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天万里》梦梦奈斯

5、军训（4） 牛羊大战猪

　　“同学们，我发现了，”牛三宝站在队伍前，背着手，一脸故作深沉的欣慰，“虽然你们站军姿不行，齐步走不行，踢正步更不行，但我发现你们跑步居然很——不——错！”

　　“跑得很整齐，而且跑得越快居然越整齐。这让我感到非常欣慰。”

　　牛三宝经过昨天的反思，努力找22班的优点，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找出来了。

　　汪德发一听，挺直了腰杆，一脸“教官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表情：“就是嘛！人怎么可能一无是处的？我们也是有优点的！”

　　魏尔康在旁边点头：“我们是喜动不喜静，天生适合跑步这种动态项目。”

　　李奥闻言诗兴大发，仰头望天，语气深沉：“一个人并不缺少优点，而是缺少一双发现优点的眼睛——”

　　孙嘉阳看着这仨那臭屁样儿，赶紧笑着看向牛三宝：“还是要谢谢教官，这都是您带得好！”

　　“对对对！都是教官带得好！”同学们立刻跟上，彩虹屁一波接一波。

　　“停停停！我知道了。”

　　牛三宝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但很快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你们想不想跟1班比一比？让总教官看看，咱们22班可不是一无是处。”

　　话音刚落，汪德发第一个跳起来：“比！必须比！”

　　张要范却有些迟疑，皱眉道：“那可是1班诶……火箭班，我们真的要跟他们比吗？”

　　魏尔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1班怎么了？成绩好就代表他们什么都厉害？这点胆子都没有，瞧你那怂样。”

　　赵德伫连忙点头附和：“就是！而且还必须跟1班比！总教官天天拿1班说事儿，我们就非1班不可了！”

　　“对，要赢就赢最强的！哪怕输了也不丢人！”柯林等人也纷纷附和。

　　钱多多瘫坐在地上，看着这群男生们争强好胜、热血沸腾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真是吃饱了撑的，休息时间不抓紧休息，非要跟人比跑步……”

　　姜瑶瑶却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高举右手：“牛教官！我们跟1班比！必须比！”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消极的钱多多，一把推了推她的胳膊，“输人不输阵！还没比呢你就这副丧家犬样，多丢人！”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章晓天，问道：“是吧？”

　　章晓天一愣。她明明前两天在宿舍发过誓——再也不理姜瑶瑶了，再也不偷看她了，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可当姜瑶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脑子还来不及反应，嘴已经先动了：“……是的。”

　　姜瑶瑶满意地笑了，一手拍上她的肩膀，另一手握紧拳头，冲着全班大喊：“我们要打败1班！”

　　章晓天看着姜瑶瑶满脸中二又认真的表情，忽然想起日漫里那些倔强勇敢的热血少年。她忍不住嘴角翘了翘，像是被那股热量传染了一样，学着姜瑶瑶的样子，悄悄地举起右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了一句：“打败1班。”

　　尽管声音很小，但姜瑶瑶还是听见了。她回过头，一脸骄傲地朝章晓天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就是要这样！我们一起加油！”

　　章晓天心里开心极了。看着明媚热血的姜瑶瑶，她耳朵根不禁有些发烫，低下头害羞地点了点头：“嗯嗯，我们加油。”

　　李奥看着周围已经完全燃起来的同学们，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人真正的痛苦，来自比较。人的一生是不该也不能与他人比较的，我们要过的，无非是自己那一关——”

　　“啪！”
　　没等李奥朗诵完，孙嘉阳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大师，别念了！等会儿给我好好跑，听见没！”

　　李奥捂着脑袋点头，委屈地闭了嘴。

　　牛三宝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跃跃欲试的孩子们，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人就是要勇于挑战。

　　而且，他向学生们提出这个建议，也不是没过脑的。他这些天观察了很久，22班跑操的时候确实跑得又快又齐，就是每次跑得都像在参加马拉松，节奏太快。但没关系，既然现在是休息时间，反正都是玩，那就随便设定规则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跟1班比跑步！”牛三宝一锤定音。

　　他转头，正好看到一个眼熟的男生从方阵旁边路过，随手一把拽住：“诶，你是1班的吧？”

　　“是啊，怎么了？”

　　牛三宝憋着笑，压低声音：“去，把你们咩咩教官叫过来。”

　　“咩咩教官？”

　　“杨一鸣，你们杨教官。”

　　那男生一脸莫名地跑开了。没过一会儿，杨一鸣带着一脸的警惕走了过来，远远就看见牛三宝那张憋着坏的笑脸。

　　汪德发等人一看到杨一鸣，忍不住学着牛三宝，立刻齐声高喊：“咩咩教官好！”

