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书•归刃》》砚锁无双渡

27、再多贪念几年吧 多贪念几年

　　日近黄昏。
　　傅无双见傅清砚玩得尽兴，全无半分局促疲惫，待天色渐暗，才伸手将他稳稳抱起，缓步返回清墟峰院落。
　　刚将孩童轻轻落地站好，院外便传来三道急促脚步声。
　　柳宸叙、云奕结伴而来，柳宸叙怀中还抱着小巧灵动的墨墨。
　　墨墨一进院子，立刻挣脱怀抱，化作一道虚影直直扑进傅无双怀里，语气亲昵又委屈：“无双哥哥，你终于出关了，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它转头瞥见一旁站着的傅清砚，圆眸骤然瞪大，眼底满是震惊，险些脱口而出：“小娄……”
　　傅无双指尖极快一抬，轻轻捏住它的小嘴，阻断了未尽的话语。
　　墨墨灵性极高，瞬间会意，立刻收敛神色。它不再出声，只用心念与傅无双传音：无双哥哥，我不乱说，我懂分寸。
　　傅无双淡淡传音回复：晚点我再与你细说缘由。
　　处理完转瞬的异动，傅无双松开墨墨，抬眸看向身前二人。
　　柳宸叙目光落在傅清砚身上，神色迟疑，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揣测，心底暗自思忖：这孩童眉眼清隽，与无双过分亲近，莫非是他的孩子？
　　傅无双看穿他的心思，伸手将傅清砚拉至身侧，语气坦然温和：“这是我新收的亲传弟子，傅清砚。”
　　柳宸叙心头微松，悬着的思绪彻底落地，随即面露笑意，真心恭贺：“原来如此。恭喜你收得爱徒，往后清墟峰，也终有烟火相伴。”
　　说罢，他取出一枚储物戒，递到傅清砚面前，语气温和：“小清砚，初次相见。我是极云仙宗宗主，你可唤我宸叙叔叔。这点薄礼，权当见面贺礼。”
　　一旁的云奕也上前一步，含笑拱手：“恭喜无双。”
　　他同样取出一枚储物戒，内里盛满灵果灵丹，尽数适合孩童温养体魄：“这里些许丹药灵食，正好助你调理身子，固本培元。”
　　傅清砚下意识转头看向傅无双，等待师尊示意。
　　傅无双微微点头，轻声叮嘱：“快谢过二位尊长。”
　　傅清砚依言接过两枚储物戒，身姿端正，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清亮有礼：“多谢柳宗主、云长老厚爱。”
　　傅无双心底了然，自己识海之中天材地宝无尽，可大多药性霸道刚烈，并不适合如今体魄孱弱的阿砚。
　　与其拔苗助长，不如收下这份心意，既不辜负旁人善意，也贴合眼下孩童的修行根基。
　　几人客套寒暄过后，依次落座闲谈。
　　柳宸叙笑着打趣：“你一闭关便是数年，如今一出关，便多了一位亲传弟子。莫非是闭关数年，于梦中寻来的缘分？”
　　傅无双眸色微动，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差不多。我于梦中，寻了他许多年。”
　　云奕不明过往始末，只当是寻常师徒机缘，含笑听着闲谈。唯有柳宸叙心头了然，瞬间听懂言外之意。
　　这便是傅无双这些年，踏遍五域、苦苦寻觅之人。
　　一瞬的酸涩漫上心头，随即尽数化作释然与庆幸。
　　往后这人不必再孤身漂泊日夜悲戚了，终于得偿所愿，有了牵挂与归处。
　　三人坐在廊下，慢悠悠闲谈数年宗门琐事、各界局势。
　　院中余下两小只，乖乖蹲在一旁大眼瞪小眼，自成一片热闹天地。
　　墨墨满眼好奇，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孩童，越看眉眼越是重合，小声试探：“你叫清砚？”
　　傅清砚乖乖点头：“嗯，师尊为我取的名字，傅清砚。”
　　墨墨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语气软乎乎的：“那我可以叫你阿厌哥哥吗？”
　　傅清砚愣了愣，刚想应声答应，忽然反应过来其中辈分差别，认真开口：“不对哦。你唤我师尊无双哥哥，若是叫我哥哥，辈分便乱了。”
　　墨墨眼珠轻轻一转，机灵又纠结，小声嘀咕：“无双哥哥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它思索片刻，退而求其次：“那我直接唤你阿砚，好不好？你可以叫我墨墨。”
　　傅清砚眉眼弯弯，露出浅淡笑意，温柔应声：“好呀。我可以摸摸你吗？”
　　“当然可以！”墨墨立刻主动上前，亲昵蹭上他的掌心，温顺又黏人。
　　两小只年纪相仿、性子纯粹，转瞬便玩闹在一起，院内满是轻快笑声。
　　廊下闲谈落幕，夜色渐深。
　　柳宸叙起身告辞：“天色已晚，我们便不打扰你歇息了，明日再来登门小坐。”
　　傅无双微微颔首：“慢走。”
　　二人转身离去，院落彻底归于安静。
　　傅无双转头望去，只见两个小家伙靠在廊柱边，早已没了动静。傅清砚抱着温顺的墨墨，脑袋轻轻耷拉，已然沉沉睡去。
　　墨墨浑身紧绷，一动不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有动静，便惊醒怀中熟睡的人。
