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前》春呈声

19、19 荒野求生 我只是觉得

　　裴舟珩在窗边思考人生哲学时，并得出了一定是假的的结论时，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在踩雪。

　　他不动声色地把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盯着那些不请自来的黑影。这些人轻手轻脚地在离他们休息的驿站大约一里地处徘徊着。
　　纪骁也感觉到了不对，轻轻走到窗边，偏着头观察。
　　这些人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看起来是正常人。裴舟珩伸出手，轻轻弹了一点灵力。这一小点灵力灵活钻进了外面人的身体里，而那个人一点也没受影响，继续做自己的事。
　　看来是普通人，对灵力没有排斥反应。
　　他起身，对身边的纪骁勾勾手指：“走，出去看看。”
　　裴舟珩把带着自己体温的属于纪骁的大氅解开，往纪骁怀里一扔，从窗子翻了出去。

　　纪骁抱着温热的大氅，走神了一瞬。
　　他其实没说全自己做的梦。梦里那个人是谁，他知道，清醒后的的第一秒，他就知道了，那个声音，即使看不清脸，他也听得出。
　　是裴舟珩。他那么急切，那么伤心，彷佛死得恨不得是他自己。
　　纪骁从来没听过裴舟珩用那样的语气说过话，似乎自己对他很重要。
　　不是作为重要的棋子，是发自内心的、重要的人。

　　只愣神了一瞬间，纪骁便披上大氅，顺手拿上油纸伞，也翻了出去。他抿着嘴，在雪地里，穿着素白大氅的裴舟珩只有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有颜色，竟有些孤独之感，就像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纪骁抓着伞，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裴舟珩身边，撑起了伞。
　　裴舟珩被纪骁罩在伞下，走到一个人身旁。

　　他没急着说话或者是动手，只是仔细观察了这个人在干什么。这个人的装扮看起来是哪家的小厮，穿着就寝时的里衣，闭着眼睛。观察了几分钟，裴舟珩得出了结论，这个人在轻微向前挪动。
　　裴舟珩伸出手，在小厮眼前晃了晃：“能听到吗？”没有人理他。
　　他往远处看，意外看到了人墙。数不清的人在前进。
　　裴舟珩深吸了一口气。气温太低了，他披着大氅罩着伞都感觉到寒意，这些人全都穿着里衣被不知什么人控制住慢慢向仙盟所在处移动，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这些魔族，为了向仙盟示威，把几乎整个东莱镇的普通人做成了冰雕。

　　裴舟珩和纪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向仙盟传去了秘音。
　　少顷，仙盟的人都聚集在这一方雪地上。元尧在人群中穿梭，朝裴舟珩摇摇头。所有人都被冻死了，无一幸存。
　　纪骁撑着伞，开口：“你不觉得，他们的站位很奇怪？”
　　气温降得越来越低，裴舟珩戴上大氅的帽子，回答：“是很奇怪，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眉头紧皱，脸上的血色尽消，看起来跟那些冰雕的脸色竟差不多。
　　他像是被扒皮拨肉，只留一架骨头后被浸泡在刺骨的冷水里，痛的他几乎站不住。

　　这时，一股强大的魔气平地卷来。一个身穿银色长袍的人虚虚踏在所有人的正上方，拍着手，俯视着他们。
　　鎏银撩着银白色的长发，打了个哈欠：“不让把你们杀了，真不知道赤炎在想什么。”
　　欧阳磬提剑，闪身就要取他头颅。
　　鎏银“啧”了一声，单手向下压，霎时间天地间卷起了一股狂风，将所有人卷了起来。
　　裴舟珩已经冻得不行，风一吹，他险些昏过去，咬着牙喊：“这他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在所有人都要被吹走的一刹那，柳自云眯着眼，瞥到了地下的人，他惊呼：“这，这是失传的禁锢大阵！”

　　下一秒，裴舟珩被扔进刺骨的冰冷湖水中。
　　再这样下去，裴舟珩知道自己就要昏过去了，昏倒在不知深浅的冰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死路一条。
　　裴舟珩咬牙，想运用灵力护住自己，结果发现，身体里没有任何灵力。他错愕地微张嘴，怎么可能会这样！
　　但是情况已经不允许他思考了，陈年旧伤下，他全身像被冰针穿透，痛到几乎不能呼吸。裴舟珩向着水面伸出手，他不能死，最起码不能不明不白地死……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伸出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搂住他的腰身，将他浮出水面。裴舟珩打着寒战，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眯着眼看着身旁的人。
　　纪骁嘴唇发白，看样子也是冻得不行，看见裴舟珩没事，他轻轻舒了口气，自然地松开手，说：“你还好吗？”
　　裴舟珩：“不好。”快冻死了。
　　他的意识时有时无，忍不住往纪骁身旁靠，这是唯一的热源，对他有致命的吸引。
　　纪骁打量了他们身处的地方，这似乎是另一片空间。白天，一片森林，他们落在了一片巨大的湖泊中心，视线所及并没有其他人。
　　失去了灵力，连野兽都对他们有威胁。
　　身边的裴舟珩状态实在太差，需要带他尽快上岸。纪骁确定了上岸地点，偏头看裴舟珩。裴舟珩脸色惨白，体温冰冷，似乎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纪骁伸出手，把裴舟珩被湖水浸湿的大氅脱掉，一手揽住裴舟珩的腰，往岸边游去。裴舟珩瑟缩在他怀里，闭上眼，脸上的不知是湖水还是冷汗。

