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长明》唯秩

10、我的谎言 周玉瑾从

　　周玉瑾从后院回来时，林清和已经在廊下等她。
　　“去哪儿了？”
　　“厨房。”
　　周玉瑾面不改色。
　　林清和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你父亲让人送了些新鲜的果子回来，放在堂屋里。你挑些喜欢的，别一会儿又说没东西吃。”
　　“知道了。”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往堂屋走。
　　周家北上以后，住的宅子虽不算大，却很清静。周远山做生意多年，在淮宁置下这处宅子，本就是为了往来方便。院子不大，前后两进，后院临着一条小河，墙外种了一片竹子。
　　周玉瑾很喜欢这里。
　　只是从昨夜开始，她觉得后院那一角忽然变得格外不安静。
　　她刚走进堂屋，便看见桌上摆着几只青瓷盘，里面装着刚送来的果子。
　　林清和坐在一旁翻账本。
　　“你哥哥呢？”
　　“在书房。”
　　“又看书？”
　　“嗯。”
　　周玉瑾拿了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他整日看书，也不嫌闷。”
　　林清和笑了笑。
　　“你若肯像他一样坐得住，我倒也不说你。”
　　“我坐得住啊。”
　　林清和抬头看她。
　　周玉瑾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坐得住才怪。
　　林清和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你呀。”
　　话音未落，书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周砚之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见母亲和妹妹都在，便将书放在桌上。
　　“母亲。”
　　“看完了？”
　　“看完了。”
　　林清和指了指桌上的果子。
　　“你妹妹刚吃过，你也吃些。”
　　周砚之看了一眼。
　　“我不饿。”
　　周玉瑾立刻道：“那我吃。”
　　周砚之伸手，将她刚要拿的最后一颗果子拿走。
　　“你已经吃了三个。”
　　“……”
　　周玉瑾看着他。
　　“哥哥，你记这个倒是清楚。”
　　“你的事情，我记得一向清楚。”
　　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清和在一旁笑着摇头。
　　“你们兄妹两个，见面便要斗嘴。”
　　周玉瑾哼了一声。
　　周砚之却笑了笑，低头将果子递给她。
　　“给你。”
　　她接过来，没忍住也笑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哥哥嘴上总说她，真正到了最后，却总是让着她。
　　窗外日头渐高。
　　周远山还没有回来，林清和便让人摆了午饭。
　　饭桌上说的都是些家里的事。
　　铺子近日进了多少货，哪一处仓房要重新修整，南边送来的布料什么时候到。
　　周砚之偶尔说上两句。
　　他听得认真，却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跟着父亲学做生意。
　　这些年，他读的书越来越多。
　　林清和知道他的心思，便也没有逼他。
　　“你父亲昨日还说，”林清和夹了一筷子菜给他，“若你以后真想走科举的路，家里的事便不用你操心。”
　　周砚之放下筷子。
　　“父亲真这么说？”
　　“嗯。”
　　他沉默片刻。
　　“那便等今年把该看的书看完，再做打算。”
　　周玉瑾抬起头。
　　“哥哥要去赶考？”
　　周砚之看她一眼。
　　“还早。”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离家很久？”
　　“怎么？”
　　“没什么。”
　　周玉瑾低下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哥哥第一次去读书的时候，她才八岁。
　　那时候她总觉得，哥哥只是出去几日，便会回来。
　　后来才知道，有些路一旦走出去，就不会再和从前一样。
　　周砚之见她不说话，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那就吃饭。”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鱼，笑了一下。
　　“知道了。”
　　饭后，林清和去整理账册。
　　周砚之也回了书房。
　　周玉瑾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落下来的阳光。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没有人知道后院还藏着一个受伤的男人。
　　她转身朝后院看了一眼。
　　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会离开，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只要他不惹麻烦，她便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可她刚走出两步，书房里忽然传来周砚之的声音。
　　“玉瑾。”
　　她回头。
　　“怎么了？”
　　“你今日是不是有心事？”
　　周玉瑾站在原地。
　　哥哥隔着半开的窗看她，神色平静。
　　她笑了笑。
　　“没有。”
　　周砚之看了她片刻，最终也只是点头。
　　“没有便好。”
　　窗子重新合上。
　　周玉瑾站在廊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哥哥，比她想象中还要难骗。
　　不过好在，他没有继续问。
　　她转身往后院走去。
　　院墙之外，竹叶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而那个人还在里面。
　　这一日，周家依旧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份平静从昨夜开始，已经悄悄多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