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43、暂收烽烟 封口录

　　封口录像在大屏上熄灭之后，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久久平息不下来。

　　聿煌坐在席位上，指尖死死抵着桌面。老周证词破败，传唤老陈落空，私下封口的影像被当众公之于众，他接连打出的几套重拳尽数落空。可他根基深厚，手上握着一批早已敲定立场的股东选票，还没有到一败涂地的地步。

　　他知道，关于聿珩旧案这件事，已经很难再继续往下拉扯。

　　所有摆在台面上的筹码就只有这些：老周漏洞百出的口供、一份只能证明“有人试图封口”却无法还原当年命案完整经过的录像。没有铁证，没有关键人证出庭。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无休止地耗下去，只会不断放大自己这边手段龌龊的印象，对自己越发不利。

　　在座一众持股股东，个个都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江湖。

　　众人心里都看得透亮。

　　聿珩当年的悲剧隔了许多年，线索残缺，关键证人缺位，仅凭今天会场现有的这些材料，根本不可能当庭把陈年旧案彻查水落石出。继续死揪着这件事争辩，只会让股东大会无限拖延，集团正事被搁置。

　　有人率先开口，是一位资历很重的元老股东。

　　“诸位。聿珩的往事令人惋惜，但时隔日久，证据残缺，仅凭今日现有的信息，我们在这里很难辨析当年全部的是非曲直。”

　　老者环视长桌两侧，声音沉稳，压下场内的嘈杂。

　　“股东大会首要还是要处理聿氏集团当下的经营、董事席位、权责划分。陈年私怨不宜继续占用会议全部议程。依我之见，这件旧案，暂且到此，先翻篇。”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点头。

　　中立股东大多不想被卷入聿家内部血海纠葛，更关心集团股价、分红、自身股权利益。真相固然值得探寻，但他们不愿意拿自己的利益，去为一桩查不清的旧案买单。

　　聿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恰好给了他台阶脱身。他顺势收敛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重新摆出一副怅然的模样。

　　“我也不愿反复拿逝者旧事扰乱集团大局。既然诸位前辈都这么说，那聿珩这件往事，今日便暂且搁置。”

　　话说得漂亮，但他没有认输，只是主动按下这一轮交锋的暂停键，“不过这不代表疑问就此消散，后续集团内部审计，依旧可以择机再行复盘旧事。”

　　相当于埋下伏笔，以后随时可以再把这件事拎出来发难。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味。

　　聿战神色平静，没有反对，却也没有全盘释然。

　　心底关于聿珩的疑团沉甸甸压着，他比谁都想要一个完整真相。可他同样清醒，眼前会场之内，确实没有足够的人证物证，强行继续缠斗，只会把股东大会拖进无休无止的内耗，反而中了对方圈套。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立场分明：

　　“可以暂时搁置议程。但搁置不等于盖棺定论。聿珩之死的疑点客观存在，不会因为今天暂时不讨论，就凭空消失。日后但凡出现新线索，理应继续追查。”

　　他没有纠缠控诉，守住自己的底线，接受当下的现实。

　　到这里，围绕聿珩之死的激烈对峙，正式在股东大会议程上暂时翻篇。

　　长桌之上，不少人悄悄端起水杯喝水，借着这个动作舒缓方才紧绷的神经。方才一番唇枪舌剑，每个人都被卷进聿家缠绕多年的恩怨漩涡里。

　　几位中立股东互相递着眼色，有人悄悄在笔记本上划下记号。对他们而言，今天不是来审判一桩陈年旧案，而是要评估谁更适合守护自己手里的股份。聿煌手段凌厉，却当众暴露了私下封口、炮制证词的小动作；聿战手握情绪软肋，自始至终却做到公私界限分明，单论今日场上表现，高下已经留在众人心里。

　　聿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笔身，笔杆几乎要被他捏出印痕。表面维持着淡然的神色，眼底却翻涌着不甘。他苦心筹备许久，本想借聿珩的旧事一举击溃聿战，到头来只落得草草搁置。今天没能把聿战钉在罪名之上，往后再想寻这样完美的发难时机，便很难得了。但他并不打算就此认输，那句“择机复盘旧事”就是埋好的引线，只要时机合适，依旧可以再度点燃风波。

　　聿战垂着眼，目光短暂落在桌面空白处。
　　方才辩论的每一秒，那些关于往事的碎片都在脑海边缘盘旋。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很明白，此刻就算自己万般渴求真相，现实条件也不允许他继续穷追猛打。逞一时意气，换来的只会是集团动荡，正中对手下怀。他可以接受议程搁置，但心底那份要查清真相的念头，半分也没有减弱。

　　到这里，围绕聿珩之死的激烈对峙，正式在股东大会议程上暂时翻篇。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缓，但并没有真正消解。很多股东心里已经悄悄记下今天整场交锋的观感：聿煌为了斗争动用特训证人、私下封口；而聿战面对戳中自己痛处的栽赃指控，全程克制，公私分得清楚。

　　旧案议题落幕，会议主席迅速把流程拉回集团本职事务。

　　董事换届、管理层权责、年度经营预案，一件件议案被拿上桌面开始讨论。

　　可方才那场厮杀的余波，实实在在影响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倾向。

　　一部分摇摆股东，经过方才的对峙，心思已经偏向聿战；也有一部分原本就被聿煌提前笼络的人，立场丝毫没有动摇。两方力量依旧咬得很紧。但股东心里都清楚，聿氏在聿战的主持之下，连年盈利增长，比起无休止拉扯陈年旧事，集团现实收益才是重中之重，继续耗下去对所有人都没有益处。

　　大厦街对面的轿车之中。

　　齐安新的简报一条一条传到伊人手机。

　　【元老股东提议搁置聿珩旧案，多数股东附和。】
　　【聿煌顺势接受搁置，留下后续复盘的口子。】
　　【聿总接受议程翻篇，但保留继续追查疑点的立场。】
　　【旧案议题结束。】

　　伊人细细读完消息，靠在汽车座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