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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神 她是被囚魔 ...

  •   青姝被锁进云台宫,是在魔界的雨季。
      红色的雨水从高空落下,在触到魔都外围的风圈时,被撕扯成一捧捧红色的雾气,卷送回高空。
      残暴却又旖旎,如同后来的晏泽,后来的魔尊。
      晏泽成为魔尊是两百年前。她初闻噩耗不过两日,魔界就朝神界开战,战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破八重天,最后在九重天拉锯百年,双方签订停战契约。
      她,月老庙主神,是晏泽向神界要的筹码:
      ——只要月老青姝身在魔界,魔界便永不向神界动刀兵。
      她还记得入魔界的前一晚,她跟水神并排躺在主殿房顶上,看皓月当空,银辉千里。
      “青姝,你去魔界了好好问问他,他一向乖巧,这其中定有缘由。他心伤刚愈,你别又给人吓到了。”
      “祈澜,你是到现在唯一还在为他说话的人。”
      “他可是你一手养大的,我不信你能教出权欲熏心的徒弟!”
      她抓紧了手里的酒壶,没有说话。
      晏泽是他们这一代的神看着长大的,早年大家都在灵境学宫修行,内院数十人,就这么一个小辈,所有人将他宠得如珠似宝无法无天。
      以致结业之后,这批同僚虽各赴其职,但每每离开天界,回来时总要来月老庙看他,给他带各种新奇物件,哄得他愿意变回原身被抱进怀里顺毛才罢休。
      她对晏泽,也向来溺爱,从不说半句重话。
      当时她想着,若他真有苦衷,只要他愿意承认错误,不管是诛神台受那九九八十一道雷刑,或是要打落凡界,更或者要入地狱赎罪,她都陪他一起。
      她总不会再丢下他。
      可刚踏入魔界领地,隔空锁上来一道禁神咒,将她的灵脉封锁,然后她就被送到了云台殿,一锁就是一百年。
      最初十年,她日日想办法出去,想见晏泽一面,亲自问问他为什么。可在无数次被绑回来之后,她不得不逼自己承认,晏泽或许根本不想见到她,甚至也没有什么苦衷。
      她终于要面对,她视若珍宝的徒弟,就是天生反骨,就是魔性难驯。
      所以后来的九十年,她再没有试图出门,日日就是在院子里摆一盘棋,煮一壶茶,看杏花开了又落,看树叶绿了又黄。
      所幸神生漫长,岁月不记年。
      可今天她醒来时,感受着体内微弱的神力,看着掌心血丝般蔓延开的裂痕,看着垂落的雪色的长发,突然意识到:
      ——神生原来也有尽头。
      禁神咒破,神力回流,堆积百年的金色传讯密密麻麻悬立空中,几乎将她淹没。
      她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最后点开了祈澜最庞大的一条传讯,三个月前。
      一片光幕展开,祈澜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先弹出来,未语先递了个幽怨的眼神,又举着酒壶喝了几口,枕着双臂录完了整个留影。
      “青姝,你在魔界到底跟晏泽那小子谈的怎么样啊?月老庙的香火这些年少得厉害,你没有感受到吗?年尾我不是跟你说我跟文曲星君打了一架嘛!就是他,说月老庙历年积攒的香火已经填窟窿填完了!怎么可能!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啪。”
      青姝弹碎留影,皱着眉点开下一条。
      是文曲星君祈书的传音:“青姝,月老庙香火已无法维系神位,开始反抽主神修为了,你可还好?”
      “啪。”
      她弹碎传音,点开下一条。
      酒神醉熏熏的声音传来:“月老,你这一去百年,你那宝贝徒儿就不让你回来看看吗?我这给你留的酒都快被水神摸光了。”
      ……
      耗时点完所有传讯,青姝抬眸看向院中那株杏花树。
      恰是花期,白色的冰绡般的花瓣迎着阳光舒展,微风过处纷扬如雪。
      原来,是因为月老庙反抽主神神力,致使她神力稀薄,禁咒无法扎根,禁神咒自行溃散。
      外显成墨发染雪,神魂皴裂。
      她捏了个诀,一道金光流波般从头流到脚,她便又恢复成那个满头墨发纤细孱弱的阶下囚。
      将视线重新垂落回自己手心,她给祈澜传回一道简讯:不日即归。
      既然百年都没有结果,那魔界也不必再待。只是在走之前,得将红鳞安置好。虽只是遣来照顾她起居的侍女,但两人相对百年,情意不浅,需得让她免于魔尊迁怒。
      可久等未回。
      她看了看关闭的宫门,身型化作一道流光越出宫墙。
      *
      魔都远天如海,鲸群作云,昼夜各半,日月同天。
      而魔都以魔尊常住地为中心,会绕着整座城形成诡谲的外围风暴,从城中看出去,只见贯通天地的无形风浪将视野切割分层,蔚为可观。
      如今城中随处可见的红绸绿绦彩灯笼。
      她身为月老,深知这样的喜庆该是凡间嫁娶的布置,为此眼中更是疑惑。
      魔族向来随心所欲,合则聚不合则散。有记载以来,最痴情的魔君也只是将伴侣一事昭告九界,从未有过其他礼节。
      如今,倒是出了痴情种吗?
      “站住!哪里来的?”巡逻的侍卫叫停她,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
      “模样化得倒是美得少见,但是魔尊都在炼蛊峰待了一百年了,从没下来过。你想找人春风一度,恐怕要换人才行!”
      “南魔君这些年代守魔都,怎么不见你们去找呢?就净盯着尊上?”
