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真界大杀四方》墨隐星河

3、血族 黑暗中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

　　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夹住了那只血翼蝠妖的脖颈，轻轻一捏，咔嚓一声脆响，蝠妖的头颅软软地垂下来，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只手松开尸体，随意地甩了甩指间的黑血。

　　云小兔猛地调转枪口，但来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下一个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树冠顶端垂直坠落，落进蝠群正中央。那人身形颀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带着一股森然的阴寒之气。

　　他十指如钩，速度快如闪电，扣住一只只血翼蝠妖的翼根或者颅骨，拧断、撕碎、甩开，动作流畅得像在摘果子。

　　蝠群的尖啸声变成了惊恐的吱吱乱叫。不到二十秒，剩下的血翼蝠妖溃散飞逃，黑漆漆的森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一地破碎的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

　　那人转过身来。

　　两轮月亮恰好在此时穿透云层，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五官深邃得不像活人，颧骨线条锋锐，下颌收得极窄，一双眼睛是暗沉的红褐色，像凝固了很久很久的陈年血珀。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手把银发别到耳后，指尖还沾着黑血，看起来却像在茶席上刚斟完一杯。

　　云小兔的枪口始终没放下。

　　“别紧张，”他开口了，声音偏低，带一点沙哑，“我只是路过，闻到了一点有趣的气味。”

　　“什么气味？”云小兔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微微歪头，鼻翼轻轻翕动，笑意越来越深。“一种金属的味道。还有……燃烧过的硫磺和金属混合物。你的身上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气息，和这修真界里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他从蝠尸堆里缓步走出来，踩在落叶上却几乎没发出声响。走到云小兔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打量她肩上的M249和腰间的弹药袋，红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浅的光。

　　“很精巧的造物，”他说，“不需要灵力，不需要符纹，纯粹靠物理和药剂的力量杀人。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我很喜欢。”

　　“血修？”云小兔问。

　　他挑了挑眉。“雷霄。血修一脉，活了几百年了。你呢？”

　　“云小兔。人族，不过……”她把枪口往上抬了抬，“你再靠近半步我就开火。”

　　雷霄果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的心跳很快，手却很稳。说明你在害怕，却不会因为害怕而丧失判断力。有趣。”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姿态优雅地欠了欠身。“我没有恶意。相反，我有个提议。”

　　“说来听听。”

　　“你要去天工废都，对吧？”他看了一眼她前进的方向，“那地方我熟。地下三层有一座上古封印陵墓，里面有一颗血道至宝，一颗能稳固血修根基的玄血珠。我需要它，但我进不去。那座陵墓外有仙盟留下的镇魔大阵，任何暗夜生灵靠近都会被灵光灼烧成灰。”

　　云小兔沉默了两秒。“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拿。”

　　“没错。”雷霄摊开双手，“作为交换，我护送你到废都，帮你清理沿途所有的麻烦。仙盟的追兵，森林里的妖兽，甚至那两个跟在你后面的蠢蛋……”他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阿土和阿木。

　　“我都能保证事事如你所愿。”

　　阿土和阿木吓得往云小兔的后面缩。

　　云小兔眯着眼打量了雷霄看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很随意，松弛得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提起他兴趣，仿佛明明知道面前站的是猎物，却连捕食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这种从容让云小兔很不舒服，但同时也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想杀她，刚才根本不用废话。

　　而且，她需要一个熟悉废都地形的人。

　　“成交。”她收起M249，从腰后摸出一把东西。这东西造型比手枪粗犷得多，六个转轮弹巢，口径大得吓人，整个枪身泛着厚重的军绿色。是榴弹发射器。

　　她把它对准雷霄的胸口，补充道：“这是M32榴弹发射器，六发装填，每发威力相当于你刚才看到的机枪连射十秒的总和。你敢耍花样，我让你尝个全套。”

　　雷霄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粗口径枪管，不仅没躲，反而轻轻笑出声来。

　　“你是我这几百年里遇到的第一个，”他说，红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血珀，“在听完血修老祖四个字之后，还能面不改色的第一人。”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朝上，像邀战一样对她摊开。

　　“成交。所以……可以请你把那东西从我胸口移开了吗？虽然我不至于死，但被轰一下还是挺疼的。”

　　云小兔把榴弹发射器收回去，但右手始终搭在□□的握把上。

　　四人重新上路。雷霄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闲适得像在自家洞府散步。云小兔跟在他身后五步远，时刻保持距离。阿土和阿木夹在中间，大气不敢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森林的树冠渐渐稀疏，露出大片平整的岩石高地。雷霄停下脚步，指向前方地平线上那片黑色轮廓：“废都很快到了。天亮之前能摸到外围。”

　　“休息一会儿。”云小兔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来，掏出弹药袋开始检查子弹。

　　雷霄靠在不远处的树旁，目光落在她低头摆弄弹壳的侧脸上，安静了很久。月光把他银色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但你使用的力量……”他顿了顿，“比大多数道法更接近原始的、纯粹的力量。像火，像雷，像这天地诞生之初就存在但后来被遗忘的东西。”

　　云小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夺舍我？”

