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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无迹之局 一周的 ...


  •   一周的时间飞速流过,京市冬日的寒意更甚了。
      伊人的工作节奏,依旧被大量的项目材料与集团事务填满。自陆之衍到访伊氏,留下那份文旅项目合作方案之后,伊人便第一时间下令风控与法务部门,对陆之衍名下新成立的文旅板块,展开全方位的尽职调查。
      伊人知道陆之衍的行事风格,笑面虎滴水不漏。只能让风控部查的细致一点,争取从对方的商业架构里,找到破绽与动机。
      午后,风控部负责人亲自抱着厚厚的尽调报告,走进了伊人的办公室。
      装订整齐的文件摞在办公桌一角,数据、资质证明、资金流向证明,各类佐证材料一应俱全。部门负责人语气客观:“伊总,我们把能核查的渠道全部走完了。陆氏这家新的文旅子公司注册流程合规,资金来源都是陆之衍名下其他成熟产业的利润划转,项目团队聘请的也都是行业内资深的从业人员,对外规划的落地项目也都有备案。从纸面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伊人指尖抚过报告的封皮,目光沉了几分。
      “一点疑点都没有?”
      “没有明显违规的痕迹,商业测算上,这份合作方案给出的收益条件,甚至比市面上大部分同类型项目更优厚。部门内部不少同事的意见,是可以进入下一轮谈判。”
      负责人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伊人一人。
      她一页一页翻过面前的尽调材料,每一项记录都干净得无可挑剔,像被人精心打磨过,剔除了所有会引人怀疑的棱角。
      可越是这样,伊人心里那股不安,便越是强烈。
      陆之衍过往深耕的领域,和城市园林文旅相去甚远。就算他想要开拓新赛道,又怎么会刚刚好,在伊氏内部项目受阻、资金审批被卡住的节点,精准抛出这样一份合作?他甚至清楚伊氏内部会议上才敲定的,关于地块开发的短期资金缺口,细节的详尽程度,绝不是一个外部商业对手能够轻易打探到的。
      外部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内部的情报却掌握得一清二楚。
      这种完美,太过刻意。
      伊人将文件合上,靠向椅背,闭目思索片刻,心中做出决定。先搁置合作,既不正式回绝陆之衍,也不启动项目谈判,暂且保持观望。她想看一看,这一份看上去天衣无缝的邀约,时间拉长之后,会不会露出藏在底下的马脚。
      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决定正式下发,一场临时的董事沟通会,便被通知紧急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伊人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就能够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伊重山端坐在长桌一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例行参会,可伊人瞥见周围几位元老董事彼此交换的眼神,便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早有预谋。
      各项常规工作汇报草草结束,伊重山适时开口,将话题转到了陆之衍登门一事上。
      “最近集团上下,都在传一件事。”他语速不疾不徐,目光淡淡落在伊人身上,没有尖锐的指责,可每一句话,都带着引导性的揣测,“陆之衍,想必在座不少人都听过,早年和我们伊家,是有过婚约渊源的人。如今他突然来到我们伊氏,递上了文旅项目的合作方案,这件事,我认为董事会需要弄清楚。”
      “我们要分清,这次的合作,是完全出于集团利益考量,还是掺杂了私人层面的往来。不要让伊氏的项目,变成私人情谊博弈的筹码。”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没有拿出任何实据,却把早年的婚约旧事摆上台面,在一众董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不少年纪偏大的董事本就对伊人年轻掌权心存顾虑,此刻闻言,纷纷低声交谈,看向伊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若是往日,伊人可以直接拿出对方尽调里的漏洞,直接驳斥对方的质疑。
      可现在,尽调报告摆在那里,陆之衍所有的资料全部无懈可击。她没办法从对方资质上,去反驳伊重山的暗示。
      伊人坐直身体,神色从容,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陆先生的合作方案,风控部已经完成初步尽调,从商业层面,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但正是出于对伊氏负责,我决定暂时搁置项目,不急于推进合作。”
      “搁置的原因,是伊氏现阶段整体资源应当优先投入已经在建的项目,新的大型文旅项目,并不符合我们今年整体的战略规划。一切判断,全部基于集团业务本身,和任何私人过往,没有半点关系。”
      她条理清晰,将决策的立足点牢牢锁在公司战略层面,不被对方带到私人关系的陷阱之中。一番话说完,一部分董事的疑虑稍稍平复,伊重山见无法当场撼动她的决策,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暂时收了声。
      会议散场,董事们陆续离开。
      伊人独自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指尖轻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个新的疑问盘旋在她心头:陆之衍到访、递交合作方案这件事,她并没有大范围对外公开,仅仅只有自己身边极少数的人知晓。伊重山为什么能够得到消息,并且如此迅速,借着这件事在董事会布局发难?
      是集团内部有人向伊重山泄密?还是,从最开始,陆之衍的行动,便和伊重山有所关联?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盘旋,可是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够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所有的怀疑,都只是无根的揣测。
      傍晚时分,京市夜幕落下。伊人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驱车去往聿战的公寓。
      推开门,屋内暖光融融,褪去白天职场上层层叠叠的算计与对峙,紧绷了整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伊人将今天尽调的全部结果,还有董事会上伊重山的发难,一五一十说给了聿战听。
      聿战安静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有人刻意把所有表层的破绽全部消除,就是为了让人无从下手。越是看上去毫无破绽的局,背后谋划的时间就越长。”
      “现在证据不足,不要过早下定论,先继续观望。我会派齐安协助你调查陆之衍,调查不能停。”
      伊人靠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眼下的迷雾,远没有到拨开的时候。
      夜深,伊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城市连绵的灯火。
      陆之衍的完美方案,伊重山恰到好处的发难,两件事接连发生,像两张无形的网,从不同的方向,慢慢朝她收拢。
      蚀骨的寒意,不是来自某一次正面的冲突,而是置身于一团巨大的迷雾之中,明明知道危机潜伏在四周,却看不清敌人完整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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