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相逢》雨季偶有晴

4、入巍府 四象罗堂灭

　　荼源正喝着茶水，听到这话被呛了一下。

　　她与四象罗堂的堂主虽只是一面之缘，却也不大信那人所说。

　　荼源转身，“两位姐姐，我嫁往浮清多年，如今才回姑苏寻家人，我家在四象罗堂山脚，这四象罗堂作恶是真的吗。”说着便低下眉，抬手掩面，“也不知我的家人......”

　　见眼前人只穿着素衣，发间只一根残破树枝挽着，整张脸清瘦单薄，眉间笼着三分愁容，抬手垂袖都轻缓无力，眼波流转，垂眸时水光蕴泪，尽显忧思。

　　“坊间传言皆是如此，唉，你回来得太晚了，那夜之后巍家就买下了四象罗堂那块地，遣散了附近的人......”两位妇人不忍地看着她，“别难过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家人是搬去了别处也说不定......”

　　未几，小二把面端了上来，荼源向两个妇人道了谢就转过身回去。自己被封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查清这些绝非一朝一夕，还是先填饱肚子。

　　吃完面后荼源愣住了，自己的钱在那个晚上全给了客栈小二。当时怎么忘了找古婆婆要点盘缠，真是失策。荼源懊悔地摸着空落落的腰间。却发现腰带中竟然有几枚铜钱。

　　是才进姑苏时的那位老奶奶。荼源抓住救命稻草般付了钱，心里响起千千万万句感激。

　　姑苏城变化很大，但愿不会迷路。荼源穿过几条街，寻找六年前养伤时的住所，却停在巍府门口。

　　荼源诧异，“巍府竟然把这也买了......当年山间多野兽出没，为何将府邸建于此处。山下多守卫，形体厚壮，都是练家子。荼源上前，被两柄长枪拦住。

　　“什么人？拿出拜帖。”

　　“我是巍涟小姨。你们少爷说我来不需要拜帖，直接上去就是。”说着就要捞开长枪进去。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又转过头吼道：“哪来的穷酸亲戚，没有拜帖赶紧滚开！”

　　荼源被吓得踉跄，又想着气势不能丢，“敢弄伤我，小心你们的脑袋！”

　　说完后荼源发现正有下人拿着红绸，灯笼往巍府牌匾上挂。

　　当真不好糊弄，各处都有人守着，溜不进去。想查当年之事，必得从巍府下手了。要想个万无一失的方法，光明正大地进去。

　　姑苏人信神，城外的姻缘庙自百年前便香火不断。

　　荼源打听了林府的住处，在门口茶铺蹲了两日终于见到了林家小姐林锦烟。记住其样貌后就抓回小芝麻前往姻缘庙。

　　小芝麻来历不凡，那日团圆佳节，荼源和叶璇随古陌子到灵山过节，两只玄猫便出生了。出生时灵山柔云漫卷，彩光流转，群鹭翩翩。

　　古婆婆说：“毛发黑而红为玄猫，镇宅辟邪之神兽，绿瞳退邪，金瞳招财。绿瞳玄猫亲荼源，金瞳亲叶璇，古陌子觉得他们有缘，过了团圆节便让两姐妹带走好生抚养。”

　　不过小芝麻性情与小山竹完全相反，吃得多也多动，不是在哪里打架就是在哪里勾搭它猫，不知缘由。

　　一人一猫又在姻缘庙蹲了几日，饿了就去摘树上的果子，偷吃庙里的供奉，终于在临近婚期时等到心心念念的人。荼源赶忙给芝麻套上制作的诡异的怪皮，便闭着眼在路边打坐。

　　女子出来，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两个侍卫。

　　“小姐此来还愿，他日定与巍大少爷两心相契，缱绻相依。”丫鬟笑着说。

　　“可我来并不是求这些。”女子神色淡然。

　　“若不是祈求夫妻恩爱，那小姐愿的什么？”丫鬟疑惑。女子却没再开口。

　　见着打坐的人，她给了丫鬟一点钱，指了指坐在路边的人，“拿去给她。”还没等人走到跟前，藏在树后的一小团嘶吼着冲出来。

　　丫鬟吓了一跳，赶紧向后退去。两个侍卫保护在大惊失色的美人身前。它在两个男人跟前游荡，透着怪皮死死盯着后面的女子，正蓄力着准备跳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林小姐见旁边打坐的人起身攥着折断的藤条枝就甩来。它轻松躲过后立即向人扑去，林锦烟赶忙叫人当心。

　　只见那人一个转腰便躲开了攻击，紧接着说：“你有怨念，也不该找旁人撒气，若还执迷不悟，我即刻将你就地正法！”说罢便抬手准备打去。

　　它往后撤步，瞥了一眼林小姐后，后腿一蹬就不得踪迹了。

　　林小姐徐徐上前，“多谢恩人，今日我来还愿，不想遭此一劫。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说着便向旁边的婢女，“倩儿。”

　　下人掏出荷包递了过去，“这怨鼠煞气十足，传言专吃人肉，今日见来怕不是空穴来风。”

　　荼源没想到自己随便画的样貌，竟真有出处。

　　荼源看向林小姐，随即露出担忧之色，“娘子出门可要小心，要是被这怨鼠缠上，危险得很啊！”

　　说罢便转身要走，林小姐赶忙叫住人，“它走时看了我一眼，怕是已经记住了我的样子，会不会......”

