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心动》梦梦奈斯

1、初见 他是一

　　2026年7月24日，星期五，凌晨两点十五分。

　　文也刚看完一本古早的经典纯爱小说。她把手机倒扣在胸前的凉被上，用手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闭着眼回想第一次看这本小说时的情景。

　　那时她才16岁，正在读高一。在同桌的强烈安利下，她带着好奇去看完了这本小说，没想到剧情是如此炸裂，两个男主角居然能有那么混乱的感情线，还纠葛了几十年，把她震惊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虽然剧情狗血，但这本小说确实打开了文也的新世界。从那以后，她在探索这类题材上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文也33岁了。十七年后再看这本小说，她已经没法共情里面男主角们的开心、痛苦、悲伤、分离和幸福，只觉得这些主角真是有病。不过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古早文的虐恋确实美味，不是现在那些流水线作品能比的。

　　这本小说在2016年被翻拍成网剧，时隔十年，2026年又被重新翻拍，中间一直有热度，讨论不断。能让古早文继续这么火，足以说明作者笔力确实有两把刷子，各种天雷狗血剧情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还能让人忍不住看完。

　　文也慢慢睁开眼睛，拉开窗帘。对面还有几间房子亮着灯。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想到了高中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候对一切都新鲜好奇，可以整夜整夜不睡觉，就为了通宵看小说，看完后内心还特别满足、特别幸福。

　　现在看完小说，她只觉得疲惫。她已经不太关心小说里人物的命运，只会想到自己的命运。一想到这几年一事无成，焦虑就往上涌，对很多东西都失去探索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总是原地打转，也没有勇气去尝试新东西，她就觉得无比难受。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半。又是一个失眠夜。

　　文也就是因为睡不着才去看小说的，现在看完更睡不着。无奈之下，她点开一个交友APP，打开语音匹配，想找人聊聊天，打发这漫长的夜晚。

　　前面连了四个人，每个男生都是同一套模板式打招呼：
　　“你好，请问你多大了？”
　　“你是单身吗？”
　　“你结婚了吗？”
　　“谈过几段恋爱啊？”

　　文也不喜欢撒谎，哪怕是在陌生的网络世界，尤其还是这种成人交友平台。她无比厌烦地告诉对面：自己33岁，单身，没有结婚，也没有谈过恋爱。同时在心里吐槽：我不单身来这个交友平台干嘛？吃饱了撑的吗？

　　接着，对面的男人就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无比震惊地问：

　　“你都33岁了，居然还没有谈过恋爱吗？”

　　文也在心里骂了一句SB，然后机械地回答：“是的，没有谈过恋爱，母胎单身。”

　　然后，对面的男人就像触发了底层代码一样，继续问：

　　“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就是你年龄这么大了，一直单身……是……没有欲望吗？”

　　文也想起第一次被人这么问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难以启齿。但随着连麦的人变多，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毕竟都是33岁的人了。可后来她渐渐发现，这个软件里男性的开放程度之大、原则底线之低，远超她的想象。没聊两句，对面就开始发出一些不可名状的喘息声。

　　她第一反应是疑惑，随后是惊讶，接着是嫌弃，最后就是恶心地挂断。

　　她第一次明白，网上形容的“全民压抑时代”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已经不想回答对面的问题了。正当她想挂掉语音时，对面开始叫了起来。
　　“你觉得我叫得好听吗？”
　　“你现在有感觉吗？”

　　听到对面完事后的询问，文也忍不住冷笑一声：“你是gay吗？或者说，你是gay里的0吗？”

　　对面发来疑惑：“什么？”

　　文也反问：“你不知道0吗？就是两个男生里处于下面的那位。”

　　对面依旧好奇：“知道啊，怎么了？”

　　文也解释：“你刚刚叫得就跟片里的0一样。如果你不是0的话，你后面想做兼职，可以去尝试一下下海。听你叫声，挺有潜力的……”

　　还没等文也说完，对面直接骂了一句SB就挂了。

　　文也突然笑了出来，心情终于舒畅了。不过她刚刚也没有撒谎，那个男生叫得确实挺“活零活现”的，跟她看的那些男片里的0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还好意思问她有没有欲望？欲你个大头鬼。

