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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吻 这是一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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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舟珩很久没做过这么长的梦了,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
今日元尧的安排是排查东莱的南边。
南部区域有一座竹林山脉,山上零零散散坐落着十几户人家,三人打算挨户询问,看有没有什么魔族的线索。
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裴舟珩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淡淡道:“赤炎一现世,这些魔族都感觉有人撑腰了,之前仙盟有大能坐城的时候,一个个都躲起来跟孙子一样,现在敢主动挑衅了。”
元尧走在最前面,说:“赤炎是公认的魔族第一人……”话还没说完,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两人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裴舟珩反应还算及时,在离元尧一步之遥的地方堪堪停住了脚步,纪骁则是实打实撞上了裴舟珩,险得把裴舟珩撞倒,关键的时候他伸出手把裴舟珩往怀里一按,这才避免形成三人撞在一起的悲剧。
竹林静谧,只有雪从竹叶上落下的沙沙声。元尧回过头,嘴型是“嘘”。
裴舟珩也没计较纪骁把他撞了个半死,只是正了身形,轻轻拔剑,警惕着周围。纪骁的手按在剑上,随时准备动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团巨大的黑影向三人扑来,魔气铺天盖地袭来,三人顺势拔出仙剑,一番交手之下,这魔物得知不是他们的对手,丝毫不恋战,径直向竹林深处逃去。
三人紧跟其后,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两边都有魔气,元尧当机立断,示意分头行动,自己去左边,裴舟珩和纪骁去右边。
沿着右边的小径往深处走,黑色的魔气像黑云一样压在了两人头上。
穿过最后一段道路,映入眼帘的是一家酒楼。一家不可能出现在山上的酒楼,画楼朱户,一派奢华之态。
酒楼的大门开开合合,似乎不断有人出入。裴舟珩表情严肃,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着站定身子。
纪骁在他身后,看出了他的犹豫,问:“怎么了?”
裴舟珩道:“好像走错了。”
纪骁端详了一下:“这里魔气这么浓郁,应该没有。”
裴舟珩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未央宫。”
纪骁:“没有。是什么?”
裴舟珩说:“传说中未央宫是一座情报站,各族都可入内交换。”
说着,二人已接近大门,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魔族了。
纪骁道:“那岂不是可以将里面的魔族一锅端了?”
裴舟珩没想到纪骁语出惊人,现在想捂他的嘴已经晚了,有几个魔族似乎听到了纪骁的话,尖叫道:“铜娘!有修士要来打死我们!”
进进出出的魔族立马一哄而散,只有从院落里传来的脚步声与骂街声:“哪个崽子想打死老娘啊?”
裴舟珩低声道:“未央宫不参与仙魔之争,两界都能来,算是中立之地,别说什么一锅端。”
话刚说完,铜娘就出现在两个人眼前。她说话的方式虽然像泼妇,但整个人的气质出奇得沉婉,一袭长发被整齐地梳在侧边,插着一只银质的灯笼钗,衣裳是一抹淡紫,如出水芙蓉一般。
铜娘正准备骂街,突然像看见什么宝贝一样,脸上突然荡开了笑意。她走到裴舟珩面前,说:“哎呀,小郎君不懂事没关系,我看这位郎君,你要不要进来呀~”
两个人就这么被推搡着进了未央宫,铜娘找了个最豪华的包间安置两个人。
裴舟珩着急脱身,摆摆手说:“不用了铜娘老板,我们有事要忙,改日再来。”
铜娘脾气突然好了起来,亲手为两个人满上了酒,说:“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呀,郎君,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地方消息最多了。”
问铜娘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裴舟珩见短时间没办法摆脱她,便道:“确实。老板,我们在上山的时候遇见了一团黑气,顺着它就来了这,你知道有关它的信息吗?”
铜娘没先回答,而是敬了裴舟珩和纪骁一杯,喝了半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
裴舟珩和纪骁对视一眼,朝铜娘尴尬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铜娘开心了,说:“我当然知道了。是不是那个什么形状都没有就一团的大东西?”
