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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边书难递,暗遣近臣 数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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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归夜楼暗卫终于追踪到从东宫送出的密信去向。
三拨信使,分别奔赴北境西镇、河东大营、南疆守备三处。
北境西镇,守将姓魏,当年受过东宫先太子妃母族举荐之恩,算是东宫旧识;河东大营统领,早年依附世家,和太子一系往来已久;唯独南疆守备将军沈屹,是元启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孤臣,素来只认皇权,不攀附任何皇子派系,中立多年,从不掺和储位之争。
砚看着名册上沈屹的名字,微微顿了顿。
“萧景恒连沈屹都想拉拢。”她低声道,“此人手握南疆重兵,远离上京,手上兵马精锐,若是真被东宫说动,一旦上京生变,南疆大军北上,局势会更加难控。”
夜七躬身回话:“信使已经见到沈将军,只是沈屹并未当场应允,只说军务繁重,容他仔细思量,把信使安置在营中客舍,既没有打发回去,也没有给出承诺。”
“这才是最难预料的地方。”砚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残雪,“沈屹不是趋炎附势之辈,可他也是个务实之人。圣上病重,储位悬而未决,他要为麾下数万将士、南疆数州百姓寻一条安稳出路。太子拿着储君名分来许他高官厚禄,这份诱惑,未必能全然抵挡。”
人心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忠君是本心,保全麾下将士,亦是他的责任。
“传令南疆暗线,盯紧沈屹的一举一动,记下他所有回信、所有与信使交谈的内容。不必去游说,不必挑拨,只把东宫许诺给他的条件,一字不差留存证据。”
“另外,传信北境部族那边,提醒陆惊尘,西镇魏将军和东宫勾连密切,西镇方向要多加提防,谨防东宫那边察觉到他还活着,派人前去清剿。”
夜七领命,转身离去安排传信。
千里之外,南疆军营。
沈屹独坐帅帐之内,手中捏着萧景恒的亲笔密信,反复看了两遍,指尖捏得信纸起了褶皱。
信里言辞恳切,许他事成之后,加封镇南王,世代镇守南疆,赋税自主,兵权永握。
这是极大的权柄,是无数武将梦寐以求的殊荣。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烛火摇曳。沈屹是沙场老将,鬓角已经染白,一双久经战阵的眼睛沉静锐利。
他心里清楚,太子想要的,是他手上这支南疆劲旅,作为夺嫡之后压服天下的底牌。可一旦押错筹码,便是满营将士跟着一起倾覆,株连九族。
他从军半生,守的是大靖疆土,是元启帝的皇权,不是东宫的储君私恩。
可如今帝王缠绵病榻,朝局动荡,七皇子萧景珩虽有德名,手中却无半支直属重兵。若真等到圣上驾崩,东宫凭京畿兵权率先掌控上京,一纸诏书下来,他抗旨,便是谋逆;顺从,便是依附权臣,助太子篡权。
两难的抉择,压在他心头。
“将军,那东宫信使还在客舍等候回信,我们该如何回复?”亲卫低声入帐询问。
沈屹沉默许久,缓缓将密信收入木匣锁好。
“回禀太子殿下,南疆多瘴,边务繁杂,大军不可轻动。储位大事,当由圣上圣裁,臣身在边疆,只知守土,不敢妄议国本。”
他没有直接撕破脸得罪太子,也没有松口应允出兵相助。一句只知守土,不敢妄议国本,便是委婉回绝。
这封回信,很快由信使送回上京东宫。
清思殿内,萧景恒读完回信,脸色阴沉下来,狠狠把信纸扔在地上。
“油盐不进的老东西!孤许他王位世袭,他竟然还敢推三阻四!”
周延弯腰拾起信纸,仔细看过一遍,眉头紧锁:“沈屹这是明哲保身,不想入局。他既不愿帮我们,日后也大概率不会主动去帮七皇子。南疆远,路途艰险,他中立,暂时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只是这件事也提醒我们,不是所有边将,都会看在储君名分上倒向我们。”
“那就先放下南疆,稳住魏将军和河东那边。”萧景恒压下怒火,“只要西镇、河东两处兵马答应响应,京畿禁军在手,大局就已经在孤掌握之中。少一个沈屹,无碍。”
周延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隐忧。
拉拢边将的事情,本就是险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泄露的风险。沈屹虽然中立,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把东宫私书联络边镇这件事,暗中上报太极殿。
元启帝虽然病重,可中枢还有几位忠心老臣,一旦密信送入宫中,便是滔天大祸。
“信使回来之后,立刻隔绝看管,近期不要再轻易向外镇递信,收敛一阵。”周延慎重叮嘱,“先把已经答应我们的两处边军稳住,切莫再向外扩张联络,免得节外生枝。”
萧景恒不耐,却也知道这话有理,勉强应下。
他们不知道,沈屹回绝太子的回信,还有二人方才的对话,一字不差,已经被潜伏在南疆大营的归夜楼暗卫记下,快马加急,送往了上京南城小院。
砚看完南疆传回的消息,轻轻松了一口气。
“沈屹选择中立,是当下最好的局面。”她低声自语,“他不愿助东宫,也不愿贸然站队,至少南疆数万兵马,不会成为萧景恒夺权的利刃。”
只是中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到上京大乱的号角吹响,所有置身事外之人,终究会被卷入漩涡之中。
太极殿暖阁,药气日复一日厚重。
元启帝靠在软榻上,半阖着眼,面色枯槁,呼吸缓慢,可听觉依旧敏锐。内侍总管俯身在他耳边,将近日东宫的动静、周延频繁私下见太子、派出信使去往边镇的消息,慢慢禀报。
老皇帝许久没有出声,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节奏缓慢,带着一种久经权衡的冷静。
“朕早知道,恒儿心性难改,只是没想到,他敢把手伸到边关重镇。”他的嗓音沙哑微弱,听不出喜怒,“京畿兵权还不够,还要去勾连外镇将领,他想要的,哪里只是一个储位。”
内侍总管垂着头,不敢答话。
元启帝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沈屹那边,回信是什么说辞?”
