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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失序的软肋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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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聿战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城市的霓虹被一层薄薄的夜雾揉碎,散在外头。
最近这段日子,伊人的生活被无数琐事撕扯得四分五裂。伊氏内部,伊重山暗中不断搅动董事会里的老派董事,处处掣肘她新项目的推进,各式各样的匿名邮件、私下的闲话源源不断堆到徐擎那里;陆之衍的再度出现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细刺,没有明确的动作,可每一次偶遇、每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都在无形之中搅乱她的心绪;外界媒体盯着她和聿战的关系,所有商业上的决策,都会被过度解读成是依附聿战拿到的资源。
过去这么多年,伊人早已经习惯戴上那层无坚不摧的外壳。在所有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思虑周全,情绪永远平稳,做决定果决克制的伊总,不会流露出半分疲惫,更不会任由烦躁冲垮理智。所有人都以为,她天生就是这样,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仪器,不会失控。
只有回到这个公寓,待在聿战身边的时候,那层外壳才会出现裂缝。
今晚也是一样。
伊人回来的时候,眉宇间就凝着化不开的郁气。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规整的挂好,高跟鞋踢到一边,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沙发里,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眉头死死皱着。
白天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几位元老不断拿她和聿战的恋情做文章,质疑她的项目判断力,句句夹枪带棒。散会之后又收到消息,原本敲定好的合作方临时态度摇摆,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堆在办公桌上,千头万绪,一桩接着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
聿战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走出来,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他轻轻放到伊人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放得很柔和:“先歇一会儿,工作的事一会儿我们慢慢想。”
换做平日,伊人哪怕再累,也会收敛情绪,淡淡的应一声,调整好状态。
可是今天,积攒了整日的烦躁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份情绪只敢在聿战面前倾泻而出。
伊人猛地抬手挥开了那杯水,玻璃杯在茶几上滑出去一段距离,没有摔落,里面的液体晃出来一些,溅在了深色的茶几台面。
“歇?怎么歇。”她抬眼看向聿战,语气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戾气,语速偏快,带着压抑许久的火气,“所有人都盯着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有人要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伊重山在后面不断动手脚,公司里面一堆人等着看我摔跟头,还有陆之衍时不时冒出来,所有事情挤到一块,你叫我怎么放得下?”
她的声音不算嘶吼,不是歇斯底里的大闹,却是一种绷到极致之后的爆发。平日里滴水不漏的冷静全然不见,眼底翻涌着疲惫、烦躁,还有一点无处安放的挫败。
“好像自从官宣之后,所有麻烦都找上门了。”伊人胸口微微起伏,话语带着几分任性的抱怨,“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把关系公开,是不是就不会多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话说出口的瞬间,伊人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刚刚在做什么?她竟然对着聿战,把所有积攒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倾倒了出来。她一向习惯自己扛住所有压力,从来不会向任何人展露这种失控的一面,更不要说带着火气去倾诉抱怨。
她下意识抿紧唇,心里掠过一丝慌乱,已经准备好收回话,向他道歉。
可对面的聿战,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怒。
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此刻卸下所有防备、不再刻意维持完美姿态的模样尽数收在眼底。
外人看到的伊人,永远是冷静自持,永远把情绪锁起来,坚硬,疏离,让人不敢靠近。这么久以来,聿战见过她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见过她在董事会从容对峙,见过她永远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一直清楚,那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
而现在,铠甲裂开了一道缝。
她会烦躁,会抱怨,会控制不住的将积压的情绪发泄给他,会在他面前流露出旁人永远见不到的任性。
聿战心底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漫上来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甚至带着一点隐秘的妥帖。
——原来,他是那个可以让伊人不用一直做无坚不摧的伊总的人。
他缓步上前,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急着安抚式的说教,只是在她身边坐下,距离留的恰到好处。
“伊儿,我知道你很累。”聿战的声音低沉温和,他没有反驳她刚刚带着情绪的话,“是我的问题,这些压力,全部堆在你一个人身上。”
伊人侧过头,还带着一点没有褪去的情绪,睫毛垂着。
聿战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动作很轻:“没关系,你不用时时刻刻都那么冷静。不用在我面前,还要逼着自己永远滴水不漏。你可以烦,可以发脾气,可以把所有不想对外人说的话,都说给我听。”
伊人僵了一瞬。
她刚刚还在冲他发泄情绪,做好了对方或许会劝说她理智一点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他全盘接纳了她所有失控的一面。
烦躁的火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柔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放肆,这份任性,她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展露过。
“对不起,聿战。我刚刚不该跟你发火。”伊人声音放低,有一点不自在。
聿战低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藏得很深,是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动容:“我不介意。伊儿,别人只能看见无坚不摧的你,我有幸,可以看见我的小孩伊儿。”
他其实心底是庆幸的。
庆幸她愿意在自己面前,不必永远做那个精密运转、不会出错的伊人。
夜还很长,窗外的风波还远没有平息,伊重山的算计,聿煌的动作,陆之衍的存在,所有风暴依旧盘旋在他们头顶。
但是这一刻,在这间公寓里面,伊人不用时刻绷紧神经。
她靠在聿战肩头,所有的锋芒暂时收起,那些没有来由的任性,那些积压许久的烦躁,被这个人稳稳接住。
伊人伸出手圈住了聿战的腰,整个人缩进聿战怀里。
聿战吻了吻伊人的发顶。
这一份独属于他的“特例”,是漫长的拉锯之后,她交付给他最无声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