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帝体渐衰,天机将动 ...
-
深冬过半,天气愈发酷寒。
太极殿暖阁的药味,一日浓过一日。
元启帝年迈久病、常年耗损、心力衰败,经一整个寒冬熬磨,身体状况愈发衰弱、一日不如一日。
精神日渐萎靡、气力日渐不足、视物日渐昏沉、处理朝政日渐乏力。
从前尚能每日临朝听政、批阅奏章、掌控全局、制衡朝野。
如今已然难以支撑日常朝会,时常倦怠嗜睡、气力不支、卧床休养。
朝政大事,多交由中枢老臣合议处置,帝王极少亲理。
皇权掌控力,肉眼可见的松弛、弱化、衰退。
帝王体弱、皇权渐衰、朝堂无主,便是夺嫡之争、朝野大乱、权臣变局的最大天机。
深宫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盼。
东宫得知帝体渐衰、皇权松弛的消息,蛰伏已久的杀机与野心,再度剧烈躁动、疯狂翻涌。
储君百年隐忍、数月蛰伏、日夜蓄力,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圣上年迈体衰、无力制衡、皇权松动、朝政松弛!
只要帝王一倒、皇权一空、朝堂无主,他手握滔天兵权、满朝私党、百年东宫根基,便可顺势而起、掌控朝堂、架空中枢、登顶帝位!
清思殿内,萧景恒端坐主位,听完内侍密报帝体近况,眼底压抑已久的狂热、野心、杀意,尽数翻涌而出,再也无法克制。
隐忍太久、等待太久、憋屈太久、蓄力太久。
如今天机将至、时机成熟、大势将成!
“父皇体弱、精力耗尽、皇权渐衰。”
萧景恒低声开口,音色压抑颤抖,藏着极致的激动与贪婪。
“属于孤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周延立在身侧,神色沉稳冷厉,眸底亦是精光暴涨、野心毕露。
“殿下,天时已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圣上日渐衰弱、无力控局、朝堂制衡崩塌,正是我们破土而出、一举定鼎的最佳时机!”
“臣蛰伏数月、隐忍布局、加固私党、稳固兵权,所有准备尽数圆满、所有根基尽数筑牢!”
“如今兵在手、党在朝、势在野、机在天!”
“只需再待些许时日,待帝体彻底衰败、皇权彻底虚空,便可一举发难、掌控上京、定夺乾坤!”
数月隐忍蛰伏、收敛锋芒、伪装悔过、暗蓄杀招。
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所有压抑、所有憋屈、所有让步、所有收敛,皆值得!
萧景恒抬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志在必得、天下在握的狂势。
“好!极好!”
“你且稳住所有布局、锁死所有势力、盯死所有动静。”
“静待时机成熟,孤,一举登顶!”
东宫彻底躁动、野心勃发、杀机沸腾。
暗处磨刀霍霍、只待发难。
可他们全然不知,自己所有躁动、所有野心、所有预谋、所有动向,尽数被归夜楼暗卫实时掌控、实时传回、实时归档。
南城小院,砚看着密报,眸底平静无波。
帝体渐衰,是大乱之机,亦是翻盘之机。
东宫躁动,是祸乱之始,亦是覆灭之始。
“皇权松弛,制衡崩塌,朝野无主,风雨将至。”
她淡淡开口,通透一切天机、看透所有变局。
“萧景恒、周延隐忍数月,终究耐不住心性、压不住野心。”
“天机一动,躁心必露、破绽必现、把柄必落。”
“他们想趁帝衰夺权、乱世登顶。”
“殊不知,乱世,亦是清世。大乱,亦是大定。”
他们以为的登天之机,实则是覆灭之渊。
她静静坐等,坐等对手躁进、坐等对手露破、坐等对手发难、坐等对手自投罗网。
天道轮回,终有清算。
帝体渐衰、皇权松弛、天机将至。
东宫隐忍数月压下的野心,如同地底积蓄已久的岩浆,再也封不住翻涌的热度。
面上,萧景恒依旧维持着修身自省的模样,每日按时入东宫书斋诵读经史,接见太傅之时言辞恭顺,对前来问询的内侍温言相待,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内里,那份等待多年的焦躁与急切,已经顺着细微之处慢慢渗了出来。
往日里周延前来密议,总会等到暮色沉沉、四下无人,孤身走侧门,避过所有眼线,悄无声息入清思殿。可这几日,他来得愈发频繁,有时午后便借着向东宫呈递军务旧档的名义登门,停留的时辰也越来越久。
二人在殿内闭门议事,压低的话语偶尔会飘到殿外廊下值守的东宫侍卫耳中。
侍卫皆是萧景恒亲手挑选的心腹,守口如瓶,可归夜楼安插在东宫底层的暗线,就混在杂役、洒扫内侍之列。细碎的只言片语,一点点攒起来,连夜送出东宫,送到南城小院的案头。
“京畿三营的粮草,要提前调拨储备,不可被中枢卡住。”
