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个身体谈恋爱》爱吃辣条的大叔

33、路灯将亮 城西老

　　城西老街的路灯，是整个城区最不起眼的一盏。锈迹斑斑，灯罩缺了个角，往年夏天还有孩子往上面扔石子。可就是这么一盏破灯，在一个月前那个起雾的夜里，忽然爆出一道紫光，把陆枭和苏糖的魂儿，结结实实换了个位。

　　陆枭记得清楚。那晚他路过，紫光一闪，再睁眼，他就在苏糖那张粉色小床上了，手是小小的，嗓门是软的。而苏糖，占了他的身子，在电话里尖叫了整整三分钟。

　　当时他俩的共识是：等灯再亮，就换回来。

　　可这一个月，日子过着过着，竟有点不想回来了。

　　星期二的夜里，陆枭照例送"苏糖"（其实是苏糖的灵魂在他身体里）回出租屋。巷子口那盏破路灯，平日里昏黄黯淡，今晚却隐隐泛着一层说不清的紫。

　　陆枭脚步一顿。

　　（心声：枭哥？你怎么停了？）

　　"丫头，你看那灯。"他在心里说。

　　出租屋窗口，苏糖（陆枭的灵魂）扒着窗帘往下望。那点紫光很淡，像将亮未亮的征兆。她（他）心脏忽地一缩。

　　（心声：……它要亮了，对不对。）

　　"嗯。按上次的情形，怕是这两天。"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陆枭仰头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一个月前，他恨不得立刻换回去——一个□□大佬困在萝莉身体里，连上厕所都别扭。可现在……

　　"苏糖，"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散什么，"这阵子，你在哥身体里，还习惯？"

　　窗口的苏糖（陆枭）把脸贴在玻璃上。夜风凉，玻璃也凉。

　　（心声：习惯。哥的身体结实，打架不疼，走路带风。就是……）

　　"就是什么？"

　　（心声：就是没人叫我糖糖了。外面的人都叫"枭哥"，凶巴巴的。就你叫我丫头。）

　　陆枭没说话。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月，在苏糖的小屋里，被邻居阿姨塞过小饼干，被直播间的水友叫"糖糖小可爱"，连买菜大妈都多送他两根葱。那种被世界温柔包裹的感觉，是他二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

　　"丫头，"他低声，"哥这一个月，被人叫'小可爱'的时候，其实……没那么讨厌。"

　　（心声：！！枭哥你承认了！你明明第一天还摔了直播间那个粉色自拍杆！）

　　"那是它先动的手。"

　　（心声：它又没长手。）

　　陆枭笑了。笑完，笑容慢慢淡下去。他看着那点紫光，心里头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涩。

　　"苏糖，等灯亮了，你就回你自己的身体。回去之后，直播好好做，别再为了涨粉去天桥上跳——"

　　（心声：我没跳！是阿强哥说的！）

　　"——别再去危险的地方。陈爷那边，哥来扛。"

　　窗口的苏糖（陆枭）咬了咬唇。是陆枭的唇，薄而硬，被她（他）咬出一道印子。

　　（心声：那……换回来之后，你还来接我回家吗？）

　　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轻很轻，可陆枭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巷子里，仰着脸，路灯的紫光落在他现在这张小小的、稚气的脸上。

　　"来。"他说，"哥说到做到。"

　　（心声：……说话算话。）

　　"算话。"

　　两人同时沉默。那盏灯安静地亮着一点紫，像在替他们倒计时。

　　星期三一整天，那点紫光越来越明显。苏糖（陆枭）在"枭哥"的身体里开会，心思却飘得老远。刀哥在台上骂陈爷的人越界，她（他）脑子里转的却是：这是最后一次用这双手签"陆枭"的名字了吗？

　　陆枭在苏糖的直播间里，戴着粉兔子耳机，跟水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弹幕刷"糖糖今天怎么有点忧伤"，他愣了下，回了一句"没有呀，糖糖只是……舍不得大家"。

　　说完自己都愣了。他什么时候，把"大家"当成自己的了？

　　夜里，两人又各自望着那盏灯。

　　（心声：枭哥，我问你个事儿。）

　　"说。"

　　（心声：要是……灯不亮了，咱俩就这么换着，也行吧？）

　　陆枭望着紫光，良久。

　　（心声回：丫头，哥也想。可你是你，哥是哥。你该回你的人生，哥也该回哥的。）

　　（心声：……嗯。）

　　（心声：就是，有点舍不得你叫我丫头。）

　　陆枭闭了闭眼。那股涩意，从心口漫到嗓子眼。

　　"哥也舍不得，"他轻声，"舍不得你在我身体里，替我挡那些麻烦。"

　　（心声：我没挡，我是一边怕一边挡的。）

　　"那更难得。"

　　紫光在夜色里安静地明灭，像一颗将醒未醒的星。谁也没再说话，可两颗心隔着一座城，第一次，贴得这么近。

　　陆枭忽然想起互换第一晚，他气得在心里骂"什么破灯"。如今这灯要亮了，他竟有点，想让它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