　　前面连了四个，后面又断断续续连了两个，加上刚才那个，已经连麦七个人了，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文也气得想退出，看到语音匹配次数还剩五次，想了想，那就再连一个吧。还不是正常人就卸载这个破软件。

　　“hello～”

　　文也突然一惊。声音好听，是她目前最喜欢的男性声音音色。

　　“hello～hello～”听到文也没出声，对面又发来问候。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好听声音，文也俏皮回应：“酷狗～”

　　“什么？”对面疑惑。

　　“嗨喽酷狗～你没听过吗？”文也笑着解释。

　　对面也笑了出来：“你还挺有意思。”

　　他笑起来更好听了。文也想着，一定要跟这个人好好聊，希望他是今晚语音匹配的最后一个人。她也低笑回应：“嗯嗯，以前确实有很多人说我挺有意思的。”

　　文也这句话没有说错。在她高中和大学时期，很多女孩第一次跟她接触后，对她的评价也是：有趣，很有意思。

　　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软件上，第一次听到男生这样评价她。她感到久违的开心。

　　但是，她的开心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接下来，这个男生又重复了之前连麦过男生的打招呼方式。
　　“你多大了？”

　　“33岁。”

　　“哇哦，姐姐，是姐姐诶，我挺喜欢姐姐的。”

　　文也听着对面撒娇，轻浮地一口一个“姐姐”喊着。这种场景经常在她喜欢的女性向音声里出现。要是现在她听的是音频，她应该会特别喜欢。但不知为何，在此刻，在这个软件、这种场景下，由一个陌生男人对着她这样叫，她会不由自主地抗拒，甚至产生一种厌烦。

　　但由于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她忍了下来，没有接他茬，而是反问：“那你呢？你多大了？”

　　“姐姐，我28了。”

　　“28，比我小5岁，确实挺小的。”文也自顾自地说着。虽然嘴上说他挺小，但内心觉得两人年龄也没差多少。

　　“33岁也挺年轻的，正是女人最貌美如花的阶段。”

　　听着对面的花言巧语，文也不自觉地笑了。

　　“姐姐是单身吗？”

　　“嗯嗯，对啊。”

　　“单身多久了？”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问题，文也就头大。如果诚实回答，那后面就会有一系列问题接踵而来，她不得不又解释一遍。但听到对面这个男生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她又不想撒谎。

　　纠结之后，她还是如实回答：“母胎单身。”

　　说完，她很期待对面能给出另一种反应，不要再是千篇一律的惊讶和疑惑了。

　　但显然，文也的期望落空了。听到对面发出的惊讶声，她对这个男生也开始失去耐心，哪怕他的声音再好听。

　　“那你一直单身到现在……有欲望吗？”

　　果然，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

　　“有没有欲望跟你有关系吗？要你管？”文也长期以来在这个软件上累积的怒火，在此刻全都宣泄了出来，“滚吧，你给我去死吧！”

　　等文也宣泄完，对面男生的反应却超出了她的预期。他没有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怒骂而生气，反而更开心地笑了。

　　文也被对面的态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该这样生气，但还是小声不满地质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结果，男生笑得更大声了。

　　文也有些恼怒，声音提高了一些，像个捍卫自己权益的愤怒布偶：“你给我不准笑了！”

　　或许是感受到文也的生气，对面男生收起大笑，但还是略带笑意地打趣她：“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你果然没骗我，确实挺有趣的。”

　　“哼！”文也不自觉地嗔怒。

　　“姐姐，你的声音好好听啊，好温柔，连生气都这么温柔。”

　　听到男生继续笑着夸赞她的声音，文也不知怎地，感到开心。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普通话不标准，声音也不好听，有点辣条音。

　　“啊？真的吗？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声音好听的。”

　　之前打游戏的时候开麦，带她玩了一个星期的男生说她声音难听，就不和她玩了。她还难过了好久。

　　“真的啊，很好听，我很喜欢你的声音。”

　　听到男生继续夸奖，文也开心地咬着嘴唇，报以同样的善意：“你的声音也好听，我也很喜欢。”

　　这不是虚假的夸奖。对文也来说，能聊到现在，全靠她喜欢这个男生的声音。

　　听到她的夸赞，对面男生没有像她被夸奖后那样小心翼翼地窃喜。他很坦然，很游刃有余。

　　“你的声音在做的时候应该会更好听。”

