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可以私有》晴日春

3、我未来对象说什么都行 最后，还是

　　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
　　其实主要还是徐姨的催债电话和俞明月不断给他吹耳旁风的功劳，温辞还是去了
　　【上午8：30 江柳广播电视台门口】
　　温辞拿着简历穿梭于人海之中，里面可以说涵盖了自己从小到大学毕业的全部精华作品，尤其是他的毕业作品《月影·浮光》，是将传统青白瓷和现代灯具相结合的装饰摆件艺术，“月影”呼应青白瓷的温润与透亮，“浮光”则代表现代光影的流动感
　　“欸，刘姐，听没听说，这次节目参赛的其实都已经内定好名单了”
　　那个名叫“刘姐”的中年女性一边拿着粉扑补妆，一边和旁边看上去就比她年纪小点的女生说话
　　“你才知道啊，我跟你说哦，你别告诉别人哈，这节目公开之前，名单就已经交到我们电视台这边了，现在来的都是走个流程，给节目增加点热度和流量的”
　　“啊，那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呵，小丫头，你还是太年轻了”刘姐停下正在补妆的动作，从茶水间拿了包苏打饼干递给旁边的小姑娘，“同样都是受精卵，有些人起点就比我们高，找谁说理去，好啦好啦，咸吃萝卜淡操心，老实工作吧，今天指不定得面到啥时候呢？”
　　温辞发誓，不是故意在这偷听两位女士的对话的，主要是马上轮到他了，他想找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提前准备一下，调整一下心态，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言论，现在心态不仅没调和，反而更波动了
　　他就知道，那个不靠谱的师兄推荐的能是啥靠谱的工作
　　但是来都来了，温辞也不打算让自己做的准备工作白费，毕竟连简历和作品集都是彩印呢，实属肉疼
　　“呼”这地儿不能再呆了，不然总想着内定的事儿，他转头去寻了个厕所，然后对着厕所镜子，稍稍整理了仪容仪表就开始
　　“各位面试官们上午好，我是201号选手温辞，辞是和我们陶瓷的瓷同音的言辞的辞，作为一名陶瓷艺术设计专业的学生，我希望能用陶瓷作为与他人、与社会、与世界沟通的方式，而不仅仅用言辞...”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洗手间隔间外面的人声渐弱，传来微弱的水声，再然后连水声都没有了
　　迟语这才从慢悠悠洗手间的隔间里出来
　　刚出来就碰到节目组的选角导演
　　“诶，迟总，您怎么在这儿？李导那儿找您半天了，我带您过去。”
　　本来只是想来厕所透透气的“迟总”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迟总您好，我是《瓷器芳华》这档节目的总导演，这是我们的企划书，之前也发到您秘书的邮箱里了，您请过目”
　　只见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将手中制作精美的小册子递给坐在主位的男人
　　见迟语没什么反应，李茗又接着紧忙补充：“知道贵司对赞助项目的评估标准非常严格，今天找您，是因为我们这档节目的核心受众与贵司今年的年轻化战略高度重合
　　我们为您预留了最高级别的独家冠名权益，想先跟您对齐一下今年的品牌诉求...”
　　其实按迟语的公司地位，这事本该交给公司内部的商务总监，但谁让迟总自己就是电视台的外聘员工呢
　　当然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被王瑞那小崽子硬拉过来说广播和电视节目要多多交流，来个联动...
　　“神经”
　　迟语头也不抬地回他
　　当然，最终还是以王瑞多加两个凌晨档的医疗养生电台为代价给这尊大佛请来了
　　迟语随意翻了翻企划书，睨了一眼面前有些拘谨的中年男子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比起你们现在提供给我的ROI，
　　迟语放缓语速“盛景更想看到你们的诚意。”
　　李茗早就听说过盛景“小迟总”的威名，匆忙解释道：“这个...这个...是肯定的，我们《瓷器芳华》肯定会给盛景最大的牌面，迟总您放心，盛景作为独家赞助，一定会提供最大的曝光和广告位”
　　“那就好，我看看李总也是个真诚的人”
　　坐在主位的男人语速一直很慢，讲到这儿语气更是稍微顿了顿
　　“什么样的人办什么样的节目，我相信李总的节目，肯定不会出现其他那种弄虚作假、内定黑幕的事来糊弄赞助商，您说是吧”
　　电视台那些黑幕套路迟语不要太熟悉
　　没有狼皮裹着的绵羊连进狼圈的资格都没有
　　“那当然，那当然，我李茗在这儿给您打个包票，比赛绝对公开透明，选手实力为王，宣传我们中国瓷文化为上”中年男子坦坦地拍着自己胸脯跟人保证，其实心里已经疯狂地在想亡羊补牢的办法了
　　“那就好，我看今天来参加选拔的人挺多，你们也挺忙，我叫个人来帮一下你们吧”
　　“欸，不忙不忙，怎么能麻烦贵公司的人呢”李茗连忙接下话茬，心想这哪是派人来帮忙，这是派“纪委”来监督啊
　　“没事儿，应该的”
　　迟语百年没见过笑容的脸上出现一抹“和蔼可亲的”微笑
　　当然
　　是他自认为
　　阎王一笑，小鬼遭殃
　　......
　　王瑞自己吭哧吭哧搬了张凳子毫不客气地就搬到面试官的桌子旁边，然后
　　就开始“谨遵老大指令”
　　“像我一样做就行”——来自迟老大的原话
　　于是顶着个臭脸，跷着个二郎腿，拿鼻子瞧人的“迟语（王瑞版）”上线
　　整整一个上午
　　他也算是完美完成老大布置的任务，严格把关每个参赛者，然后狠狠锐评...呃...面试官
　　最后成功把水搅浑，一个个选角导演看着他敢怒不敢言，脸都青了
　　小王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狂喜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老大，下次还有这种活就找我，我可以再接几个凌晨卖药档
　　...