“那几位边关老将,书信要送到位,许给他们的承诺,不能变。”
“中枢几位老臣的态度,要再探一探,能拉拢便拉拢,不愿站队的……早做打算。”
砚捏着这一页薄薄的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纸边,墨色字迹在烛火下微微晃动。
夜七垂手立在一旁,低声回禀:“楼主,周延近日悄悄遣了好几批心腹信使,持密信去往边镇,避开正规驿传,走的是商队暗道。暗卫已经跟上,只是密信封蜡特殊,不敢贸然拆阅打草惊蛇,只记下了信使去往的三处边关驻地。另外,东宫库房近半月支取了大批金银绸缎,数目远超往日岁例,账册做了涂改。”
“急了。”砚淡淡吐出两个字,眸色清冷却带着了然,“先前能沉下心蛰伏,是知道圣上身子尚可,还有余力制衡。如今听闻元启帝日渐缠绵病榻,便按捺不住了。人一旦一心等着时机从天而降,心思就容易浮,浮则疏漏自生。”
他以为藏在暗处的调动无人知晓,却不知每一次信使出发、每一笔银钱出库、每一回私下邀约,都在为自己添上新的罪证。
周延素来是个冷静狠绝之人,连他都跟着急躁起来,可见登顶的诱惑,早已把二人的心神牢牢攫住。
“继续跟紧信使行踪,记下所有往来边将的名字,金银流向逐一溯源。”砚抬眼吩咐,“不必阻拦,不必截信。他们越是急于联络外镇,就越容易留下串联边军的实据。这份罪名,远比私下结党更重。”
“属下明白。”
夜七领命退下,小院里重归安静。窗外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簌簌作响。
砚想起北境送来的上一封书信,陆惊尘已经可以独自在部族谷中缓步行走,每日跟着部族长者静坐调息,身体一日比一日硬朗。他在信里附了一句极短的话:静待风来,不催不躁。
同是身负重仇、身负重任之人,心性的差距,在此刻格外分明。
陆惊尘历经灭门之祸,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学会了耐住漫长寒冬;可萧景恒身居储位,一路被权势滋养,稍稍看见一点希望的微光,便再也压不住心底的贪念。
她将密信放在卷宗堆里,和此前东宫结党、私调军备的案卷归在一处。厚厚的一摞,层层叠叠,全是他们亲手写下的供词。
同一时刻,崇文馆。
雪落檐角,学堂之内暖意融融。萧景珩正坐在案边,给几名贫寒学子批改策论。
有一篇策论,直言储君蓄势、朝堂暗流隐忧,措辞尖锐,看得旁边陪侍的属官心头一紧,低声劝道:“殿下,此文锋芒太盛,若是传出去,恐惹东宫记恨,不如压下不提。”
萧景珩放下朱笔,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抚过纸上字句,声音温和:“学子只是说出心中所见,并无构陷之意。策论贵在敢言得失,若是因为怕得罪人便堵住口舌,那崇文馆立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点评对错,没有顺着文字去攻讦太子,只提笔在文末批注:为政戒躁,守心戒贪,静候天时,方为长久之道。
简简单单十六个字,不指姓名,不涉私怨,却恰好戳中当下东宫最大的死穴。
学子捧着策论退下,心中若有所悟。这话很快便在崇文馆一众学子之间悄悄传开,再顺着学子往来交际,慢慢流入士林,流入京城各处。
没有激烈的弹劾,没有朝堂上的对峙。萧景珩只用一句治学的箴言,不动声色,便把“躁进必败”的道理,种进无数人的心里。
消息传到东宫清思殿,萧景恒听完内侍转述那一句批注,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哐当一响。
“好一个戒躁戒贪!”他咬着牙,眼底戾气翻涌,“七弟这是借着讲学,在天下士子面前,指着孤的鼻子说教!”
周延眉头微蹙:“殿下,不必动怒。他占着清流大义,说的是冠冕堂皇的道理,我们若是就此发作,反倒落一个心胸狭隘、忌惮言论的名声,正中他下怀。”
“孤如何能不怒?”萧景恒胸口起伏,“他日日收拢人心,处处彰显仁德,现在还借策论敲打孤!再这样下去,等到父皇百年之后,百官士子,心里向着的全是他!”
“所以我们更不能和他在明面上争辩。”周延压着声音,目光阴沉,“口舌之争无用,最终定乾坤的,永远是刀兵。只要兵权在手,等到时机一至,士林虚名,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可萧景恒心底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他忽然意识到,萧景珩从来不和他正面硬碰,却总能轻飘飘几句话,就夺走旁人的好感。这种对手,比当众拔剑相向的敌人,更加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