　　侍卫上前说道：“大师如此身手，可有破解之法？”

　　“我见你家小姐虽面带贵人之相，却常惹邪物近身，若是由我伴你左右，任那妖邪有通天本领，也无计可施了。”

　　“这......”侍卫犹豫着开口，“老爷不会允许小姐将来路不明的人带回府的。”

　　“也罢，我给贵人制一个护身符也好。我自小背井离乡，孤身一人前往浮清随师傅修行道法，师傅离世后我无心修炼，便回了姑苏寻家人，却得知家人已故的消息。”

　　说到这荼源仰起头，望着随风飘扬的柳枝，“只是风絮飘残，命难由己罢了。”

　　林小姐皱着眉听眼前人的经历，终于忍不住开口：“不如这样，你且跟着我。你一个女子，常在外餐风饮露也不好。”

　　听到此话荼源赶忙上前拉住林小姐的手“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往后之路，我愿与娘子共进退。”

　　“我叫林锦烟，还不知你的名字？”

　　荼源想了想，“我名梧巧，小姐唤我巧儿便好。”

　　荼源这就跟人回了林府。有人问起便说是新买的丫鬟。在林府度过了平淡的两月，荼源作为陪嫁丫鬟随着林锦烟进了巍府。

　　城里迎亲队伍两边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新娘子凤冠缀满珠翠，红霞帔曳，着红妆，更显温婉明艳，容颜娇美动人，恍若仙人。荼源一路上止不住夸赞，总把新娘子哄得轻笑。原本紧张的人慢慢地舒心下来。

　　不过倩儿似乎不太高兴，自从一次三人偷偷出府偶遇山匪时，梧巧周身素锦环绕，挡在她们身前打退了山匪后，梧巧在林锦烟眼中的地位大大提高，两人总在一块讲悄悄话。

　　巍府繁华浩大，修在竹林的一片空旷处。

　　进门时门口那两人看着梧巧觉得些许眼熟，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却也想不起来。

　　幸好丫鬟的装扮与她之前大不相同，现在梳着两个丸子发髻，高耸于头顶两边，又有两段红发带缠着，穿着打扮也比之前喜庆。

　　梧巧四处观望，这里与以往大不相同了。竹林里修了许多房屋，人也多。

　　以往竹林静谧，只有后山深处有一竹屋，名翠竹轩。晚间月光下注，清风徐来，竹影斑驳，簌簌作响。

　　竹间有一塘，尤在夏季，小塘碧水澄明，清可见底，有鱼潜于水波之间，静静栖息，水声幽宁。只是不生荷花，若是有荷，景色更是一绝。这也是当年荼源选在这里养伤的原因。也不知巍府买下后拆了没有。

　　开席敬酒，又拜了堂，新娘被送至房内。直至宾客散尽，喝完酒的巍涟叫两个陪嫁丫鬟下去休息，便是新人的花烛之夜。

　　新屋之中，红烛摇曳。披着盖头的人安静地端坐在床边。

　　巍涟站在门口，“我本无心此事，奈何父母之命难违。你既入门嫁与我，便是巍府大夫人，府中没有人会苛待你。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我常不在府中，你安心住在这便是。”说完就转身离去，掩上房门。

　　床上端坐的人急忙掀开盖头却只来得及看见关上的房门。

　　累了一天梧巧早已沉沉睡去。至天光大亮，被倩儿叫去陪林锦烟给老夫人请安。

　　怕巍家主母是个重礼节的人。林锦烟只好放睡眼惺忪的梧巧回去休息。

　　两人被老夫人身边的侍女带着，到了景安堂。及进屋，屋内点着香，摆了些神像，少华贵之物。

　　“果然是个标致人儿，举止又端庄。”老夫人细瞧了一番来人。

　　“昨夜之事我听说了，你别放在心上。我膝下有两子，小儿子虽非亲生，我也待其如己出。大儿子巍涟已过二十五身边却一直没有可心的人，为人父母，不得不焦急为他寻门亲事，找体贴的人照顾他。坊间都夸你精通琴棋书画，性情温婉。我属意已久，便向你父亲讨了这门亲事。我深知欲速不达的道理，不必急于一时，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日......”

　　“多谢老夫人体谅。”林锦烟恭敬地回答。

　　“他常不在家，等他回来时你细心照顾便是。此后不必日日前来见我，我总困顿多觉。”

　　林锦烟叩拜后便离去了。回到住处就拉着梧巧到里屋，“巧儿，你觉得那巍涟如何？我没来得及见他。”

　　“我只在你们拜堂时见过一眼，不过只是浮光掠影。”荼源想了想又道：“相貌堂堂，形态温和。”

　　“巍老夫人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人，在巍府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我还怕她急着要我为他们巍家绵延后代......”

　　“你不要想太多，顾好自己。若总是殚精竭虑，只不过是徒增烦恼，消磨自身罢了。”

　　“我听下人说大少爷巍涟常带兵在外巡游，少回家住。府里上下多由二少爷打理。不过府中的人好似不常见这位二少爷，都说他性格孤僻，总是一个人待着，连吃饭过节也不与家人一起，也不知性情如何。”

　　“那还挺好的，少人约束，你可以做你想做的。”

　　“你为什么不像她们一样劝我与府里的人打好交道或是教我如何抓牢巍涟的心？”林锦烟疑惑地看着她。

　　梧巧愣了愣，拉起她的手，“日月轮转，如蚁随磨。难得来世间一趟，总是要为自己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