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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笔墨藏刀,当庭发难   秋深风 ...

  •   秋深风厉,上京落木萧萧。
      皇城根下的崇文馆,素来是大靖最清宁斯文之地。
      这里无朝堂争杀、无兵权博弈、无世家倾轧,只容笔墨典籍、学子文风,是朝野公认最不染尘俗的去处。
      可自太子萧景恒暗下杀令那日起,这片斯文净土,已然沦为新一轮夺嫡棋局的厮杀战场。
      晨光初透,崇文馆院门大开,各地学子如期入馆治学。
      檐下风铃轻响,本该朗朗书声满院,今日却处处透着诡异沉寂。
      空气紧绷如弦,无形杀机藏于笔墨书卷之间。
      归夜楼安插在崇文馆的暗线,一早便将异动尽数上报。
      “楼主,东宫昨夜连夜动作,安插七名细作混入学子之中,皆是太子心腹寒门,擅长模仿笔迹、伪造文稿、捏造谤言。”
      “细作分工明确,三人负责书写谤君私论,两人负责藏匿舞弊夹带,两人负责串联流言、煽动学子舆情,只待今日午后学官巡查,当场发难。”
      南城小院,窗明风静。
      砚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拂过密报字迹,神色清淡,眸底却沉淀着洞悉全局的冷光。
      太子心急势弱,久压不下萧景珩日渐高涨的士林名望,终于沉不住气,选择用最卑劣、最稳妥、最难以辩驳的方式毁局。
      文人杀名,最是诛心。
      结党谤君、纵容学子妄议朝政、私蓄士林舆论、藐视皇权圣德。
      每一条罪名,都精准掐中帝王最忌惮的底线。
      皇权最惧者,从来不是兵权割据,而是人心聚众、士林结党、舆论失控。
      一旦坐实,哪怕萧景珩清清白白、无党无派、无权无势,也会被彻底打上“野心暗藏、私蓄名望、觊觎储位”的标签。
      届时圣心彻底厌弃,士林名望一朝尽毁,终身再无翻身可能。
      “果然是他的手段。”砚轻声开口,语调平稳无波,“不敢正面朝堂对决,不敢动用兵权打压,只会躲在暗处,用笔墨杀人、用污名诛心。”
      太子身居储君之位,手握半朝权柄,却始终心胸狭隘、格局浅短,只会阴私构陷、背后暗算,从无正大光明的王者气度。
      也正因如此,他永远赢不了人心,永远坐不稳万里江山。
      “传信萧景珩。”砚抬眸,字字清晰,稳落棋局,“细作名单、藏匿位置、伪造文稿内容、发难时机,尽数抄送。”
      “告诉他,不必提前清扫、不必刻意遮掩、不必强行压制风波。”
      “风波可起,污名可临,困局可落。”
      “我替他清后路,他替我,堂堂正正赢这一局。”
      从前她护他,是替他挡死局、避杀机、保性命。
      从今往后她护他,是放手磨砺、借局养锋、让他亲手站起、亲手破局、亲手赢回属于自己的朝堂底气。
      少年蛰伏半载,隐忍太久、退让太久、被动太久。
      他需要一场光明正大、当众翻盘的完胜,撕开懦弱闲散的伪装,让朝野看见他真正的心智、城府与谋断。
      唯有自破困局,方能真正立势。
      唯有亲手反击,方能真正成长。
      密信化影,悄无声息送入崇文馆静室。
      彼时,萧景珩正端坐案前,逐一核查近日学子课业、整理典籍卷宗。
      半年蛰伏,洗尽少年浮躁,磨出沉稳内敛。
      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赏花读书、不问世事的闲散皇子。
      陆家覆灭的血色炼狱、深宫步步惊心的算计、暗处遥遥护持的暖意,早已将他从天真少年,淬炼出隐忍深沉的君王骨血。
      指尖触到那卷轻薄密纸,他垂眸细读,一目十行,瞬息通透全盘阴谋。
      通篇看完,他眼底无惊无惶,无怒无躁,只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
      太子步步紧逼,从不给他半分喘息余地。
      他隐忍退让、自掩锋芒、不争不抢、安分守己,依旧换不来半分宽容。
      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便不再退、不再避。
      “既想污我名、毁我势、断我前路。”萧景珩指尖缓缓攥紧信纸,低声轻语,音色清冷却字字坚定,“那我便当众破局,让满朝文武、天下士林,看清东宫龌龊,看清何为真正的心怀鬼胎。”