　　片刻后，两人上岸了。这里的温度比东莱的温度还要低个一两度，别说裴舟珩，纪骁都冷的不行。但比较好的是，这里并未下雪，地面十分干燥，有充分的条件生火。
　　纪骁背着几乎已经昏迷的裴舟珩，找到了一处石洞，升起了火堆。
　　裴舟珩醒来的时候，全身剧痛不已，丝丝寒意往他骨头里钻，但是他的衣服是干的，丝毫没有落水的感觉。
　　他坐起来，眉间弥漫着煞气。
　　纪骁坐在洞口拨弄着火堆，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身，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他们现在的处境：“这应该是异空间。现在过去了四个时辰。我们的灵力被控制住了。峰主他们我联系不上。”
　　裴舟珩全身都痛，听到这个头更痛了。
　　一条比一条坏。

　　他慢慢挪到洞口，与纪骁并肩坐在火堆旁：“我记得到这里之前，柳自云那个老头不是说了句‘失传的禁锢大阵’。”
　　他把手放在火堆上面烤火：“这个阵法竟然能控制灵力，不愧是失传的。魔族应该是用那些镇民在雪地上的足迹画成了这个大阵。”
　　他眉间全是倦意，说话间额头上冒出了丝丝冷汗。纪骁看着裴舟珩的脸色，打断了他：“你很痛吗？”
　　裴舟珩轻轻靠在了石壁上，寒意刺得他一哆嗦：“有点。”
　　“刚才在水下，你痛的要死了。”
　　裴舟珩不想卖惨，敷衍地点点头，他看向森林中央的那片湖水，盘算着到底怎么出去。
　　纪骁见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识趣地换了个话题：“我出去找点吃的。等休息好了，我们可以探索一下这片森林，说不定能碰到峰主他们。”
　　裴舟珩点点头。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纪骁回来了。准确的说，湿淋淋的纪骁回来了。
　　裴舟珩张大了嘴巴。
　　纪骁带回来的不仅是几只雪兔，还有一件他的大氅。
　　纪骁解释道：“当时在湖里，大氅太重了。现在我帮你拿回来了。”裴舟珩痛得要死，本来不想说话，还是开口了：“你是傻子吗？”
　　纪骁保持沉默。

　　裴舟珩能感觉到，纪骁现在对他做的，最起码把大氅找回来这件事，超过了同门师兄弟，也超过了一枚棋子对执棋者该做的事。
　　他看着那件大氅，无奈开口：“纪骁。我觉得你不必因为那个所谓未来的梦对我有什么别的感情。它很有可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未来也可以被改变。”
　　纪骁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大氅，坐在他身旁，双手烤着火：“什么感情？我并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
　　言多必失。裴舟珩后悔开口了。他抿着嘴，不说话了。
　　纪骁露出淡淡的笑意：“我只是觉得，你会冷。”

　　裴舟珩打算面壁思过，不理会他说的话。
　　身旁的纪骁则任劳任怨地把湿冷的大氅晾起来烤火，三下五除二把野兔的毛拔了架起来烤。没过一会儿，熟肉的香味便飘了过来。
　　裴舟珩刚转过身，纪骁就把烤好的野兔递给他。他接过，啃了一口，肥而不油，入口即化。
　　……好吃。

　　吃饱喝足后，天色黑了下来。
　　裴舟珩往洞窟深处里面挪，肚子里有东西后，身上逐渐热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得刺骨，他喃喃道：“这到底是哪？”
　　纪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火堆往里面挪了挪，隔一会往火堆里添柴，避免熄火。
　　裴舟珩靠着墙壁，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渐渐闭上了眼睛，嘴里嘟囔着：“不管是哪，我都要睡了……”
　　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后，纪骁望向远处，连月亮都没有，整个森林已经黑得不见五指，四下死寂，只有树枝燃烧噼噼啪啪的声音。柳自云说这是个大阵，那肯定有阵眼，只要破坏阵眼，就可以出去。
　　纪骁盯着森林中心那无垠的黑，觉得阵眼一定设在湖中。他对阵法没什么了解，只能通过直觉来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