　　杨一鸣脚步一顿，看着22班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崽子，又看向一脸坏笑牛三宝，瞬间明白了——这小子找他准没好事。他也不甘示弱，转身朝自己身后的1班招了招手，淡定地说：“1班的孩子们，来，大声跟我们哞哞教官问个好。”

　　1班立刻心领神会，齐刷刷地冲牛三宝喊：“哞哞教官好！”

　　汪德发哪能忍，立刻组织22班，大家比着手势、学着羊叫，拖长了音回击：“咩——！”

　　1班看到22班的挑衅，不甘示弱，立刻比着牛角手势，压低嗓音：“哞——！”

　　“咩——！”

　　“哞——！”

　　两个班此起彼伏，操场上羊叫牛叫混成一片，像极了动物园开饭前的盛况。旁边围观的班级笑得前仰后合，连几个教官都跟着学着叫。
　　杨一鸣和牛三宝尴尬地对视一眼，同时喊停：“行啦行啦！可以了！”

　　“你找我干嘛？”杨一鸣双手抱胸，斜眼看着牛三宝。

　　牛三宝笑着看向杨一鸣——他曾经的班长。想起总教官的训斥，挺起胸膛，问道：“敢不敢跟我的22班比一场？”

　　杨一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带着那种“你认真的吗”的笑：“就他们？跟我的1班比？”

　　“对，就跟你们比。”牛三宝眼神坚定。

　　“咩咩教官，你笑什么？难道是不敢跟我们比吗？”孙嘉阳率先发起质问。

　　姜瑶瑶立刻跟上，站起来朝1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挑衅地盯着1班人群里那个笑眯眯看着她的施萌萌：“就是！你们1班该不会是怕了吧？”

　　“你们22班是孬种吗？不敢比吗？”22班的同学纷纷附和。

　　“比就比！谁怕谁！”

　　1班的学生们面对如此挑衅，被激得火气上来了，七嘴八舌地怼回来，整个场面像一锅快要煮沸的水。没等杨一鸣说话，立刻接下对面的应战书。

　　“本来想给你们22班留点面子的，没想到你们还上赶着。输了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哟。”

　　杨一鸣见状，也懒得拒绝了，他自信地一扬眉：“比什么？随便挑，我们1班不带怕的。”

　　牛三宝等的就是这句话，心里暗喜，脸上却绷得一本正经：“所有项目都比太浪费时间。干脆这样——”他抬手指向操场两端，“我们以班级为单位跑往返，从这头跑到那头，再跑回来，看谁跑得又快又整齐。速度占50%，整齐度占50%，怎么样？”

　　杨一鸣眯了眯眼。他看过22班跑操，确实不赖。虽然被总教官骂得最多的就是22班，但跑步这一项，他们确实有两把刷子。他看了牛三宝一眼，心里骂了一句“真鸡贼”。不过，他杨一鸣是什么人啊？部队里的战斗王。1班可是他带出来的兵，他有绝对的自信赢下。于是，爽快应下。

　　“可以。”

　　双方达成一致。其他教官听说22班要和1班比赛，纷纷来了兴趣，主动让出一条宽阔的直线跑道。其余班级的同学们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毕竟一个是学校宝贵的火箭班，一个是最尾巴上的平行班。然后自发地坐在跑道两侧，像围观一场年度盛事。

　　牛三宝和杨一鸣各自带着队伍走到操场讲台方向起跑线前。两列队伍并排站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又紧张又兴奋的味道。

　　章晓天站在队列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快，非常快。她不停告诉自己：加油，一定不能拖班级的后腿。

　　杨一鸣换上严肃的表情，像一名真正的军人面对他的士兵：“1班的同学，拿出你们绝对的实力和绝对的自信！打败所有挑战你们的人！”

　　“好！打败22班！”1班齐声怒吼，声音像一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牛三宝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关注比赛的总教官，又看着杨一鸣，最后转向自己的22班。他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目光严厉而坚定：“22班的同学！是时候证明自己了！有没有信心赢下这场比赛？”

　　“有！！！”22班所有人扯着嗓子吼出来，章晓天也在其中，嗓子被喊得有些发疼，但她没有停。

　　“有没有信心打败1班？”

　　“有！！！”

　　“各就各位——预备——跑！”

　　随着指令发出，两个班级分别在各自教官的带领下奋力往前跑。

　　操场两侧的观众瞬间兴奋起来，喊声震天：“22班加油！”“1班加油！”

　　章晓天迈开步子，紧紧跟着前排的同学。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每一次落步都带着弹力。风从耳边刮过去，吹起她贴在额头的碎发。

