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冰雹下雪花》百百亩

14、真真切切 百家瑾

　　百家瑾掏出火折子，一路点亮着暗道里的火把。

　　等会逃跑的人可能会分成两路。

　　胆子大的，想赌一把的，会走铁官李智屋子里的暗道。

　　所以，她在提前点亮着暗道。

　　能多逃出来一个人也好。

　　谁也不知晓逃出来的会是什么样子的人，万一将来会为伍以凛与她拼上生死呢？？

　　人生就是这样，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晓。

　　就比如她。

　　百家瑾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离开皇宫，在侠客的堆里摸爬滚打。

　　她此刻很紧张！

　　比她当初上朝面对文武百官的时候还要紧张。

　　手心皆是汗，腿有些发软。

　　点亮火把时，手也在隐隐发抖着。

　　她无法保证会突然出现一个官兵或者刺客，二话不说就将她杀死！

　　孤身一人，在这长长的暗道之中，各种死法都无端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尤其是看了兵部尚书谢博写给他侄子何延敦的那封信之后，她更是恐惧起来。

　　这黑暗让人感到没有尽头般。

　　父皇与母后，都各自变成了她不同的梦魇……

　　她不知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晓不能停下，强迫自己直到看到尽头为止。

　　好在，这条暗道终究是有尽头的。

　　她拿出怀里的匕首，藏在身后，用力一把推开石头门！

　　人影闪过，她直接刺了过去！！！

　　奚囍连忙一个翻身，跳跃，上了旁边的树木，咬牙切齿：“小花，你是不是早就想要杀我了？！！”

　　百家瑾一下子松了口气，瘫软跌坐在地上，却摸了一手的粘腻潮湿，透着月光一看，是血！

　　旁边是几具官兵的尸体！

　　她皱眉站了起来，手撑着石头门，去看自己的衣裳。

　　幸好！

　　衣裳没有沾上血迹。

　　她是洗不掉的，还要找人讨要一套新的，怕是会让他们奚落嘲讽。若是以此为借口，刁难于她，下次不带上她，才是糟糕。

　　奚囍指着一条路，整个人是与往日不同的沉重与冷静，快速说道：

　　“一直跑，就能找到阿衡与星斗！别乱走，会掉进郁郁的陷阱！还有记住，别分神！”

　　百家瑾点头！

　　她干脆利落转身，一秒没有犹豫！

　　顺着崎岖的山路下山，手掌被树皮划破。

　　她陡然听到了笛声在群山之中环绕回音，如同雨点般密集着，紧凑着，接而悠扬绵长，这时而欢快跳音，又时而低沉长音的，让人分不清是丧曲还是喜曲，只觉着纸铜钱满天，红铃铛也摇响。

　　是奚囍的笛声！！！

　　百家瑾记得那句“别分神”，遂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跑去！

　　山林之中，四周亮起火把的光芒，是被引来的官兵！

　　她神色紧绷，大气也不敢出，快速地向前跑去，也不管身上被树枝杂草划破而留下的疼痛。

　　直到看到了山路旁，拿着锤子坐在马车外的羊星斗，与站在一旁的子车衡！！

　　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遂，第一时间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

　　走近，再看那锤子奇特，锤头长而扁，两头都能用，中间穿藤条做柄。

　　百家瑾在书中看到过的，这种锤子是开山用的！

　　子车衡看到她就笑了起来：

　　“小花，你是第一个逃出来的，先上去吧。”

　　百家瑾喘着粗气，明明已经腿软了，体力不支，可还是强撑着让人看不出来，去看着这些马车，握紧拳头，摇头：

　　“我会驾驶马车的！我带着一辆！”

　　子车衡直接点头，指着后面的马车：

　　“行啊，去吧！”

　　百家瑾如同羊星斗一般坐在马车的木板上等待，顺便休息着，她擦拭着满脸的汗水，平复着气息。

　　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抓住每一次行动的机会！

　　这也是向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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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只飘飘荡荡。

　　百家瑾还有些恍惚。

　　她不知晓自己竟然真的做到的。

　　心情激荡，有一种成就感！

　　一路驾驶着马车，颠簸山路，她心中只有一个方向。

　　此刻，她的心也随着这船只而摇晃起来。

　　真真切切的！

　　这一切都那么真真切切。

　　她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她回头看着这么一群破衣烂衫着的人，长年在铁官兵劳作，他们驼着背，不停咳嗽，捂着胸口，关节也变形了，或蜷缩，或惊慌，迷茫又困惑，更有……对逃出来的喜悦。