　　“喂，孙阿姨，怎么了？”
　　温辞一出电视台就接到来自妈妈邻居家的电话，温妈身体一直就不是很好，自己曾拜托过隔壁的孙阿姨帮忙多照看一些
　　“呃，是这样的，小温啊，这个，你妈妈叫我别跟你说，我想了一下，人命关天，还是得跟你这个亲儿子说一下的哦”
　　孙阿姨操着浓重的江柳地方口音又补充道
　　“是这样的，刚才我和你妈妈去步行街逛街的时候，你妈妈又说心脏痛哦，走都走不动咯，我给她打了120，现在在中心医院呢，我跟她讲了说这个事情要跟你讲一下的啦，她硬是拦着我，我没办法的吖”
　　“嗯嗯，我明白了，孙阿姨，谢谢您，回头我请您吃饭，我先去看一下我妈哈”
　　“好哦好哦，多去看看你妈哈”
　　温辞挂了电话，然后迅速拦了一辆车飞奔去了市中心医院
　　“妈，我来看你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病床上的女人虽然因为疾病透露出虚弱，但骨子里的体面和端庄丝毫未改
　　“小辞，你怎么来啦？快来快来，过来坐”
　　“最近工作怎么样？来，吃个苹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病床上的女人在他小时候反而不怎么爱管教他，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多了一种慈祥的感觉
　　“妈，要不是孙阿姨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我一切都还好，关键是你的身体，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啦？”
　　“你这傻孩子，妈哪有什么不舒服，人家医生来都给我看好了，说我就休息两天很快就出院了，到时候我领你去胡同口吃麻辣烫去，好久没吃还有点想呢”
　　他妈就是这样的性格，大事化小，越是大事越要用开玩笑来掩盖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于是来医院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医生办公室详细问了问医生
　　冠心病的慢性冠脉病期
　　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病变血管和位置，后续还是要做检查，看堵塞位置是否好处理，医生建议还是尽早做检查，毕竟早发现能早干预、早治疗嘛，但可以确定的是后续的检查、手术、护理都需要一大笔金钱来维持
　　屋漏偏逢连夜雨
　　温辞在病房门外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和思想准备才敢开门
　　不知怎么，他人生头一回不那么想见到里面那个生他养他的美人
　　他的能力还没是能赶上她的衰老
　　看着病床上女人的笑颜，温辞头一回感受到巨大的挫败和无奈
　　...
　　一从病房出来，温辞就有些无力地靠着门，身子缓缓滑下去
　　温女士的身体还是拖不得，店铺的租金他们拖了快半年了，这次肯定是说什么都拖不过去了，俞明月那点所谓家底儿也就够填一半的，还有之前给老妈做手术的银行贷款和这次的赔偿款
　　温辞在心里算了笔账，最后得出事到如今只能先问别人借点了，好歹应个急先的结论
　　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找人借钱总不能一上来就问，得先找个由头吧，毕竟他又没有向别人借钱的经验
　　然而刚打开页面就看到某人发的一条朋友圈
　　哦
　　对了
　　好友忘删了
　　温辞才想起来
　　【不错的节目】
　　【配图：《瓷器芳华》企划书封面照片】
　　他什么时候爱玩朋友圈了，他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人都不知道呢，温辞有些自嘲地想
　　当然，不止是他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
　　【无法容忍的大帅哥：“我哥们被盗号了？”】
　　【YZZZZ：“www.三甲心理医院链接.com”】
　　【XIE：“太阳终于要开始从西边升起了[欣慰]”】
　　......
　　交友不慎
　　迟语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已经在考虑是否将这条朋友圈扔进垃圾桶永不见天日的迟大少爷动作就停在删除这一步，因为
　　鱼咬钩了
　　哦不对，是某只凶巴巴、一点都不给人解释机会的小绵羊
　　【白玉盘：“在忙吗”】
　　【白玉盘：“能问你借点钱吗？”】
　　其实消息刚发出去温辞就后悔了，哪有找前男友借钱的？只不过还没等他撤回，对面就来了回复
　　【cy：“可以”】
　　【cy：“上次的事情”】
　　【cy：“再考虑一下？”】
　　温辞想到上次被戏弄的事情，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愤怒
　　【白玉盘：“老子不当小三！！”】
　　几乎是同时，温辞差点把这个渣男踢出好友列表的时候，消息框就弹出来了
　　【cy：“你要当你自己的小三？”】
　　不得不说，刚看到消息的时候，温辞有点疑惑
　　不对
　　是很大的疑惑
　　但很快，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原来又是一场自导自演
　　原来是他自己在那自导自演被渣男前任约出来复合然后被骗做别人爱情小三的戏码
　　...
　　赚谁的钱不是赚，更别说赚前男友的钱了，这钱赚的不烧心
　　迟语欠他的还少吗？
　　于是温辞下定决心，先应急再说
　　【白玉盘：“那...行”】
　　【白玉盘：“不过我们得白纸黑字写明白合约内容”】
　　迟语本来接了杯滚烫的热水，等水差不多都放到可以入口的程度，对面的消息才慢吞吞地回过来
　　几乎瞬间
　　【cy：“可以，时间地点”】
　　【白玉盘：“明天下午4点半，还是上次的咖啡馆”】
　　完后又补了一句
　　【白玉盘：“行吗？”】
　　迟语看着聊天界面都能想象出某只小绵羊躲在手机后面颤颤巍巍的样子，坏心思又起来了
　　【cy：“行”】
　　我未来对象说什么都行”
　　看到这句话，温辞才算彻底放下心
　　但摁下关机键，再灰暗的手机屏幕也掩盖不住脸颊诚实的的温热与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