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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匠辱出身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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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韩昭通过多方面打听,终于找到了促成孟瑾与裴秩会面的机会。
申时刚过,他便兴冲冲地从外面赶回来,对着正在梳妆的孟瑾道:
“打听到了,明日裴秩会去听雨巷的老玉匠那里取一尊玉佛,为其外祖母贺寿,你明日可以去那里偶遇他。”
“听雨巷……”孟瑾犹豫着,“三娘能让我出去吗?”
妓子的人身自由都是被牢牢限制的,她连门都出不去,又如何能去得了东街。
“放心好了,不过是打声招呼的事。”韩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孟瑾听了这话,抬起头一脸促狭地看着他,“你跟三娘关系不错啊。”
她一副意有所指的表情,韩昭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跳起来,食指几乎要戳到她脑门。
“死丫头脑子里想的什么,我跟三娘清清白白,你不要胡乱揣测。”
他语速飞快,生怕解释晚了,可这模样落到孟瑾眼里,分明是欲盖弥彰。
她一副了然的表情,“我懂,我懂!”说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不顾韩昭要捶死她的眼神,孟瑾掩了掩唇角,缓缓离开了。
留下韩昭独自在屋内无能狂怒。
听雨巷坐落在城东,巷子又窄又深,故而此处少有行人,每逢雨落,四面高墙拢着雨声,格外分明。“听雨”一名便由此而来。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将巷子冲洗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还积着几处浅浅的水洼,映着碧蓝的天光。
孟瑾一袭淡紫色纱裙,搭配月白色披肩,步履缓缓行走在窄巷中,路过积水时,她撩起裙摆,足尖一点迈了过去。
走到巷子尽头,一个略显简朴的门头映入眼帘,她抬眼看向牌匾上的“他山之石”四字,便知到了地方。
她轻提裙摆,缓步走上前去,门大开着,院内景象一览无余,只见里面各式各样的石雕物件码放的整整齐齐。
“琢玉哥,你看我雕刻的这个宝剑,是不是颇具雏形。”
“杨小公子果然天资聪颖。”
院里传来对话声。
孟瑾走进来,只见凉亭中两个少年手里正拿着一块石板细细地雕琢着,其中一个看着略微年长些,衣着朴素,他手法娴熟,一块石板在他手中片刻间便赋予了灵魂。
另一个少年身穿绛紫色锦袍,浑身上下的配饰都透着高门子弟的奢华,他肤白清俊,眉眼柔和,刚刚发育的身体还透着几分青涩。
二人神色认真,连进来人都未曾注意。
“咳咳。”孟瑾轻咳一声。
两个少年同时抬头,手里的动作顿住了,只见一女子立于眼前,眼含秋水,气质出尘,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二人呼吸一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仙女姐姐……”那位衣着华丽的少年喃喃道。
“请问,吴老先生在吗?”孟瑾温声开口。
叫琢玉的少年率先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我师父在后院招待贵客,姑娘可是来寻我师父雕刻玉饰?”
孟瑾福了福身子,“正是,听闻吴老先生手艺精湛,雕出的玉饰栩栩如生,今日特来相求。”
琢玉微微颔首:“可带了图样来?”
孟瑾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轻轻展开。双手递过去:“妾身画工不精,让郎君见笑了。”
少年伸手接了过去,指尖触碰的瞬间,让他不禁泛起一阵颤栗,耳尖微微泛红。
他将纸上的图案扫视了一眼,纸上散发的幽香带着少女的体温,他稳了稳心神,“这簪子的图样倒是别致,姑娘是自备料子还是……”
孟瑾摇了摇头:“妾身并未备料,用这里现成的即可。”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料子,预算多少,在下替您去里屋挑选。”
“青玉,碧玉或蓝田玉皆可,预算五两左右。”
琢玉心中了然:“看样子姑娘偏爱青绿色,姑娘稍作歇息,在下取了料子就来。”
孟瑾微微颔首:“有劳!”
凉亭内只剩下孟瑾和那位姓杨的富家公子。
孟瑾朝少年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少年呆愣住,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
琢玉去的很快,半盏茶的功夫,他便端着一个托盘而来。
上面放着几块余料,孟瑾看了看,拿起一块蓝田玉的料子:“这个不错。”
琢玉接过来,拿起纸笔记下。
“不知姑娘是哪位府上?”
孟瑾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妾身住轻烟楼。”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俱是一愣,尤其是那位富家公子,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是青楼女子?”
