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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蓄势力,相互守望 大靖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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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皇城,静思苑。
自战侯府覆灭之后,这座偏僻清冷的皇子居所,愈发死寂寒凉。
昔日温润闲散、赏花读书、不问纷争的七皇子萧景珩,彻底变了模样。
短短半月,他清瘦许多,眉眼间的少年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隐忍与寒凉。
眼底再无明媚春光,只剩风雨沉淀的深沉与警惕。
陆家灭门一案,于他而言,从来不止一场朝臣冤案。
是三观崩塌,是初心碎裂,是彻底看清皇权凉薄、帝王无情的炼狱一课。
他自幼长于深宫,见惯争斗,却始终愿意相信君是明君、臣是忠臣、世间尚有公道。
可父皇亲手屠戮百年忠良,亲手碾碎一门赤诚,亲手捏造滔天冤案。
让他彻底明白——
皇权无温情,帝王无真心,权欲之下,忠良可诛,情义可弃,公道可废。
“殿下,宫中各处皆有眼线,太子的人近日频繁徘徊静思苑外,寸步不离监视。”贴身内侍低声禀报,语气惶恐,“您近日闭门不出、不赴朝会、不接诏令,已然惹得圣上不悦,太子更是屡次暗参殿下心怀怨怼、私结罪臣余孽。”
萧景珩静坐窗前,手中捏着一卷古书,指尖微凉,面色淡然。
“随他。”
语声清淡,却藏着彻骨寒凉。
他早已看清局势。
陆家覆灭,他是唯一与陆氏至亲至交的皇子,是太子心头最大的隐患,是帝王暗中提防的对象。
如今他无势、无党、无兵权、无根基,稍有异动,便是死路一条。
张扬即死,出头即灭。
唯有隐忍,唯有蛰伏,唯有藏起所有锋芒、所有恨意、所有不甘,方能保全自身。
唯有活着,方能等待来日、静待翻盘、静待公道。
“往后所有朝会,我尽数称病缺席。”萧景珩淡淡开口,“一应赏赐、诏令、宴会,一概推辞。不争、不抢、不言、不辩、不涉任何党争权谋。”
“让他们以为,我经此一事,胆小怯懦、心神俱碎、再无半分锐气,终生只能做闲散废王。”
唯有自废锋芒,自掩羽翼,自毁声势,方能苟全性命于皇城漩涡。
内侍含泪应声:“奴才明白。”
少年皇子,终究被迫褪去天真,硬生生在深宫炼狱里,学会了最隐忍、最深沉的权谋之道。
只是无人知晓,他看似闭门自闭、颓废蛰伏的背后,心底始终记着那日碧水河边,苏砚辞的叮嘱。
她让他活着,让他隐忍,让他做来日唯一的公道。
他便拼尽所有,守住这条命,守住这份初心,守住少年三人未尽的山河前程。
上京南城,寻常民居院落。
远离皇城繁华,远离世家权贵,地处市井深处,烟火寻常,最是隐匿。
苏砚辞在此租下一座僻静小院,彻底扎根市井,隐去所有锋芒。
归夜楼的核心暗卫,尽数隐匿于此,各司其职,悄然运转。
白日,他们是商贩、流民、匠人、走卒,混迹市井,寻常无奇。
入夜,便是执掌情报、杀伐、布局的暗夜利刃。
院落正屋,灯火长明。
砚端坐案前,桌上铺满密密麻麻的纸条,皆是归夜楼全网汇总的朝堂密报、百官动向、皇子纷争、禁军布防。
短短数日,她已彻底梳理清楚如今的朝堂格局。
老皇帝猜忌深沉,年迈多疑,一心□□皇权、为太子铺路。
太子萧景恒大权在握,党羽遍布朝堂,手握半数文臣势力,心性阴狠,手段暴戾。
其余诸皇子,或庸碌无为,或依附太子,或年幼无权,皆不堪大用。
唯有萧景珩,干净纯粹、心怀苍生、品性正直、根基清白,是唯一值得扶持、唯一能担盛世山河的明君人选。
