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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春宴 周玉瑾入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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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瑾入东宫已有半月。
最初几日,她还有些不习惯。
东宫的规矩比周家多得多。
每日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请安,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不能去,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有自己的章法。
她记得很快。
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去的地方不去。
其余时间,便待在煦宁宫里。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闷。
可真正住下来之后,才发现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院子不大,窗外有一株海棠。
春日里花开得很好。
天气晴的时候,她便坐在廊下看书,偶尔叫青禾陪自己说几句话。
东宫的其他几位女子也会偶尔过来。
谢明棠性子爽利,最不喜欢绕弯子。
宋晚晴年纪小些,进东宫不久,许多规矩还记得磕磕绊绊。
裴书宁安静,平日里话不多。
陆兰若则始终温和有礼。
几个人相处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冲突。
周玉瑾并不刻意与谁亲近。
别人来,她便招待。
别人走,她也不留。
慢慢地,众人便习惯了她的存在。
只有偶尔有人提起她的出身时,气氛会短暂地停一下。
商户之女。
这是她身上最明显的标签。
有些人嘴上不说,眼神却藏不住。
周玉瑾看得出来。
却从不接话。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最没有必要做的事情,就是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她已经进来了。
再证明什么,都没有意义。
⸻
这日午后,周玉瑾正在廊下晒太阳。
青禾拿着一封信走过来。
“姑娘,家里的信。”
周玉瑾立即坐直了些。
“哥哥写的?”
“看封口,应当是大公子的。”
她接过信。
纸张很薄,字迹却熟悉。
她拆开。
里面只有寥寥几行。
——
“东宫可还习惯?”
“户部事务尚可,不必挂心。”
“春寒未尽,记得添衣。”
最后还有一句。
“若有事,写信回来。”
周玉瑾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哥哥还是这样。
明明有一堆话,却总是写得像公文。
她拿起笔,在信纸后面添了几句。
“我一切都好。”
“东宫比我想象中安静。”
“哥哥不必担心我。”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又添了一句:
“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饭。”
写完,她看了一遍,才将信折好。
青禾接过去。
“要送回家吗?”
“嗯。”
她想了想,又道:
“快一些。”
青禾笑道:
“知道了。”
宫中的书信往来,自有宫人负责传递,并不是想送便能随意送出。周玉瑾如今与家里隔着一道宫门,能做的也不过是隔着一张纸知道彼此平安。这样的书信,在相隔两地的人之间,本就是最寻常的牵挂。
信送出去后,她重新靠回廊柱。
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离家很远了。
明明哥哥就在上京。
却不能像从前一样,晚饭时推门便能看见他。
⸻
周砚之收到信时,已经是三日后。
户部散值得晚。
他回到府中,才从门房那里拿到信。
拆开之后,只看了一眼,眉眼便松了些。
妹妹说自己一切都好。
东宫也没有什么不顺。
他知道这不一定是真的。
可至少说明,她还没有受什么委屈。
林清和从旁边走过来。
“玉瑾写的?”
“嗯。”
周砚之将信递过去。
林清和看完,笑了笑。
“她倒是报喜不报忧。”
“她从小就这样。”
周砚之收回信。
沉默片刻,又问:
“父亲呢?”
“在前院。”
他起身。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封信。
“她若再来信,直接送我房里。”
林清和点头。
“知道。”
⸻
第二日,周砚之进户部。
如今北地粮案已经结了,他手上的事情也重新回到了户部日常事务。
只是那桩案子留下的几份旧档,仍偶尔会被他翻出来。
并不是为了重新查北地粮案。
而是其中有一笔十三年前留下的旧记录,至今没有完全解释清楚。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家里。
也没有在信里提起。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周家越安全。
至于那条线最后会通向哪里,他现在还没有答案。
他也不急。
⸻
东宫。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玉瑾已经开始熟悉这里的作息。
她发现,东宫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热闹。
萧承渊大多数时候都在前殿处理政务。
她很少见到他。
有时一连五六日,甚至都听不到他的消息。
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还是那晚。
之后,他再没有来过。
周玉瑾对此倒没有失落。
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彼此安稳。
互不打扰。
她如今最想要的,本来就是这样的日子。
可她很快发现,东宫里真正让人不安的,从来不是太子出现的时候。
而是太子不出现的时候。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三月中旬,天气彻底暖了起来。
御花园里的海棠开了一片。
皇后下旨,择日于御花园设春宴。
东宫诸位女眷皆在受邀之列。
消息传到煦宁宫时,周玉瑾正在看书。
青禾替她收起案上的纸。
“姑娘,春宴那日可要好好打扮。”
“为什么?”
“宫里的宴席,自然不能失礼。”
周玉瑾想了想。
“那便按规矩来。”
她没有太多期待。
不过是赏花。
她进东宫之后,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宴席,总要去见见世面。
⸻
与此同时,陆兰若也收到了家里的信。
她拆开看了一遍。
这一次,信里的内容比上次多。
她父亲让人查过太子南下的旧事。
查到的东西并不多。
只有几条模糊的记录。
太子曾以陈姓身份在南方停留。
曾在临川出现。
而那段时间,周家恰好也在临川。
周砚之后来入户部,又曾参与北地粮案。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
可如今周玉瑾偏偏又进了东宫。
陆兰若将信纸放在桌上。
她没有说话。
侍女低声问:
“姑娘,可要继续查?”
陆兰若摇头。
“先不用。”
她看向窗外。
“查得太深,反而容易让人知道我们在查。”
侍女点头。
陆兰若拿起那封信。
“但春宴那日,可以看看。”
“看什么?”
她笑了一下。
“看她遇到事情的时候,会先看谁。”
⸻
春宴前一日。
周玉瑾收到家里的第二封信。
这一次,是周砚之亲自写的。
“春宴人多,若觉得不自在,便少说话。”
“宫中与家里不同,凡事留些余地。”
“不要与人争。”
周玉瑾看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
她拿笔写道:
“哥哥放心。”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倒是你,别整日只知道忙公务。”
她吹干墨迹,将信交给青禾。
信送出去以后,她站在窗边看了片刻。
窗外海棠正盛。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东宫那几日。
那时她总觉得这里太安静。
如今住久了才知道。
这里不是安静。
只是每个人都把话藏起来了。
她收回视线。
“青禾。”
“姑娘?”
“明日花宴,你陪我去。”
“奴婢自然跟着。”
周玉瑾点头。
她并不知道。
就在她准备赴宴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看她。
也没有人告诉她,明日的花宴里,真正值得留意的从来不是花。
而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