　　什么？做的时候？更好听？

　　文也一下子被这句话弄得有点发懵。等反应过来，她感到被冒犯，收起了刚才的小雀跃，又露出她的獠牙：“滚，不准你这样给我说话，我要挂了。”

　　男生赶紧道歉哄着：“别啊，我说真的，你的声音挺性感的，温柔又性感，还真挺有感觉的。”

　　他为什么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坦然？

　　也许是他的声音，又也许是他不停地赞美。同样是轻浮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文也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嫌弃。

　　“公开身份吧，时间快结束了。”

　　鬼使神差地，文也公开了身份。

　　“爱吃的小松鼠。你挺爱吃美食吗？”

　　“没有，这个是系统自动发的名字，我没有改。”

　　文也看着他的头像，是一个很酷的黑色动漫男，名字叫金木研。她突然想起读书那会儿很喜欢这个动漫，便主动开启了话题：“哇哦，金木研，你也很喜欢□□吗？”

　　“对啊，我看完了全季。”

　　“我只看完了前两季，尤其是第一季结尾，我的妈呀，男主太帅啦。”可能是想到当时动漫里的热血画面，文也比刚才要健谈和激动许多，“就是最后那个名场面……”

　　“1000-7等于多少？”

　　男生默契地和王也同时说出这句话。

　　说完，两人都笑了出来。

　　或许是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文也慢慢放松下来，和对面男生谈论着读书时候看的动漫。大部分都是她在说，男生笑着在听。

　　没过一会儿，男生又主动开启了话题：“你玩这个软件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文也难受又无奈，长叹一口气：“哎，还不是因为王者荣耀。”

　　“怎么了？”

　　文也娓娓道来：“我去年开始玩王者，打得很菜，连王者都没上过。朋友就叫我下载这个软件找人带我玩游戏。最初找了一个男生，带我玩了两把就不带我了。他觉得我太菜了，不想跟我玩，就只想跟我聊天。我很烦，就删了他。后面陆陆续续也没找到合适的，我就卸载了王者，也卸载了这个软件。但是最近新赛季，我把王者下载回来了，也把这个软件下载了回来。”

　　想到这一年为王者吃过的苦，文也又不自觉地叹气，觉得该放弃了：“但是我现在不想找游戏搭子带了，也准备把这个软件卸载了。”
　　说完，文也好奇地突然问道：“你会玩王者吗？”

　　男生很自信：“肯定会啊，而且我还很厉害了。”

　　文也一听，很惊喜：“那有多厉害？”

　　男生笑着回：“肯定比不了职业，但是能上百星吧。你觉得这个水平厉害吗？”

　　“哇塞，那肯定很厉害！”文也没想到，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居然来了个峰回路转，“一百颗星星诶，好厉害的！我连王者都没有上去过。”

　　男生被文也这种崇拜的情绪逗得发笑，也很好奇，怎么有人打不上王者。他问道：“你是从来都没上过王者吗？这游戏不是随便玩玩就上去了吗？”

　　文也听到这话就更加难受：“别说了，我觉得这个游戏好难啊，反正我从来没有打上去过。”

　　“那我给你打上去吧。”

　　“啊？”文也吃惊。还没等她开口问要不要带她玩，对面已经愿意帮她打号了。但她又怕对面骗她，反复问道，“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给我打上王者吗？”

　　“真的。不过我给你打上王者后，你得给我按摩手指。”

　　听到男生的打趣，文也现在满脑子都是有人免费给她打号，也顾不得那些，想着反正都是网友，又不在一个城市，按摩个鬼啊，就赶紧答应：“好啊，你给我打上去后，我给你按手指。”

　　“那我加你微信好友？”

　　文也想了一会儿，回答：“好吧，反正你是我第一个在这个软件上加的微信好友，也是最后一个了。我俩聊完就卸载这个软件。”

　　文也用微信小号加上好友后，看到他的头像，是一个很酷的潮男，很像网上那种渣男专用头像。但她也没在意，反正都是打游戏嘛，况且现在她微信里起码有三个男生都是这种微信头像。

　　他的微信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母：DQ。

　　文也也没多想，从微信切回了语音匹配界面。

　　看了一下时间，三点四十五。文也跟这个男生居然聊了一个多小时，困意也袭来，两人便挂掉语音。

　　很快，文也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