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叫什么少夫人 见巧梧 ...
-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分明年纪轻轻,却是一副老气横秋,随波逐流的样子,见着她,又总觉亲切,想与她说上许多。应是修行道法的缘故罢。林锦烟好奇地问:“巧儿今年多少岁。”
“这样算来,我今年应是二十有七了。”她想起自己在棺材里那六年,摸着下巴思索着,应该算吧。
林锦烟正怀疑,侧头看见似笑非笑的人,便恼了:“你就这样逗我!”边说着林锦烟就要拿枕头打她。
“好了好了,大夫人不信,我今年二十一了。”荼源笑着制止她的动作。
“我今年十七,想来我应唤你姐姐。”说着凑到人跟前打趣,“巧儿姐姐,等我再大些,也能像你一样老成持重的吗?”
梧巧愣了一下便用着更肉麻的语调回:“锦烟妹妹如今比姐姐先一步嫁人,想来是会把姐姐忘了。姐姐这日子如何过得!”说着边拍打着膝盖摇头。
林锦烟第一次见如此泼皮之人,震惊之余又觉得眼前的人带给自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之感,性情跟初见时的人大相径庭。
眼看着说不过她就只能脸红着反驳:“我只知你去浮清修道,却不知哪位老道会教这些个胡话?!”说完转身就跑走了。见着人的滑稽模样,梧巧不觉莞尔。
闲暇时梧巧听下人们断断续续地讲外人不大知晓的,大抵如此:
巍府老爷年轻时在姑苏城外与一女子,一见倾心,有了巍琰。可后来利益趋之,与李家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巍老夫人结亲,得巍涟一子。老夫人强势,得知城外那母子后震怒,对外宣称巍涟是嫡子,也不接巍琰回府。
后来有一女子懂风水,说这山头多走兽,山里有怨灵。不过都道是富贵险中求,在此建宅家族必盛。巍府老爷便丢弃旧宅,搬到此地,又封了上山的路,锁了山上的竹屋,除了那位女子不许人进入。
那女子总是以纱覆面,在山上住了半年就离开了,没人见过其面容。后来老爷得知在城外的人死后,便一直劝说老夫人接孩子回府。
直到过了两三年,巍老爷眼睛不大好了,城中又有孩童消失的事,巍老夫人才同意将人接回来。应该是四象罗堂覆灭那夜后几日,巍琰回府。他身上脏兮兮的,巍承寒说被拐走几日。
老夫人在山下建了院子给巍琰住。如今巍老爷久病卧床,没几个清醒时辰,老夫人又在后山建庙宇房屋,每年过冬便上去祈福,直至现下身体每况愈下才停止。如今只命巍琰每到入秋遣人上山打扫。
这几日林锦烟见梧巧总是神情委顿,吃了些药不也好,只听她说是旧疾,便把人安置在偏殿,免了各项事务,只让其整理屋内。
这日早晨,从府外飞来一只青鸟,那青鸟羽染烟青,赤顶乌睛,长尾蹁跹。
青鸟罕见,又最是行踪不定,人不得见。观四下无人,它爪尖紧衔素笺,停在了荼源桌前。
荼源惊喜,轻抚着青鸟,“你来了,小青。”说罢将青鸟爪尖的素笺取下,展开后潦草地写着几字:四月初七,城南纤湖柳畔。
那便是明日,荼源盘算着,只是出入巍府不易。还不等想出办法,青鸟察觉到什么,倏地从后窗飞走了。
林锦烟进门,“以前听闻巍府的蕙兰甚美,如今尽数凋谢了,还是没赶上好时候。幸得姐姐没去,不然也是白走一趟。”
“明年便又开了,好的东西总是值得等的。”梧巧扶着林锦烟坐下。
“姐姐真该多去走走,我见书上写好多病都是懒散而致......”
“妹妹说的是,儿时我家常在城南避暑,也是好久不去了,我明日想去看看。”
“如此甚好。你拿着我的令牌,出入方便。”思索片刻又说:“想必你也不愿有人打扰,我只遣一个侍卫与你同去吧。对外我便说是去替我买药的。”
梧巧笑吟吟地开口:“谢谢妹妹。”
隔日,荼源拿着林锦烟的令牌顺利出门,中途甩掉侍卫,四处打听着向纤湖赶去。
初夏的纤湖水面尚是一片清幽,新荷初圆,几只菡萏含苞未吐,岸畔垂柳依依,柳丝轻抚水面,引起圈圈涟漪。清晨还没什么人,只有柳树下的一抹人影。
察觉到有人靠近,男人转过身,仔细看了眼前人不禁开口:“荼源?”,语气中似乎有些不太相信所见之人。
“你变老许多。”
听着熟悉的语调,男人才走上前,“废话,我又不是神仙。”上下打量了眼前人又说:“我看这位才是神仙下凡,这么多年,死哪去了?”
荼源将她知道的尽数告诉巧梧,巧梧颇为震惊:“有人要杀你?你可知那人是谁?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知道。他所用阵法我从未见过。”
“你写信让我找叶璇,可我在你说的那地方方圆几十里也没有寻到她。隐门再开时,我去找你,只有才入姑苏时能察觉到你的气息,此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她把信交给商队,商队行远,再寄,你自然找不到。”
巧梧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她把信交给商队的?”