      还好这些年她足不出户,少有人见,否则免不了又要横生枝节。
      青姝佯装被说得难为情,才在侍卫的笑声中跑开。
      炼蛊峰,魔都东侧三十里处的山峦中的至高峰,乃是魔窟所在,为所有魔兽诞生之地。
      晏泽竟然一百年没有下来?会不会……
      她想到这里抬头往东,视线在城外风墙上被切割得凌乱无序,无从远望。
      哼,竟然还担心他?这个逆徒!行事狂悖!自有天收!
      青姝冷嗤一声,拽紧手心,踏步出去。
      她几经询问摸索终于到了彩依坊,还没上去就看到红鳞的背影,正被几个魔女推搡着轰到了彩衣坊门口。
      “拿去吧!刚赶制出来的!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回去给你主子梳洗打扮?这魔都的布置可都是为了她!”
      “顺便问问,她什么时候离开。十年一次,没完没了地,烦死了!”
      红鳞向来胆小,慌张间跨过门槛绊了好一个趔趄,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亮出了背鳍借力,才免于摔倒。
      她端着的托盘被稳回手中,托盘上的衣物却被扬开,直接朝着楼梯下的青姝兜头罩来。
      那衣衫华丽矜贵,色如朱砂,分明是民间的新娘嫁衣。
      红鳞慌张地追下来,一边不停地鞠躬道歉,一边顺着青姝的手将衣裳一尺尺收回去,直到收到最后一尺,正欲抬头道谢。
      月老!!
      “殿下……您……您怎么出来了?怎么会来这里?怎么……”
      青姝没等她把话问完,拽住她的手腕化作流光掠回了云台殿。
      “殿下!红鳞该死!”红鳞一落地就将托盘推开,跪伏在地,整个人都在抖。
      青姝坐到树下,手指敲在摇椅扶手上,神色不辨喜怒,“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一条条问?”
      红鳞咬着唇冷汗浸湿了鬓发,就是不开口。
      “好。我问,你答。”青姝唤出一个蒲团垫在她身前,却又在她为额上磕下去的柔软怔愣时,语气藏进几分警告,“如今禁神咒崩,我神力已复。神界有术名曰:搜魂。所以红鳞,你可以不回答,我自己看,但是不要骗我。”
      “……是。”红鳞伏身,整个人缩得更紧,背压得更低。
      “这身朱砂霞衣,可是人间的新嫁衣?”
      “是。”
      “你取这套霞衣,准备给我穿?”
      “……是。”
      “让本座穿这套嫁衣,是准备让本座与何人成婚?”
      红鳞被她话中的怒气吓得一抖,带着哭腔膝行到她脚边,抓着她的裙摆,“红鳞只知殿下婚期,不知婚配何人!殿下明鉴,红鳞真的不知!”
      青姝伸手抬起红鳞的下颚,倾身靠近,眼睛一眯,一股微小的液金般的神力如涟漪荡开,将红鳞压得脸色一白,“当真不知?”
      “红鳞真的不知!”红鳞哭着摇头。
      青姝收回手看了她片刻,见她眼神并无飘移,微微点头,而后拂开桌上的落花,拿过来一个茶盏,将尚未烹煮的水倒进杯中,推到她面前。
      “红鳞,我神力既复,自当归天。若留你一人,恐要受魔界惩处。你可愿随我回去?”
      红鳞瞪大了眼看她。
      她不过是被魔气滋养又恰被魔尊点化才得化形的红鲤,能在魔宫谋到照顾月老的差事,已经是幸运之至了,现在,竟然还能随月老归天吗?若上天眷顾,假以时日她是不是还有机会洗去魔气位列仙班?
      见青姝神色之间都是笃定,她迟疑着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道:“可是殿下,等会儿东魔君要来……”
      “来干什么?”
      “……来……来封殿下的五感……”
      青姝勾起唇角,眉眼间尽是霜寒,只是略一思索道出前因后果,“君玄来,趁本座灵脉被锁封我五感,带本座去成婚?”
      如此,才能解释为何她每隔十年被婚配一次,自己却完全没有记忆。
      “……是……是的……”
      她在云台殿照顾月老一百年,从来见她都是一副无争无为不怒不喜的淡然模样,哪里听过她这般冷笑中全是荒谬之感的语调,当即闪身化作原型钻进茶杯中,尾巴一摆沉到了杯底。
      青姝见此,抬手捏诀,将茶杯封在一道阵法之中,右手并指轻缓一折,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茶杯推进她衣袖中。
      一股强大的魔气朝着云台宫极速驰来,不过三息就撞开了宫门。
      “小红鲤,我来了!”
      来人顶着一头火红的头发,眉眼飞扬,两颊上各有三道赤纹。
      正是君玄,原身是银翼白虎,掌管勇猛好斗的东魔界。
      青姝还未抬头便感受到一道术法朝自己拢来,抬眼的瞬间,一道灵风打散术法。
      “咦?哪里来的力量竟然打破了我的术法?”君玄皱眉看看自己的手,目光落到纹丝未动的青姝身上,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
      术法再次被灵风击破。
      “既然敢给本座婚配,何必还要封本座五感?”
      君玄第一次听见青姝说话,眼睛都亮了,坦然摊手,“自然是因为尊上要干的事,比为月老婚配更离谱咯。”
      “什么事?”
      君玄看她阴沉如水的脸色,微微后退两步,挠了挠头,“婚配对象,是凡人。”
      “神凡婚配,会遭天谴!你们不知?”青姝推椅起身,浑身衣衫无风自动,气得发抖。
      “知道啊,但是尊上坚持。”
      “混账!”
      青姝一掌劈出,湃然的力量直接轰塌了宫墙。
      眼见着她要直奔而出,君玄当即凝出一柄长刀,直接旋身一刀劈下,锋刃扫过,茶具桌椅无一幸免碎了一地。
      “想找尊上,先过我这关!”
      回答他的,是锐利如刃切过来的神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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