孟瑾感觉到二人对自己微妙的变化,面色虽不显,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
“是……”她轻声应道,将头垂下。
身后传来说话声,几人抬头望去。
“哈哈哈,杨老兄能有你这样的外孙,可真是好福气啊。”苍老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吴老谬赞了。”男子声音清冷,却饱含敬意。
裴秩与吴老先生往前院走来,身后跟着青竹抱着一个约莫两尺的木盒。
孟瑾寻声望去,只见男人一袭银白色圆领锦袍,他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下颌线条流畅,墨发以玉冠束起。周身气度清冷,宛如谪仙。
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清他,远比那日隔着屏风带给她的震撼更甚。
而裴秩和青竹也看清了凉亭中的女子,青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木盒往上举起,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裴秩倒是淡定许多,与吴老先生一同往凉亭方向走来。
吴老一眼就看出院子里多了一个人,见那女子衣衫名贵,又无侍女随从相伴,一时看不透她的身份,便朝琢玉那边看了一眼。
琢玉心领神会,拱手行了一礼:“师父,这位姑娘来此雕刻玉簪。”
吴老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他要知道这女子是那位府上。若是高门贵府,那必然好生相待,若是小门小户……
他假意咳嗽一声,琢玉一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模样,他略显犹豫地开口:“回禀师父,是轻烟楼的姑娘。”
说罢,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随即低下了头。
吴老先生眉头一皱:“轻烟楼?”
随后反应了过来:“妓子?”他声音突然提高。
一旁的裴秩听到此声,眉头拧成麻花,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
下一瞬,
“混账东西,老朽的规矩你忘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都敢给老朽招待进来?”
孟瑾看着面前的这位老人对着身边的少年怒目而视,破口大骂,她知道,这分明是指桑骂槐。
她强压下心中那股被人辱骂羞耻感,福了福身子,“是晚辈坏了老先生的规矩,老先生莫要怪罪这位小哥,晚辈这就离开。”
说罢她转身而去。
吴老先生依旧喋喋不休地怒骂着琢玉:“什么腌臜玩意都领进门来,败坏老朽……”
“吴老先生!”一旁的裴秩终于听不下去,开口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吴老听出面前之人语气中的不悦,稳了稳心神,顺了顺气才道:“裴公子莫怪,实在是我这徒儿不争气,坏了老朽的规矩,这才出言责备。”
裴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朝那位姓杨的富家公子招了招手:“阿霁,过来跟吴老先生拜别,我们该回府了。”
对方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吴老也能感受到那股微妙的不悦,他只当是这世家公子清雅,眼里见不到脏东西,故而斜睨了一眼琢玉,眼中满是责备。
琢玉弓着身子,大气不敢出,看着身边的杨霁老老实实走到凉亭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拜别老先生。”
吴老先生面上堆砌出和蔼可亲的模样,虚扶一把:“好好好,快起快起。”
待杨霁起身,吴老先生对着裴秩又是一顿赞赏:“还真让你外祖父说对了,阿霁这孩子自从让你教养之后,行事是比以前稳重了。”
裴秩没有回应他刻意捧高的话,只是躬身拜别:“承蒙吴老先生今日款待,晚辈等人叨扰良久,实在惭愧。今日就此拜别。”
吴老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好轻轻捋了捋胡子道:“既如此,老朽就不留你们了,过几日杨府宴会上再聚。”
他轻轻颔首,姿态行止有度。迈着稳定的步伐朝外走去。
杨霁走在裴秩身后,朝凉亭内的正在行拜别姿势的琢玉使了使眼色,用无声的口型说了句:“过几日来杨府找我玩。”
琢玉微微一笑,回头又瞥见师父满脸的愠色,笑容当即卡在脸上,随后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巷口处,孟瑾早已等候多时,轻风将她的衣角吹起,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孟瑾缓缓转过身。裴秩在二丈之远的距离处停驻。
她看了一眼试图用木匣遮脸的青竹,朝裴秩福了福身子。
“几日不见,大官人可否安好。” 她轻声开口,丝毫不避讳自己已认出他的事实。
没等裴秩有所回应。身后的杨霁猛然跳了出来:“谁是你大官人,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堂堂裴御史,怎么会认识你这青楼女子。”
青竹气得几乎要吐血,这小祖宗怎么还自报家门了。
裴秩睨了一眼杨霁,面带不悦。
孟瑾怔愣了一瞬,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鼻尖涌起一阵酸涩。
哽咽着开口:“原来是裴御史……妾身有眼不识泰山……扰了御史……妾身……知罪……”
她眼中蓄满泪水,却倔犟地不肯让泪滚落下来。与她对视的少年见此情形,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却依旧嘴上不饶人,
“你们这些青楼女子惯会攀龙附凤,再说一遍,你找错人了!”
“阿霁!”裴秩一声冷呵。
杨霁当即低下了头,不再吱声。
裴秩望着面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女子,袖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青竹,阿霁,你们先退下。”
杨霁侧过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最敬爱的表兄,再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颇有几分姿色的青楼女子,没等他理清二人之间的关系,便被青竹拉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