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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混沌 心智倒退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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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落针可闻。
“尊上这是被天谴所伤,而且是反反复复地被伤从来没好过……”魔医看着青姝越发阴沉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生怕魔尊的师父一怒之下将自己碾死。
自从知道月老就是少年成名的“青姝”,整个魔界对于她的事情便噤若寒蝉。
“下去开药。”青姝将人打发走,看向床上昏睡不醒的人,眉心蹙起。
神明跟凡人婚配会遭天谴她不是不知道,可此时的疑惑更甚于知道他曾将自己婚配九次时的错愕。
不是没有天谴,是这个傻子硬扛的么?
强迫她成婚,却又跑去挡天谴,然后将新郎送走,如此往复,他图什么?
“殿下,新郎在门外,说是来看望您?”
青姝拒绝了。她按住晏泽的脉搏,施法封住他体内的魔脉,将自身神力一缕缕渡过去,修补他破损的脉络。
可如今她本就神力稀薄,不过一盏茶,汗水就浸湿了鬓发,眼前发黑,不得不停下手。
“殿下,新郎还侯在门外。”
晏泽被这声音吵得睁开一线眼,下意识拽紧青姝的手。
她擦去面上的汗,安抚地拍了拍他蜷曲的手,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我是云染,夫人,你没事吧?听说你叫青姝,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青姝倒茶的手一顿,眉头紧锁看向他,半天才道:“我是神明,直呼我的名讳,会削薄你的福泽。你叫我‘殿下’吧。我没事。”
“好。殿下,我们可算是成婚了?”
“……算。”回答的是晏泽。只是他虽然躺在床上,却浑身透出猫科动物背毛皆竖的攻击感。
“殿下不是神么?难道成婚不用结神契什么的?”
若结神契,生死相随;若结魔契,共享一切。
“神契?你想跟本座的师父结神契?以区区凡人之躯?短短百年寿命?”晏泽看样子想从床上下来,刚动作就被青姝按了回去。
只是他话说得虽然平稳,里头的杀气却如同飓风般挤空房中所有的空气,让人只觉得窒息。
“可既然成了夫妻,不应该同甘共苦么?”云染仿佛看不到晏泽已经变成竖瞳的红眸,仍旧有些不解。
晏泽冷笑一声,捂着胸口坐起身,开口甚至能看见尖尖的獠牙,“本座许你余生富贵安康,你却要跟她结神契?嗯?”
这下青姝都察觉到他不对劲,连忙冲云染做了个“走”的手势,强硬地按着他的肩:“他不过是个凡人,只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等到云染慌神退走一走,青姝云袖一挥,房门“嘭”地一声关上,她这才松了口气拿开按着他的手,可一低头就看到他仰头看她的眼神。
明明是一双丹凤眼,这样自下而上看她的时候,居然也能睁得浑圆,跟本体幼时一般无辜可怜。
青姝怜惜地拂上他的眼角,出口的话却不似动作温柔,“……晏泽,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可有苦衷,可要解释?”
晏泽偏头躲开她的手,垂眸不语。
“罢了。当年你跟天界开战,你要我入魔界,我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答应了。可这些年来,看看你的所作所为,或许你并没有什么苦衷。”
晏泽只是固执地抿着嘴,一双眼里却尽是控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青姝扒开他的手起身,“既如此,你我师徒缘尽。如今我元神将溃,时日无多,便与你作别……”
“不许回去!”晏泽几乎是惊跳起来,身型一闪就拦在了青姝面前,眼睛依旧瞪得很圆,瞳仁却又已是尖利的竖瞳。
青姝直接将人掀开打开门扔下一句,“由不得你。”
“你要是敢走,我马上发兵天界!”眼见着青姝因为这句话停住了脚步,他继续道:“当年魔界跟天界的停战协议里有一条,只要月老青姝一日在魔界,魔界便不动干戈。”
“混帐!”青姝转身直接拎着人的前襟将他按在床上,捂上被褥扑过去就揍。
晏泽也不还手,任由她一拳一拳砸在自己身上,等她停了手还能笑着将脸蹭进她怀里,“师父,你还心疼我。”
青姝一哽,尚未垂下眼去看他,便被一阵罡风掀开。
罡风的中心是晏泽,他趴在床上,冲青姝伸手,“师父,信我,我不会害你。不要离开我。”
还不等青姝答话,他就耗尽力气闭上眼,在一阵刺眼的红芒中骤然化作了一臂长的幼年混沌。
它歪歪倒倒站起身甩了甩头,看到青姝时眼睛一亮,飞扑过来,却被青姝让开扑了个空。它不解地抬起头,皱起眉眼,小心翼翼凑过去,爪子搭着她的衣角冲着她哀叫。
青姝看他良久。
它当年百年就化形了。化形前是顽皮又乖巧的毛茸茸,化形后是粉妆玉砌的小团子,不管是哪个形态,任谁见到了都要哄过去逗弄一番,从没有人拒绝过它。
眼下褪回原型,不会说话,看起来记忆也一并封存,恐怕神智只在五岁以内。
青姝最终冲他伸出手。
年幼的混沌飞速窜进她怀里,得寸进尺地扒住她的腰,头一垂昏睡过去。
青姝手掌从他的头顶探到尾巴尖,抿紧了唇。
本源受损、经脉支离。
*
典礼结束后,都不用黎阳多做思想工作,几乎宾客都落荒而逃,连夜奔回各自封地乖乖修炼,仿佛生怕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云台殿却一反之前的冷清变得极为热闹。
先是想探望晏泽的黎阳跟玄君。
他们两人在那株杏花树下看到了煮茶的青姝,她膝头年幼状态的混沌睡得正香。
“这是尊上?”君玄双眼放光地戳了戳混沌的头,要将小混沌偷走的贼般搓搓手问道:“能不能让我抱抱?”