也是她少年知己,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人间牵绊。
“楼主,近日朝堂动向尽数汇总。”夜七躬身禀报,“太子借陆氏一案大肆清洗朝堂,但凡与陆老将军有过交集、曾为陆家说话的文武官员,或贬或杀或流放,朝堂半数清流忠臣,尽数覆灭。”
“如今朝野上下,尽是太子党羽、奸佞小人,黑白颠倒,公道无存。”
砚指尖轻轻划过纸条,眸光清冷无波。
意料之中。
斩草必除根,屠戮忠良之后,必定清洗朝堂,肃清异己,独揽权柄。
太子此举,看似掌权,实则自掘根基。
残杀清流、任用奸佞、失尽民心、耗损国本,终将让大靖江山,彻底腐朽溃烂。
“越是奸佞当道,越是乱世无序,我们的机会便越多。”砚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传令下去,三步布局,即刻执行。”
“第一,收拢北境陆氏残兵旧部。但凡从云中城血战幸存的将士、被朝廷遗弃的老兵、被打压的边防旧部,尽数暗中收容,妥善安置,秘密练兵,积攒私兵战力。”
陆惊尘下落不明,陆家旧部便是他留在世间最后的力量,也是日后复国翻盘最精锐的底牌。
“第二,渗透朝堂底层。州县小吏、禁军底层、宫中内侍、太医院杂役,尽数安插暗线,织密情报网络,做到朝堂之事,无一事不知。”
“第三,暗中帮扶清流遗臣。但凡被太子打压、被冤贬、心怀公道的忠臣士子,暗中庇护、暗中接济、暗中留恩,为来日新朝积蓄栋梁人才。”
三步落子,步步沉稳,步步长远。
不急于复仇,不急于翻盘,只默默扎根、默默蓄力、默默布局。
风雨未至,必先养锋。
静思苑的蛰伏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杀机。
太子从未放下对萧景珩的忌惮,表面放任他自闭闲散,暗地里从未停止构陷试探。
这日,一道圣旨骤然送入静思苑。
圣上病重,令诸皇子入宫侍疾,日夜值守。
看似寻常尽孝旨意,实则是太子布下的杀局。
宫中早已布满太子眼线、内侍爪牙,但凡萧景珩入宫,稍有言行差池,便会被无限放大,扣上忤逆、不孝、心怀怨怼、觊觎皇权的罪名。
轻则贬黜爵位,重则赐死圈禁。
内侍捧着圣旨,立于殿中,语气恭敬,暗藏逼迫:“七皇子殿下,圣躬违和,诸皇子皆已入宫侍疾,独缺殿下一人,还请殿下即刻移驾入宫。”
萧景珩静坐案前,眸底掠过一丝沉冷。
他心知是局,却无拒绝之由。
君命如山,父病需侍,天经地义。
一旦推辞,便是不孝不敬,授人把柄。
进退皆是死局。
就在他准备起身接旨之际,窗外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一缕细纸条悄然落在桌角,无声无息。
萧景珩眸光微凝,指尖微动,悄然将纸条拢入袖中。
待内侍退下,他摊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瘦字迹:
【入宫可,闭口可,不争可。切记——亥时勿入偏殿,勿饮殿中茶水,勿信任何内侍传口谕。有人构陷,我自挡之。】
字迹清淡,却沉稳笃定,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是她。
萧景珩心口骤然一松,积压多日的惶然、孤独、无助,尽数散去大半。
他知道,她还在。
她没有消失,没有离去,她隐在暗处,始终护着他、看着他、陪着他。
绝境深宫,人人弃他、疑他、防他,唯有她,遥遥相望,默默护佑,为他拨开杀机,为他挡尽风雨。
“好。”他低声轻语,眼底重新燃起隐忍微光,“我信你。”
他即刻起身,整理衣袍,神色淡然,缓步入宫。
明知前路是局,可他不再惶恐无措。
因为他知道,黑暗之外,有人为他执灯,有人为他布局,有人为他守着来日的公道与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