　　傅无双心头一软，快步上前。先小心翼翼抱起墨墨放在一旁，再俯身稳稳抱起熟睡的傅清砚，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他好梦。
　　将孩童安稳安置在主卧床榻、盖好被褥后，他轻步退出房间，带着墨墨移步偏殿。
　　傅无双落座书桌前，墨墨轻巧跳上桌面，睁着澄澈的大眼睛看向他，出声发问：“无双哥哥，方才为何不让我叫他娄厌哥哥呀？”
　　傅无双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静，语气带着几分慎重与愧疚：“阿砚如今年纪尚小，凡躯孱弱，心智未稳。他的前世身份、你我来历，一旦外泄，只会乱他心神，招来源源祸端。”
　　他垂眸望着桌面，眼底满是后怕与隐忍：“我迟早要回到神界，了结恩怨、踏碎仇敌。在他神魂彻底复苏、体魄变强之前，我绝不能让他卷入纷争。我赌不起，也再也承受不起，他因我身死的结局。”
　　墨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语气坚定：“我明白！无双哥哥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也会好好护着阿砚！”
　　傅无双抬手温柔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轻声询问：“你下次撕裂空间，恢复全力，还需多久？”
　　墨墨仔细感知体内神力流转，如实应答：“还要数年光景，很快便能彻底恢复。”
　　傅无双低声呢喃，似自语、似释怀：“数年……也好。”
　　他心底五味杂陈。原本待墨墨恢复力量，便想将转世的娄厌送归原本轨迹。可如今真的寻到人，他却万般不舍，更满心不安。如今的阿砚太过弱小，未经世事、满身脆弱，他实在无法放心将其独自送走。
　　既然时机未到，便好好留住这数年安稳，让他好好陪在自己身边，平安长大。
　　傅无双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沉声叮嘱：“墨墨，你日后务必多加警惕。我当年四处寻他之时，曾撞见身怀烬辞族气息之人。
　　虽非本族，却持有其族信物，想来仙界暗子早已渗入各界，防不胜防。万万不可大意。”
　　“我记住啦！”墨墨用力点头，随即微微低头，模样局促害羞。
　　傅无双看着它圆润不少的身形，轻笑出声：“你倒是长胖了不少。”
　　墨墨连忙辩解，语气委屈：“不怪我！是宗门的哥哥姐姐总拿好吃的投喂我，我根本扛不住诱惑！”
　　傅无双失笑，轻轻敲了敲它的小脑袋：“倒是学会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片刻闲谈过后，主卧方向传来细碎微弱的呓语声。
　　傅无双心神一紧，即刻起身快步赶回主卧。
　　床榻上，傅清砚睡得极不安稳，额角布满细汗，眉头紧紧蹙着，小脸苍白，嘴里不停溢出破碎的梦呓，满是惶恐无助：“别走……师尊……别丢下我……别打我……呜呜……”
　　梦魇缠身，字字句句都是昔日颠沛流离、受尽欺凌的阴影。
　　傅无双心口骤然一揪，无尽心疼翻涌上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握住孩童微凉的小手，声音极低极柔，满是笃定的安抚：“我在。我不走。从今往后，无人再敢欺你、弃你。”
　　床榻上的孩童似是听清了这句安稳承诺，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意识将脸颊轻轻蹭向那只微凉温暖的掌心，贪恋着难得的安稳。
　　许久，傅清砚才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睡眼，目光懵懂，直直看向身前的人，嗓音软糯沙哑：“师尊……不要走。”
　　“我不走，一直都在。”傅无双柔声应答。
　　傅清砚眨了眨眼，眼底带着未散的困意与依赖，轻轻开口恳求：“师尊，可以哄我睡吗？”
　　傅无双身形微顿，心底微动。
　　阿砚如今只是孩童，依赖师长实属寻常。这般陪伴，并不算逾矩。
　　他不再迟疑，轻轻颔首，合衣侧身躺卧榻上。
　　小小的孩童立刻顺势拱进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寻到了毕生安稳的归宿。
　　傅无双耳尖微热，小心翼翼伸手，温柔将人稳稳搂住，力道珍重克制。
　　怀中人软糯轻声，带着满满的安心与满足：“师尊……我有家了。”
　　傅无双心口温热酸涩交织，低头轻声应和：“嗯。阿砚有家了。”
　　不再担惊受怕，不再颠沛流离，往后岁岁年年，皆有归处。
　　没过片刻，怀中人便呼吸均匀，彻底沉入安稳熟睡。
　　傅无双垂眸静静凝视怀中孩童稚嫩安稳的睡颜，指尖极其轻柔、一寸一寸临摹着他的眉眼，眼底盛满数不尽的温柔、愧疚与执念。
　　低声呢喃，轻如晚风，藏尽半生牵挂：“阿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