青姝捧起混沌递过去,可君玄刚碰到它,它就一尾巴抽在了君玄脸上,趁机躲回了青姝身后,趴在她肩头冲他呲牙示威。
“啧!脾气还是这么臭!”君玄收回手冲着混沌做了个鬼脸,连半丝脾气都没有。
说到底,如今的晏泽一千二百岁,按照魔兽千年成年的算法,不过刚刚长成。
而他们五魔君便是最小的君玄都有两千岁,谁会跟一个小屁孩儿计较呢。看着如今的晏泽,跟看自己晚辈没什么区别,唯一可惜的是自家晚辈还能逗弄逗弄。
这晏泽如今整天黏在青姝身上,对谁都凶神恶煞的模样,却惯会在青姝面前撒娇卖萌。
“不能随便打人,陪他去玩玩再回来。”青姝将混沌抱进怀里顺了顺毛柔声道,而后将它递给了君玄。
小混沌哀哀地冲她叫了两声,见她只是挥手,便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卧在君玄怀里,然后似乎是嫌弃他怀里不舒服,顺着他的胸膛爬上肩头,四只爪子牢牢拽着他的头发,发出一声奶气的催促。
“尊上变回幼态应该是受伤太重,这一遭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痊愈,这段时间就麻烦殿下了。”见他二人走远,黎阳冲着青姝躬身。
青姝低了一杯茶过去,“我稍后会带他去魔窟,那里魔气浓郁,有助于他恢复。”
“殿下不打算久留?”
青姝抬起手腕。
黎阳隔着衣袖探了探她的脉搏,向来挂着笑意的脸上难得失态,“这……难道昨日殿下法力突然恢复,也是因为这?可怎么会衰退得这么快?”
“这些年人间的真情越发稀少,你可听说过:财神门前人叠人,月老庙中空荡荡。此为大势不可逆转,月老庙如今的香火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位神明,早已到了需要主神反哺的程度。何况我如今身在魔界,神位反抽神力的有用率不足一半。”
“我的神力再如何磅礴,也经不住这些年的消耗。能撑到今日,已是不易,若再不离开,恐怕要客死异乡了。”
“是因为之前灵脉被锁,所以一直不知道?”
青姝一笑,没有回答。
“如今还有多久时日?”
“一月已是极限。”
“没有办法?”
青姝摇头,“历来主神只有身死神消才能退位。我虽不知晏泽做这些荒唐事是为了什么,但事已至此,再追究也并无意义。如今我担心我离开之后,他向天界发兵。”
“可有什么办法抹去他的记忆?”
“你想抹去尊上的记忆?”
“我已经向天界故友问过,目前所有能够封禁记忆的办法,对上古神兽都无效。我想请你查一查。”
黎阳并不赞同这个法子,“封禁记忆只是一时,若有一天尊上记起来了,那后果可能更加严重。”
“他现在还小,对我依赖只是因为这近千年的养育。只要时间足够长,他总能找到其他人或者事开始新一段的人生。”青姝带着微微的笑意,却垂着眸,仿佛在说服自己。
“何况,我这残躯能够保天魔两界近百年的太平,已是极限。如果日后他执念未消,再起杀伐,会有新的因果新的发展。”
说到这里,君玄已经带着小混沌去而复返,他远远就将那一团抛过来,腾出手理自己被抓得一团乱的头发,“太顽皮了!”
小混沌重新被青姝抱上膝头的时候,眼瞳是显而易见的愉悦,它两只前爪搭在青姝手心,伸出舌头舔了舔青姝的下颚表示再见的欣喜,然后将自己团进她怀里,合上眼甩着尾巴,满是惬意。
黎阳看着这幅情景,只觉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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