“我用现虚无看见的。”
“那术法极耗神智,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不小心死了我怎么交差?日后可别用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厚厚的信纸,“这是古婆婆托我交给你的。”
梧巧打开撑得鼓鼓的信封。
信中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大都是叫梧巧照顾好自己,早日回家。梧巧目光停在几处重要的话语。
崖边宅中孩童已安顿妥当,古婆婆现在暂住秋邱村,着手查当年的来龙去脉。
“那我找机会溜进巍府帮你?”
“巍府森严,我慢慢恢复术法,我被封印的事怕是也要从巍府下手。你只去查四象罗堂被灭门的事。”
巧梧正要拒绝,荼源又说:“如今没人能认出我的气息。还有,我现在的名字叫梧巧,可别叫错了。”
“好啊,用我的名字,得加钱。”巧梧从怀中掏出小本子与笔,自顾自地写着。
“你姓巧名梧,我姓梧名巧,哪里是你的名字?”
巧梧写完收起本子,无意间瞥见女人手腕处的红线,“无怨结?你的身体......”
“许是少术法庇佑,身体乏力而显现出的。”
男人摸索着身上,将一把短刀交给梧巧。“未央锦耗内力,你内力本就不高,现在又少术法傍身,不要轻易使用。把这个拿着。”
梧巧拽过短刀用刀鞘向巧梧打去,“说谁内力不高呢?扣钱,你自己记。”
她拔出短刀,刀刃锃亮锋利。“哟,你变性了?这么好的刀,我可不还了,舍得吗?”
“我把我的武器给你了,得加点钱,你拿着这把刀还受伤的话就再加钱。自己当心,我查清楚就去找你。”
“知道了,早晚掉钱眼里。小芝麻在外边,你帮我照看着。”说罢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侍卫,梧巧怨道:“跑哪去了,一回头就不见了。”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草药包,“草药买好了,回府吧。”
侍卫疑惑,却找不出话反驳,只能闷声跟着她回去。
进屋却不见林锦烟,屋里只有倩儿趴在桌上打瞌睡。梧巧正要叫醒倩儿,却有一个面生的丫头来敲门,“倩儿姑娘,大夫人在藏书阁等你。”
看倩儿困顿的模样梧巧帮着应着:“知道了,我即刻就去。”
听下人说二少爷不是在藏书阁就是在自己的房间,独来独往的不喜人打扰。已是傍晚,梧巧疑惑锦烟怎么会去那里。
倩儿依旧趴在桌上,呢喃着:“你帮我去吧巧儿,我才跟着下人熟悉府邸,走了好些路,困得不行。”
巧梧轻叹了口气,给倩儿盖了被子就出门找一个丫鬟问了路,往藏书阁赶。
藏书阁修得很大,坐落于竹林中。梧巧踩过被枯竹叶铺满的路上,上台阶敲门,没有回应。推门进去,屋内浩大,两旁罗列着许多高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放着书本与竹简。
屋内弥漫着久居之人常喝的茶香,还有......阵阵怪异且难以觉察的香气。
“大夫人?”房内一片寂静。
“锦烟妹妹?”无人应答。
梧巧察觉不对,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厚重的阁门早已被人从外面锁住。这时看见窗户上竟有一个黑影,又刹那间消失,正要前去查看,只感到一阵眩晕,立马抬手扶着架子。
梧巧四处张望,终于发现角落里不停燃起的虚烟。她踉跄着过去灭掉,又从头上拔下一根细簪攥在手里,仔细查看着屋内。
没过多久,梧巧只觉头脑越来越昏沉,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便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等醒来已是下午,陌生的房间,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的丫鬟。见你醒来,那人便道:“少夫人终于醒了。”
难道那香烧坏了脑子,还在做梦?梧巧听着那句少夫人,起身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疑惑地开口:“你叫我什么?”
丫鬟恭敬地回答:“我是秋儿,是老夫人派来照顾少夫人的。还请少夫人梳妆前去问安老夫人。”
......
梧巧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不明所以地由丫鬟领着到了老夫人的屋里。
堂内还坐着林锦烟,正焦灼地望着她。老夫人眉头紧锁,闭着眼。堂内人们神色怪异,气氛不对,似乎才发生过争吵。
梧巧走到堂中作揖,上座的人见人来便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着她。
“你叫梧巧,是锦烟的陪嫁丫鬟?”
“是,老夫人。”
“琰儿既心悦你,我也不好棒打鸳鸯,只是事情发生地匆忙,昨日家中几个长辈商议后便把你指给了琰儿,你可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
梧巧低头听着老夫人的话,震惊之余大抵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林锦烟正要开口劝说,却被梧巧打断。“能嫁给二少爷已是我三生有幸,不敢奢求更多。”
听了这话老夫人缓了缓神色,端起茶杯,“以后没有我的传召不必来请安。”
两人叩拜后一同离去了。老夫人旁边的嬷嬷见人走,恶狠狠地开口:“病殃殃的,却生得一副狐媚样子,便宜她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可我看着倒觉般配。随他们去吧,不惹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