　　羊星斗就在她身旁，那雄厚的声音带着低迷丧气，第一次与她说话，只是在问她：

　　“看到他们，感觉怎么样？”

　　百家瑾去看他。

　　这个人此刻垂头丧气着，平日里也没有多少笑容，更是甚少言语。明明顺利又成功着将人们带出来了，可他却并不是特别高兴，甚至有些不敢看他们。

　　百家瑾回答他：

　　“感觉未来会更好，定会比之前更好。”

　　羊星斗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抬头看她。

　　寒冷的月光洒在这一艘艘船只上，也散落在他们的周围，海水泛起粼粼波光，是深不见底的寒渊，也带着诱人跳进去的光泽。

　　羊星斗又低下头，擦拭着自己的锤子。

　　百家瑾懂他这种人不爱说话，遂也不再多言。

　　可羊星斗又陡然开口：“老大也说过类似的话。”继而再次沉默，转过身去，不愿交谈了。

　　百家瑾坐在船尾，又去看这山水。

　　总觉着哪里有些不一样？？

　　对了！

　　忽的，她想起了伍以凛绑在她手腕上的红布绳，想起那红布绳在悠悠荡荡的海水上飘着的模样！

　　她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

　　皱眉。

　　她想念那红布绳绑在手腕上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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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家瑾一夜没睡。

　　她明白这次铁官山行动当中，最轻松的或许就是他们了。

　　真正有危险的，是还未见到的伍以凛他们！

　　天亮。

　　他们不能走寻常的码头，只能停在人迹罕至的岸边。

　　几艘大船的船家停岸等人都下了船之后，就离开了。

　　子车衡，羊星斗和百家瑾给了他们一些碎银子，足够他们安身立命一阵子了，就让他们各自散去。

　　可这群人一时之间竟然呆立在原地，不知晓去哪里。又等了一会儿，大家这才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各自散去，除了迷茫也是期待。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最后只剩下百家瑾他们三人在这里等着。

　　等到估摸着晌午，这时才看到了一艘船摇晃着靠近过来。

　　三人上了船。

　　船只这才开始驶向远处。

　　船舱之中，百家瑾的目光越过众人，遥遥而望，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伍以凛。

　　船舱飘过丝丝血腥味。

　　钟离豆就瘫倒着，头枕着伍以凛的腿上，也不知晓是昏迷了还是睡了过去。

　　百家瑾记得计划最后是伍以凛和钟离豆在断后的。

　　大伙儿都没缺胳膊断腿，却都换了身衣裳。

　　贝走臣疲惫着，却也在给钟离豆包扎着双手。

　　但是……

　　人齐了！！

　　伍以凛没睁眼，却咧开嘴角笑得灿烂，说道：

　　“大伙儿这次干的好！”

　　“都辛苦了，不过这次收获颇丰！等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咱们再去吃一顿最好的！酒馆还是点菜？反正酒是管够！！”

　　众人笑起来。

　　百家瑾也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庆功词？

　　他们是一群土匪吗？？？

　　那自己也被夸赞了吗？

　　为什么听着这人一句“干得好”，会觉着打心底里高兴起来了呢？

　　而且这奖励就只是一顿丰盛的饭菜吗？

　　啊！

　　也是了！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他们本就是一群亡命徒，生死不过就是下一秒的事情。

　　而且这天凉起来了，一顿大鱼大肉，再温个酒！

　　大家伙儿一个不散，又聚在一起嬉笑打闹。

　　此刻连百家瑾都觉着那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了。

　　她也是那么期待着！

　　就因为伍以凛这么一两句话，她竟然也觉着自己是这一伙儿之中的一个了！！

　　可，她还是想要奖励。

　　或许，她可以拥有一个奖励。

　　百家瑾小心翼翼地穿过众人走了过去，蹲在伍以凛的身边，这才发觉船舱里血腥味浓重，尤其是这里，问：

　　“主子，我没有拖后腿对吗？”

　　伍以凛疲惫地问：“想干什么？”

　　“向你要个物件儿。”

　　“什么？”

　　“你的头绳。”

　　伍以凛睁开眼眸看了她一眼，手抬起，轻轻抹了一下她的脸颊，让她觉着有些刺痛！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被树枝划过的细小伤口。

　　伍以凛笑着叹气，放下了手，微微侧头：“拿去玩吧，自己解。”

　　百家瑾笑了起来，尽量温柔地去解开那头绳，拿着就离开了，也尽量不打扰到累了一夜的众人。

　　她又来到了船尾。

　　开始给自己的手腕绑上那长长的红布绳，另一端扔进了海水之中。

　　青山绿水，还有那飘零的红飘带。

　　百家瑾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独自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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