　　“没有。”雷霄微笑，“我只是在想，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我本来就不该。”云小兔低头继续填弹，“但既然来了，那这个时代就按着我的路子走下去。”

　　雷霄没再接话。但他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一直看着云小兔。

　　云小兔终于把所有弹药检查完毕，靠着岩石合上眼。她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手机在腰间震了一下，她悄悄扫了一眼：

　　【检测到附近存在高阶暗夜生物（血修·老祖级），已自动开启防御协议。】

　　【警告：该生物对宿主表现出超常关注。建议保持警惕。】

　　云小兔关掉屏幕，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超常关注。她闭上眼，脑海里回放了一遍雷霄拧断血翼蝠妖脖子的画面，又回想了一遍他提出交易时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血修老祖，需要她的力量。

　　好得很。她要的就是被人需要。

　　离开黑森林之后，地形骤然开阔。

　　大片灰白色的岩石高地像被巨斧削过一样平整，裂缝里钻出干枯的荆棘丛和零星几棵歪脖子树。空气变得干燥而冷冽，两轮月亮挂在头顶正上方，把整片荒原照得宛如白银铺就。

　　远处，天工废都的黑色剪影越来越清晰：破碎的高塔、半塌的穹顶、腐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巨大齿轮骨架，像一头死去千年的巨兽，横卧在天地之间。

　　云小兔边走边用余光观察雷霄。

　　他看着悠闲，实际速度却快得出奇，每次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的坡段，他都像踩着风一样滑过去，长袍下摆纹丝不动。

　　阿土和阿木已经气喘吁吁地落到了百步开外，只有云小兔靠着原主留下的那副瘦弱骨架硬撑着，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雷霄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来。“累？”

　　“不累。”云小兔咬紧牙关。

　　“你的心跳很快，我想听不到都难，出汗量比刚才多，而且脸色发白。”他平静地陈述，“人族的身子很脆弱，你可以直接说累。”

　　“我偏不说。”云小兔加速从他身边走过去。

　　雷霄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又走了半个时辰，云小兔注意到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慢移动。

　　她眯起眼睛，从背包侧面摸出一副单筒望远镜。图谱出品，基础款，只有三倍放大，足够用了。

　　她把镜筒对准那个黑点，看清楚之后，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艘飞舟。舟身呈纺锤形，两侧伸出两排巨大的木质螺旋桨，尾部拖着长长的金色灵光尾焰，舟腹下方悬挂着一排弩炮平台，弩炮上都坐着白袍修士。舟首悬挂的旗帜在风中翻卷，是白底金边的仙盟执法徽记。

　　“仙盟巡逻飞舟。”雷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航线正好经过我们头顶。”

　　“高度大概多少？”云小兔一边收望远镜一边估算。

　　“三百丈。他们还没发现我们，但如果再往前走一里，那片开阔地没有遮蔽物，弩炮射程刚好覆盖。”雷霄看了一眼天空，“我有办法藏住我们，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掏出你那些会发光的玩意儿。”他的语气难得认真。

　　“仙盟飞舟上搭载了灵识感应阵，任何非自然的灵力爆发都会暴露位置。”

　　云小兔想了想，把腰间的□□塞进了背包最底层。“好了。”

　　雷霄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干脆。但他没多说什么，只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的岩石裂缝和荆棘根部涌出来，像活物一样攀附上他们四人的身体，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黑色罩膜。

　　云小兔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冷了，连呼吸都带出白雾。她整条手臂都被黑雾包裹，轮廓模糊得像水里的倒影，从三步之外再看过来，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

　　头顶上空，仙盟飞舟的螺旋桨轰鸣声越来越响。云小兔仰头，看见巨大的金色舟底从他们正上方缓缓驶过，尾部喷出的灵光把黑雾罩膜映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弩炮平台上的修士端着灵光弩来回巡视，目光好几次扫过云小兔所在的位置，却没有一丝停留。

　　雷霄的呼吸声就在她左后方不到一尺的地方，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旧书页混着冷灰的气味。

　　飞舟渐渐远去，轰鸣声减弱为一阵闷雷般的余响。

　　黑雾罩膜缓缓褪去，雷霄放下右手，脸上浮现出一丝倦意，但转瞬即逝。阿土和阿木从抱头蹲姿中站起来，腿肚子还在哆嗦。

　　云小兔却拿出望远镜又看了一眼远去的飞舟，目光紧紧锁定在螺旋桨的传动结构和尾焰喷射口上。

　　她嘴唇微动，小声嘀咕：“木质桨叶……灵光作为推进之力……这个能量转化效率低得离谱，如果换成蒸汽轮机加铜质叶轮，至少能把航速翻一倍……”

　　雷霄歪着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云小兔把望远镜放回去，眼神却亮得惊人，“走吧，抓紧赶路。我对那个废都更期待了。”

　　傍晚时分，他们在废都外围一处坍塌的拱门下面扎了临时营地。云小兔靠着石柱整理弹药，雷霄坐在三丈外的断墙上，银发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阿土和阿木挤在一起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夜深了。两轮月亮升到中天，银紫色的光芒透过断裂的穹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云小兔抱着M249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均匀。

　　雷霄从断墙上无声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