在魁地奇世界杯的那个夜晚,骤然受到的钻心咒、以及听到的那一声扭曲又模糊的“Avada Kedavra”同样不是幻觉。
      “我是不知道你俩的感情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了,恩爱到非得在那么多宾客在场的情况下……”
      他的声音卡住了,显然婚礼现场发生的一切对这位大不列颠国宝级的老古董来说太过超前,太不体面了,以至于他那清教徒级别的政治辞典里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汇来定义解释。
      旁边的特丽莎·克劳奇打起圆场,“是啊,你们就不能再等两分钟吗?明明就要宣布礼成了,等礼成了再顺理成章地……”
      “重点是那个吗?特丽莎,你就消停消停吧。”老克劳奇厉声呵斥身边的妻子。
      他再次把矛头对准斯诺琳,“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稳重、识大体的孩子,结果呢?婚礼上你就让这桩丢人现眼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还有你,别以为我没点你,这事就和你无关!我看你俩简直是……简直是荒唐透顶!”
      老古董的道德底线无法让他说出“我看你也沉迷其中”这样的话——但《预言家晚报》上刊登的那张魔法照片就是绝对的证据。
      说实话斯诺琳真的很想把那张报纸翻过去,好让那个热吻的魔法照片不要在她眼前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动态画面上的新娘像树袋熊一样,双手勾着新郎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而新郎被迫弯下腰,指尖也蜷在那紫色婚纱的后腰……
      身边的小巴蒂垂着眼,肩线绷得笔直,依旧一言不发。

      “实在抱歉,父亲。”察觉到老克劳奇的情绪宣泄终于到达了某个阶段,斯诺琳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搭在胸口,深深鞠了个躬。
      即便脑子里一片轰鸣,但紧急组织好的公关稿还是被她一股脑倒了出来,“我确实有些幸福得忘乎所以了,才在婚礼上做出如此失礼的事。但如在场所有人所见,我和巴蒂的感情非常好,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预言家报社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但如果您担心这篇报道会给克劳奇家带来不利影响的话,我可以即刻联系他们的主编巴拿巴斯·古费先生……”
      斯诺琳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我保证,明早的《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绝对会出现篇称道小克劳奇夫妇夫妻恩爱的深度报道。相比于晚报,早报的发行量和影响力可要大得多,不是吗?”
      此时站在老克劳奇面前的是身体二十岁,但拥有十四年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工作经验的公关能手,甩锅和危机公关这一套,她闭着眼睛都轻车熟路。
      老克劳奇微微一愣。他灰色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久久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面不改色的儿媳。那像是一种吝啬的、带着权衡意味的赞许。
      最终,老克劳奇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黑着脸拂袖而去。
      “没事了,不用管他,”特丽莎这才起身,来到两人中间,分别挽起斯诺琳和小巴蒂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现在,你们回房间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与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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