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工虫喊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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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巡站在赤岩巢入口处，低头看着脚边一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岩壁。
旁边陪同的赤岩巢兵虫缩着脖子解释：“废巢嘛……那边几间石室塌了，虫群没地方住，就啃了点墙……”
“啃了点？”谢巡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屑，“三间石室的承重墙全啃穿了。再啃半个月，东边整片塌方。虫母住哪？”
兵虫的声音更小了：“虫母住中间，最结实的那间。”
谢巡面无表情地收回脚，迈步往里走。他身高接近两米，比赤岩巢最高的兵虫还高出大半个头，黑色甲壳覆盖着肩背和四肢外侧，中间的皮甲上扣着监察院的银纹徽章。腰侧挂着一柄短刃，刃鞘上刻着编号——X-073。
监察院外勤，七级监察官，谢巡。任务简报写得很清楚：赤岩巢虫母疑似违规接触虫群，存在私养虫军风险，需实地核查。
简报是三天前发到监察院的。举报人署名“赤岩巢长老会”，内容详实，连虫母何时进厨房、何时分粥、分了多少只工虫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巡本来没打算亲自来。赤岩巢是个边远小巢，虫母连产卵都费劲，哪来的精力私养虫军？但举报信附了一条让他在意的描述：“虫母自创食谱，分食虫群后，工虫体力异常增长，甲壳硬化速度超过正常值。”
监察院对“异常增长”四个字有严格标准。谢巡看了附带的工虫甲壳样本检测报告，硬度增幅确实超出了正常饮食波动范围。于是他改了行程，亲自跑一趟。
从入口走到虫母石室，要穿过半个巢穴。谢巡边走边观察：排水沟清过了，碎石路面垫了新的砂土，几个工虫蹲在墙根编筐，手法还挺熟练。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饭菜香味越明显。
他脚步顿了顿。
旁边带路的兵虫以为他闻不惯，赶紧解释：“虫母大人最近在做饭……有点味道……”
“有点？”
“就、就还行吧。”
谢巡没接话。这味道确实不像是黑暗料理。他闻出了菌菇的鲜味、烤粗粮的焦香，还有一丝酸果的清冽。
转了个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撞进视野。
半露天的厨房棚子下面，一口大石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十几个工虫排成三列，端着石碗往前挪。灶台边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拿着长柄石勺往碗里舀汤。她旁边蹲着一只圆滚滚的护卫虫——不对，谢巡看了一眼，那是工虫幼崽，甲壳还软着，蹲在灶台边等着添汤。
“虫母大人！今天的汤比昨天香！”
“加了酸汤果。”
“再来一碗！”
“喝完这碗去把西边的排水沟也清了。虫七那边缺人搬柳条。”
“行！”
谢巡的视线定在“虫母大人”那张脸上。年轻，看着不超过二十岁，脸上沾了点灶灰，袖子卷到手肘，头发随便用一根草绳扎着。和他见过的其他虫母不太一样——隔壁巢的虫母穿金戴银，身边八个护卫轮班值守，连喝口水都要人试温。
这位虫母自己抡石勺。
“虫母大人。”谢巡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排队领汤的工虫们齐刷刷回头，看清他胸前的银纹徽章后，队伍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小六的碗差点掉地上，虫七停下了编筐的手，连灶台边蹲着的幼崽都往薇拉身后缩了缩。
薇拉抬起头。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徽章，第二眼看到的是那张脸。五官硬朗，眉骨高，颧骨线条利落，肤色偏深，像是常年在户外晒出来的。表情不多，嘴角平着，眼睛很黑，目光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从她手里的石勺扫到灶台上的食材，再扫到排队工虫的碗。
“监察官？”薇拉把石勺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监察院外勤，七级监察官谢巡。”他出示了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编号和监察院的纹章，“接到举报，赤岩巢虫母涉嫌违规分食虫群、诱导虫群异常进化。请你配合核查。”
排队工虫的队伍散了一半，另一半站在原地没动，触角紧张地抖着。
“违规分食？”薇拉把石勺搁在锅沿上，“我分的是我自己做的汤。”
“虫母饮食由长老会统一管理。你私自接触食材，属于违规。”
“行。那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不是也算违规？”