裴舟珩点点头。
铜娘喝了一口酒:“那个东西呀,我知道,一开始他天天在那个山上的路上吃人。要我说啊,吃人真没什么好的。最近不是赤炎活了吗,赤炎就派个叫什么小黄金小白银的来管这边,我猜你们肯定是来找他的吧?”
裴舟珩和纪骁没吭声。
铜娘说:“放心郎君,我是不会跟别人说的啦。”
他接着说:“这个大黑团最近就被那个小黄金还是小白银收编了,让他守在这边,不让道士进来。山左边就是这个小黄金的大本营。”
裴舟珩一听得到了关键信息,瞥了一眼纪骁,意思是可以走了,两个人起身,朝还在喝酒的铜娘作了个揖,道:“老板,麻烦你了,我们要走了,先前多有冒犯,希望不要计较。”
铜娘也不着急,咽下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两位郎君莫急呀。”
她拔下头上的银钗,轻轻点了点酒面,下一秒,清酒泛起的涟漪带起了周围空气的波动。裴舟珩眼前突然掠过一片飘飞的玉蝉花,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身处在清心地的竹林中。
他听见了夜晚竹林的沙沙声,闻到了玉蝉花隐秘的香味,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做出举动。他看见自己拔出佩剑,转过身,颤着声音说:“你听我说。”对面的人脸上却像是蒙了一层薄纱一样,怎么看也看不清楚。
裴舟珩听见自己说:“我骗了你。你会死。”
顿时,他恍若被雷劈了一般,他知道这是什么场景了。对面那个怎么也看不清脸的人是纪骁!
看不清脸的纪骁一步一步走进,他却一步一步后退,直到两人间的距离连呼吸声都能感受到。裴舟珩听见纪骁的声音,他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的额头上,此刻的裴舟珩心里却全然是乱麻,倘若纪骁知道全部的事情,他会怎么想呢。
但下一秒,他听见纪骁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纪骁微微低头,此刻裴舟珩怎么也看不清的脸终于清晰了。纪骁脸上居然带着丝丝笑意,此刻,一片玉蝉花飘落,挡住了两个人的视线。下一刻,裴舟珩手上的佩剑“铛”一声掉到了地上。
纪骁轻轻咬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清纯,带着隐秘的暗香的吻。
有个人脑子宕机了。
纪骁温柔地轻声说:“子舟,死有什么可怕的呢。”
脑子一片空白中,裴舟珩听见自己说:“我不会让你死。我保证。”
下一刻,他突然浑身发软,眼前一黑,一大片玉蝉花裹挟着他,紧接着醒了过来。
裴舟珩喘着气,发现自己还在未央宫里,铜娘在旁边百般聊赖地把玩着银钗。看见他醒过来了,铜娘意味深长地说:“哟,小郎君做了个好梦吧。”
裴舟珩扫视了一圈,发现纪骁趴在桌子上似乎还没有醒过来。他压抑着内心的怒气,沉着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铜娘“啧”了一声,道:“这么大火气?看来是看到什么重要的了。”
她朝着桌子上的酒努努嘴,说:“玉蝉花酿出的酒,加入一点秘制配方,可以让人看到未来。”
裴舟珩“哼”了一声:“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铜娘笑了笑:“真假之辩,全在君心。”
这时候,纪骁醒了,他慢慢直起身,似乎有点不胜酒力。
铜娘笑吟吟地说:“怎么样,未来好看吗?”
纪骁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没说话。
裴舟珩懒得再费口舌,手指在纪骁一边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说:“老板,情报多少钱,我们付完就走。”
铜娘摆摆手:“你们走吧。有人付过了。”
裴舟珩和纪骁皆是一愣,有人付过了?两人还想追问下去,眼前便是一花,只听见铜娘哼唱着一句诗。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刹那间整座酒楼便消失不见了,两人站在岔路上,只有残留的玉蝉花香味提醒他们这并不是黄粱一梦。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裴舟珩并不清楚纪骁梦到什么了,他只觉得自己所谓的“未来”十分诡异。
传闻中未央宫是严格中立的,且铜娘身上并没有什么魔气,反而,她似乎更接近“仙”。裴舟珩并不认为有人指使她对自己做什么手脚,毕竟,给他一个跟纪骁接吻的未来似乎对魔族对人族都没什么意义。
说到吻,这所谓的未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在他忍不住去摸自己嘴唇的时候,元尧回来了。很明显,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裴舟珩回过神来,把他们所见所闻讲给元尧听,当然,略去了“未来”。
纪骁则是有点心不在焉,跟着他们返回了休息处。
这一夜又落雪了,天气更冷了,窗外沙沙声不绝。裴舟珩未能入睡,裹着大氅坐在窗边,决心要忘了这奇幻的梦。
纪骁在床的另一边打坐,十分专心。就在裴舟珩遥遥欲睡之际,纪骁开口:“铜娘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未来?”他这一开口,裴舟珩一哆嗦,清醒过来。
他伸出手把大氅全部裹在自己身上,隔绝所有冷气,说:“你做的梦,就是未来。”
纪骁看他把自己裹成一团,接着问:“真假?”
