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9、晚风再遇 半个月

　　半个月转瞬即逝。

　　经由外省调配的原材料顺利抵京，全程零差错验收入库。伊氏与聿氏的合作项目如期启动开工，发布会顺利落地，业内一片看好，股价稳步回升。

　　紧绷多日的局势，终于迎来短暂的平稳。

　　伊氏顶层办公室。

　　伊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井然有序的车流，神色淡静。

　　供应链危机彻底解除，项目进度重回正轨，可她心底那团迷雾，始终没有散去。

　　那一夜突如其来的转机、干净到诡异的资本链路、查不到源头的第三方助力……所有线索全部卡死在离岸壳公司，像是有人亲手替她扫平所有障碍，又刻意隐去了全部身形。

　　依旧不是聿战。

　　伊人心里，依旧维持着这份笃定的判断。

　　以他的地位，估计不屑做这种藏头藏尾、暗地施恩的事。

　　正思忖间，徐特助敲门走入，递来一封烫金晚宴请柬。

　　“伊总，京市商界年度交流晚宴的邀请函，伊重山董事替您接下了，主办方那边特意点名，希望您务必出席。”

　　伊人垂眸看着请柬上烫金的字样，眸光微冷。

　　又是伊重山。

　　这位二伯的心思昭然若揭。

　　前几次董事会发难、供应链暗局全部落空，他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把柄，却依旧不肯收手。如今强行替她接下公开晚宴邀约，目的再明显不过——当众试探。

　　“除了我，还有谁受邀？”伊人淡淡开口。

　　徐特助迟疑一瞬：“聿氏集团的聿总，是本次晚宴的重磅嘉宾，主办方也重点邀约了。”

　　伊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来了。

　　伊重山查不到私下往来的证据，便索性借公开宴席布场。

　　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观察她和聿战的相处分寸、眼神互动、言谈距离。只要二人有半分逾越普通合作关系的默契，他便能在后续大肆造势，捏造绯闻、抹黑她以私谋权、借聿战上位。

　　老狐狸，最擅长借舆论杀人。

　　“知道了。”伊人将请柬随手搁置桌面，语气平静无波，“按时出席。”

　　她不怕试探。

　　棋局既然摆开，她便接招。

　　只要她守好边界、公私分明，没人能抓她把柄。

　　入夜，京市顶级七星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

　　名流云集，资本汇聚，京市半数商圈大佬齐聚于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伊人一袭哑光黑修身长裙，长发低束，露出纤细冷白的肩颈线条。眉眼清冷疏离，气场矜贵克制，站在人群里，依旧是独树一帜的冷。

　　她从容应酬，进退有度，面对各路寒暄客套滴水不漏。

　　整场晚宴，她刻意与聿战保持着完美的商务距离。

　　两人全程无对视、无交集，仅在众人举杯祝酒时，遥遥颔首示意，标准、体面、毫无破绽。

　　暗处角落，伊重山端着酒杯静静观望，眼底阴沉堆叠。

　　没有暧昧、没有逾矩、没有私交痕迹。

　　可越是完美得体，他心底的疑虑越深。

　　两个同样顶尖、同样敏锐的顶级掌权人，年纪相仿，俊男美女，圈层共通，深夜私会落子、深度绑定合作，怎么可能如此生疏刻意？

　　太干净，太刻意，反而处处是破绽。

　　晚宴过半，宾客四散自由交流。

　　晚风透过露台落地窗吹入，吹散室内浓郁的酒香与人声喧嚣。

　　伊人避开喧闹人群，独自走到露天露台透气。

　　连日紧张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晚风拂过她眉眼，带走几分疲惫。

　　身后，脚步声沉稳靠近。

　　无需回头，她便知道是谁。

　　独属于聿战身上清冽沉冷的气息，悄然笼罩而来。

　　“伊总躲在这里偷懒？”

　　聿战的声音低沉温柔，压过晚风，克制又磁性，没有半分锋利。

　　伊人转过身，抬眸看他。

　　夜色落进他深邃眼底，褪去白日的疏离威严，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柔和。

　　“聿总不也是。”她唇角浅扬，笑意疏离得体。

　　露台空旷，隔绝了所有窥探目光，终于不再需要刻意伪装生疏、保持距离。

　　连日来的防备、试探、暗流、追查，在这一刻悄然沉淀。

　　聿战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绵长。

　　“最近项目顺利，伊总，总算可以松口气。”

　　伊人眸心微动。

　　他这句轻描淡写的慰问，太恰到好处了。

　　只有亲历供应链绝境的人，才知道她这些天扛了多少压力。商圈外人只看结果，唯有他，精准点破她所有的不易。

　　“托聿氏合作的福。”伊人依旧维持体面客套。

　　聿战微微倾身，晚风撩动他衬衫袖口，距离恰好落在暧昧边界。

　　他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
　　“仅仅是合作吗，伊人？”

　　四目相对。

　　夜色温柔，张力翻涌。

　　那一夜的细碎温柔、他刻意顾及的分寸、不动声色的体恤，全部在此刻回笼。

　　伊人心底那道筑起许久的防线，悄然松动一丝裂缝。

　　她太清醒，情爱无用。

　　可面对眼前这个人，面对他藏在冷静外壳下的温柔，她所有的防备和猜忌，都开始乱序。

　　“聿总想说什么？”她眸光沉静，语气却微微放缓。

　　聿战看着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薄唇轻启：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太累了。”

　　简单五个字，没有博弈、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是纯粹的体恤，是看穿她的轻声疼惜。

　　伊人心脏微不可察一颤。

　　这些年，别人看她，看的是她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无人看她疲惫，无人惜她孤身。

　　连她自己，都早已习惯，从不示弱。

　　但聿战，不一样。

　　短短数日交集，却看透了她层层铠甲之下，无人问津的脆弱。

　　露台晚风缱绻，夜色温柔沉沦。

　　聿战率先开口:“伊人，今天要不要跟我走。”

　　伊人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好。你先走，位置发我，我错开半个小时过去。这样安全。”

　　露台有两位晚宴宾客朝这边走近，聿战目光微扫那二人，抬手指了指伊人的手机屏幕，示意稍后发地址，便率先转身离开露台。

　　半小时后，伊人让徐特助回家，自己开车前往聿战发给她的地点。竟然不是酒店，是一处私密性极强安保极佳的公寓。伊人刚要给聿战发消息，看到聿战就站在地库的电梯旁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