      他抬手,将密信燃尽成灰,散入清风。
      随即起身,整理衣袍,神色淡然如初,仿若一无所知。
      只是那双温润眼眸深处,已然亮起蛰伏半年、首次出鞘的锋芒。
      风雨欲来,笔墨藏刀。
      他静待发难,静待棋局落子,静待属于自己的第一次,堂堂正正的朝堂反击。
      午后未时,崇文馆例行巡查如期而至。
      朝中特派学官、御史台巡臣、礼部执事,齐齐入馆核查学风课业。
      规矩森严,例行已久,从未出过差错。
      今日却气氛迥异,馆内学子神色各异,暗流涌动,处处透着诡异躁动。
      巡馆御史乃是太子嫡系,名为张廉,素来趋炎附势、依附东宫,此次正是太子特意安插、负责当庭发难、坐实罪名的关键棋子。
      他身着御史官袍,面色肃穆,步履沉稳,入馆之后不查课业、不核典籍,目光径直扫过满堂学子,冷声开口:
      “近日听闻,崇文馆学风懈怠,有学子私聚妄议朝政、撰文非议圣德、私下结党造势,可有此事?”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众学子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崇文馆治学清正、学风严明,从未有过此类乱象。
      可今日气氛诡异,人人心头紧绷,隐隐知晓,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张廉冷眼环视,故作震怒,厉声再喝:“身为士林学子,受朝廷供养、承圣恩教化,不思潜心治学、修身养性,反倒妄议君上、私造舆论、结党煽乱!此等乱象,纵容日久,必乱士林根基、动摇朝堂风气!”
      话音落下,他侧身抬手。
      早已埋伏在外的东宫暗役即刻入馆,手持数卷纸稿、数份夹带,当众呈上。
      “臣今日巡查,当场查获学子私撰谤文数卷、结党私论文稿数十张,字字悖逆、句句妄议!”
      张廉高举文稿,声色俱厉,目光直直落在端坐主位的萧景珩身上。
      “七皇子殿下执掌崇文馆,总领学风教化,馆中滋生此等悖逆乱象,殿下难辞其咎!”
      终于,利刃出鞘,直刺核心。
      所有铺垫、所有造势、所有物证,尽数朝着萧景珩碾压而来。
      满堂学子哗然失声,神色震惊惶恐。
      谁也没想到,素来清正严明、学风醇厚的崇文馆,竟会爆出谤君结党的大罪。
      谁也更没想到,素来闲散无为、安分守己的七皇子,会被当庭问责、直指罪责。
      萧景珩端坐原位,身姿端正,面色平静无波,面对满堂目光、面对当庭发难、面对压顶罪名,未有半分慌乱失态。
      他抬眸,淡淡看向张廉,语声温和,却字字清晰:
      “张御史此言,何凭何据?”
      张廉早有备而来,胸有成竹,厉声回怼:“物证在此,人证可唤!文稿字迹历历在目,悖逆之言白纸黑字,难道殿下还要抵赖?”
      话音落下,两名早已安排好的学子细作出列,跪地俯首,故作惶恐。
      “臣、学生有罪!近日馆中的确有人私下串联,撰文非议朝政,私下抱团论政,学生一时糊涂,误入其中!”
      字字句句,直指崇文馆学风崩坏,直指萧景珩管束不严、纵容乱象。
      一证一人,看似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张廉眼底掠过一丝得逞阴笑,趁热打铁,步步紧逼:
      “殿下总领崇文馆,执掌士林教化,教化不严、管束不力,致使士林滋生悖逆之风、学子妄议君上!此非小过,乃是纵容结党、私蓄舆论、藐视圣君、动摇国本之大罪!”
      “臣请奏圣上,彻查崇文馆乱象,追责七皇子失察纵容之罪!”
      当庭发难,层层扣罪,条条致命。
      短短片刻,污名滔天,尽数压在萧景珩身上。
      只要罪名坐实,他半生蛰伏、半年清名、积攒数月的士林人心,一朝尽毁。
      满堂死寂,风声微寒。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素来温和闲散、无权无势、孤立无援的七皇子,今日必栽。
      必死之局,无可翻盘。
      可无人看见,端坐上位的少年皇子,眼底无半分慌乱。
      只有胸有成竹的沉静,和静待对手演完所有闹剧的从容。
      风波已起,污名已临。
      接下来,便是他的破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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