裴舟珩慢慢说:“未知。”
纪骁没再回话。许久,他开口:“我的未来中,我会死。”
裴舟珩嗓子一紧,心里不可避免地浮出想法:他难道知道了。
纪骁接着说,他脸上难得出现了困惑的表情:“大雪里,我死了,但是也没有死。”他没有把整个梦说出来。
琅琊山上,大雪纷飞,地上厚厚的积雪,周围有无数的人,他似乎被一道巨大的灵力轰飞出去,落在雪地里。他的眼睛睁不开,只能看到一片血红,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身体里的灵力与热量都在不断流失。
好冷。
模糊中,他只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着,那个人似乎是这寒冷的雪天里唯一的热源,让他忍不住靠近。
最后的最后,他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颤抖着声音在他耳边说:“阿淮,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
淮,是他的字,除了纪风栏,没有人知道。
他努力睁开眼,想看清那个人是谁,但是还是失去了意识,最后一瞬间,他感觉一滴水滴在了脸上。
那个人哭了。
别哭。
再等他睁开眼,他的眼睛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纱布,躺在不知何处,他想坐起来却只能够动动手指。
床前守着的人一眼便看到他的动作,立刻大喊着跑出门去:“活了!真的活了!”
紧接着,一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进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纪骁偏过头,隔着纱布努力想看清这个人到底是谁,下一刻,他便醒了过来。
裴舟珩罕见地没吭声,他并不知道纪骁到底梦见了什么,若是知道真相,他还会选择与自己为伍么?
但在自己的梦中,纪骁居然说,他早就知道了,难道是这个时间就知道了?思索中,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温度骤降,裴舟珩把大氅裹得更紧了。
纪骁有些意外裴舟珩对他说的话竟没发表什么意见,他望向裴舟珩,发现裴舟珩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竟是没料到裴舟珩会怕冷。修仙之人都有灵力护住经脉,所以一般的寒冷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裴舟珩陷入自己的思考中,竟是没注意到纪骁径直走到他面前,左手拿着他自己的大氅,右手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霎时间,一股暖流进入了裴舟珩的身体里,裴舟珩猛地回过神来,抬眼看着纪骁。纪骁把手中的大氅放在他面前,意思是怕冷就多裹个。
纪骁微微蹙眉,问:“你怕冷?”
裴舟珩没掩饰,点点头。
纪骁说:“我娘就是这样。”灵根受损后,人会格外怕冷。
裴舟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提起了他没接的那个话头:“死了,也没有死?什么意思?”
纪骁继续打坐,说:“不知道为什么,在琅琊山上,我就要死了,然后有一个人跟我说不会让我死的,等我醒来,我就活了。”
裴舟珩心头一动,那看来纪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心来,但是又觉得纪骁的话很耳熟。
不会让你死。
这不是那个梦里自己对纪骁说的话吗?思绪翻飞间,他似乎得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结论,难道说未来的他并没有让纪骁死?
不可能。他精心布置了这么久,不可能,有一个人必须死。未来的自己难道找到了不用牺牲纪骁的方法。他紧皱的眉头松缓下来,那真是很好的方法了,但是,现在的自己确是一无所知。
他仔细回想自己梦里的细节,那些话,那些动作……那个吻。梦里的自己,梦里的纪骁,是什么关系呢?暧昧。心跳。吻。
爱人。裴舟珩恍惚地想,他从没见过那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