谢巡看了她一眼：“算。”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谢巡没接话。他绕过灶台往石锅边走，低头看了看锅里的汤，又看了看案板上摆着的野菜和切好的菌菇片。工虫们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但眼神全黏在他身上——准确地说，黏在他和石锅之间。
他伸手拿起灶台边一块还没下锅的菌菇片，闻了闻。
“菌菇，粗粮，野菜。还有酸汤果。”他一样一样数出来，“常规食材。但是——”他转头看薇拉，“你分食之后，工虫体力异常增长。检测报告显示甲壳硬度增幅超标。你怎么解释？”
“我做的饭营养搭配合理，虫群吃了身体变好，不正常吗？”
“正常饮食不会在短期内产生这种变化。”
“你拿常规标准衡量我的饭，当然不正常。我做的是定制餐。”
谢巡的眉毛动了一下。
“定制餐？”
“工虫日常负重多少？巡逻距离多长？饮食结构里蛋白和碳水的比例是多少？你们赤岩巢的虫群常年吃粗粮野菜糊糊，营养结构单一，突然换成搭配合理的餐食，身体当然有反应。你让隔壁巢的工虫也这么吃，一样的效果。”
谢巡盯着她看了两秒。
“举报信里说你能控制虫群进化方向。”
“举报信里说的你也全信？”
“所以我来了。”谢巡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卷封好的文书，“赤岩巢虫母薇拉，自即日起暂停接触虫群权限，配合监察院核查——”
“等等。”
“——核查期间虫母饮食由长老会恢复统一管理。厨房暂停使用。”
工虫队伍彻底安静了。
小六的触角耷拉下来，虫七手里的柳条掉在地上，灶台边蹲着的幼崽小声“叽”了一下。
薇拉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从灶台下面的石格里端出一个碗。
碗里是一块巴掌大的布丁。浅乳黄色，表面光滑，微微颤着，顶上淋了一层深褐色的虫蜜浆，浆面上撒了几粒碎坚果。这是她下午试新配方时做的，用的是菌菇粉、粗粮浆和虫蜜，火候刚好，凝固度完美。
她把碗递到谢巡面前。
“核查之前，先试吃。”
谢巡低头看着那块布丁。
“我不接受——”
“这是食堂的规矩。新客人先试吃，再谈别的。”
“我是监察官，不是客人。”
“那你更得试了。你核查的是食物，连吃都没吃过，怎么判断？”
周围的工虫全屏住了呼吸。
谢巡看了她一会儿。他确实可以拒绝。按照规定，监察官在核查期间不接受被核查方提供的任何饮食——防止贿赂和干扰判断。但他也确实需要获取食物样本的直观信息。书面检测报告只有数据，没有气味、口感和主观反应记录。
“一口。”他接过碗。
薇拉递给他一把石勺。
谢巡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布丁入口即化。菌菇的鲜味打底，粗粮浆带来绵密的甜感，虫蜜的焦糖香在舌尖铺开，最后咬到碎坚果的时候多了一层脆。甜度不高，但刚好压住了菌菇的土腥味。口感层次分明，比他在监察院食堂吃的那些标准化餐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嚼了两下，咽了。
灶台边安静得能听见菌房滴水的声音。
“监察官大人，”薇拉看着他，“还封吗？”
谢巡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大半块布丁，又看了看她。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石勺的手指松了松。
“核查继续。”他把碗放在灶台上，“再查三天。”
小六的触角“唰”地竖起来。
“三天内厨房保持现状，食堂继续运营，但所有分食记录必须上报。”谢巡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的监察日志，“每餐分食对象、数量、食材配比，全部登记。”
“行。”薇拉答得干脆。
“还有，”谢巡拿起那块布丁，又咬了一口，“以后每天单独给我留一份。”
“试吃？”
“监督。”
薇拉嘴角弯了一下：“监督费怎么算？”
谢巡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的布丁。
“再议。”
他转身朝石室方向走，走到一半回头：“虫母。”
“嗯？”
“明天别放酸汤果。换种做法。”
薇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工虫们互相看了看，触角一根根竖起来。小六捡起地上的碗，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工虫嘀咕：“监察官说再查三天，是不是这三天都有粥喝？”
“嘘——小声点！”
“他说别放酸汤果，虫母会听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明天还会来吃。”
谢巡已经走出十步远，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薇拉在石板上写下了新的记录：
监察官谢巡，味觉异常，对酸味敏感度偏高。布丁去掉酸汤果基底后接受度明显提升。目前只吃我做的饭，其他食物入口后面部肌肉有轻微排斥反应。原因待查。
她在“原因待查”下面画了两道线。
窗外，小六的声音远远传来：“虫母大人！监察官大人说明天早饭他也吃！让您别忘了他那份！”
薇拉把石板翻了个面，在食堂经营申请的“常客名单”里，添了第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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