“回陛下,沈将军回书,只言边疆防务为重,不议储廷之事,婉拒了东宫邀约。”
“沈屹,还算拎得清。”元启帝淡淡评价一句,随即思索片刻,“传朕口谕,命太傅张临,以慰问边务的名义,即刻动身,先去河东大营巡查,再往西镇。不必宣旨问责,只替朕看一看,那两处将领,到底和东宫走到了哪一步,把实情密折送回来。”
张临是朝中硕果仅存的老牌文臣,忠心不二,不依附任何皇子,是元启帝可以全然信任之人。派他出去,名为巡查边防,实则是帝王亲自派出的眼线,探察东宫和边将的私下盟约。
“奴才遵旨。”
内侍总管躬身退出去,悄悄安排行程,此事隐秘,连中书省都没有知会。
消息很快落到归夜楼的情报网里,送到砚手中。
砚看完密报,神色微变。
“圣上要派张太傅亲赴河东、西镇。”
夜七道:“张太傅此行若是查到魏、河东统领已经和东宫定下盟约,一旦密折送入宫中,陛下会立刻动手拿问东宫。”
“是机会,也是风险。”砚指尖轻点桌面,“若是太子和周延察觉到张临的目的,中途动手截杀张太傅,那就是明目张胆弑杀重臣,罪证滔天;可若是他们提前知会边将,销毁往来书信、抹去所有痕迹,张临查不到实据,圣上即便心中怀疑,也没有足够的理由直接废储。”
萧景恒如今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无确凿谋逆证据,贸然废储,极易引发朝堂动荡,世家非议。元启帝一生稳控朝局,不会凭揣测就贸然下重手。
“传信给潜伏在河东、西镇的暗卫,紧盯张太傅行程,同时紧盯东宫这边会不会派人去拦截、或是提前通风报信给边将销毁证据。”
“另外,递一封匿名的简短消息给张太傅,只提醒一句:此行边关,暗藏凶险,往来书信务必留心查验,提防对方提前消弭痕迹。不留落款,不让人查到源头是归夜楼。”
她不能直接暴露自己,不能站到明面上帮帝王查案,只能隐晦地给张临一点提醒,增加他查到实据的机会。
另一边,东宫的眼线安插在宫中,很快探听到元启帝派遣张临巡边的消息,匆匆赶回清思殿禀报。
萧景恒听完,脸色骤然一变。
“父皇派张临去河东和西镇?!张临素来忠于父皇,这哪里是巡查边防,分明是去查孤和边将的往来!”
周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心头一紧:“此事不妙。张老太傅为人刚正,心思缜密,若是让他查到我们和两位将军的密约、看到往来信札,密折送回宫中,陛下便可直接以私通边镇、图谋不轨问罪。”
“那怎么办?”萧景恒心头慌乱,“派人在路上截杀?”
“万万不可!”周延立刻否决,声音压低,“张临是当朝太傅,士林领袖,无故半路遇害,天下士子哗然,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会怀疑东宫。这是引火烧身,万万走不得这一步。”
刺杀重臣,是绝境之下的险招,现在他们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一旦出手,再无转圜余地。
“那立刻遣快马,加急送信给河东和西镇两位将军!让他们把所有东宫的书信、盟约字条全部烧毁,所有私下约定,只存口头承诺,不留一纸文字!”周延迅速定下对策,“张临去了,没有物证,仅凭口头问话,他们矢口否认,张临便拿不到实据,就算回朝禀报,也只是空口揣测,奈何不了我们。”
萧景恒定了定神,立刻点头:“就按你说的办!速速派人,快马赶在张临抵达大营之前送到!”
一骑快马,趁着夜色,悄悄从东宫侧门出发,向着河东方向疾驰而去。
归夜楼的暗卫远远看着骑手出城,立刻策马尾随。
砚站在小院廊下,望着沉沉夜色,心中清楚:
这一场较量,已经从暗中书信拉拢,变成了销毁证据、探查虚实的竞速博弈。
谁快一步,谁就能握住接下来的主动权。
张太傅的马车,迎着风雪,缓缓驶出上京城门,向着河东大营而去。前路风雪漫漫,杀机与试探,一路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