　　但22班冲得太猛了，队形一下子变得要散了。牛三宝在旁边指挥调整队形，急得嗓子都破了音：“别慌！别慌！注意队形！稳住！”

　　相比之下，杨一鸣的指挥沉稳得多：“一二一！一二一！”在他的带领下，1班的步伐整齐得像一台校准过的机器，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向前。

　　果然，1班率先到达操场另一端，迅速调整方向折返。22班此时才刚跑到底线，落后了将近半程。章晓天跑得有些喘，但她余光看到旁边的姜瑶瑶也在咬牙，思思抿着嘴唇，眼神坚毅，步子没有慢下来。

　　看到1班已经返程，牛教官还要他们稳住，故意遏制他们的速度。22班的学生有点着急了。

　　牛三宝没有慌。这是他算好的——前半程压速度保整齐，后半程才是发力的时候。

　　“22班！现在——拿出你们的速度！跟上！”牛三宝的语速陡然加快，口令密得像鼓点。

　　22班的学生们默契地提速，步子突然变快、变重。章晓天觉得脚下的跑道像在往后飞，她拼命迈步，每一步都踩得又沉又稳。她们像一群终于被放开了缰绳的马，呼啦啦地追了上去。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操场两侧的观众已经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喊，空气都在震。章晓天的脑海摒弃一切杂念，就只有一股劲儿的跟着队伍不停往前冲。

　　“拿出你们的速度！马上！冲！给我冲刺！”牛三宝的声音已经喊劈了。

　　22班所有人使出浑身牛劲儿，几乎是把自己扔向终点线。

　　“哔——！”

　　裁判教官的哨声划破天空。两班几乎同时冲过终点，双方都立定站好在原地，喘着粗气等着结果公布。

　　杨一鸣和牛三宝立刻跑向裁判教官：“谁快？”

　　裁判教官看了一眼计时器：“22班，快了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22班像炸了一样跳起来，汪德发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

　　杨一鸣按住身边就要炸毛的1班同学，冷静地说：“还有整齐度呢。”

　　22个班，除了比赛的1班和22班是参赛，2班作为裁判，还剩19个班。有12个班的教官把整齐度投给了1班，7个班的教官投给了22班。

　　12比7，整齐度1班胜。

　　裁判教官最后宣布：“综合速度与整齐度——双方打平！”

　　“凭什么打平？我们跑得比他们快，而且整齐度也不低。”22班不服。

　　“速度我们明明也不差！”1班听到后不服气，也急了，“三秒差距而已，整齐度我们可是碾压！”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牛三宝和杨一鸣在旁边一个劝这个、一个拉那个，场面一度混乱得像菜市场。

　　就在争执不休的时候，总教官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牛三宝，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很快又板起了脸，拿起大喇叭对着操场所有人吼道：“好了！这么喜欢跑步是吧？全体都有！所有人，绕着操场，跑十圈！现在开始！”

　　“啊，十圈？”

　　操场上一片哀嚎。刚才还在吵架的1班和22班立刻闭上了嘴，只剩下一张张苦瓜脸。其他班级也骂骂咧咧地列队起跑。

　　汪德发边跑边喘，用埋怨的眼神看着总教官，刚刚他们才消耗了体力，气都没喘过来，又开始拉练了。跑了两圈之后，他抬头看着旁边陪跑的牛三宝：“牛教官......我忽然想起来，我们还从来没听你们喊过总教官的名字.....他到底叫什么啊？”

　　牛三宝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本来想把这个秘密保守到军训结束，但看着汪德发那满脸好奇的样儿，终究没憋住，压低了声音笑道：“朱二强。”

　　汪德发愣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旁边的魏尔康和张要范也听到了，三个人面面相觑，笑得合不拢嘴。

　　张要范是出了名的大喇叭，这个消息在他嘴里没停留片刻就传遍了整个22班。一圈跑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了总教官的真名。

　　“朱二强……猪二强……”姜瑶瑶边跑边笑，差点岔气，“杨一鸣、朱二强、牛三宝。羊、猪、牛，还是一二三！他们这是动物一家吧！”

　　章晓天也在跑。她跑得很喘，胖胖的身体每迈一步都比别人更费力，但她听到“朱二强”三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朱二强。猪儿强。”她想起老家院子里养的那头大黑猪，每次她去喂食，那头猪就拱着槽子叫，永远喂不饱的样子。她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嘴，怕被人看见。

　　十圈终于跑完了。所有人瘫坐在操场上，双腿已经废了，一个比一个生无可恋。

　　还没等喘匀气，总教官又踱着步子巡视过来了。

　　汪德发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想到刚才的十圈拉练，心里那点火气还没消。他忽然灵机一动，站起身，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朱教官好！”

　　然后他用嗓子压着声音，低低地学了一声猪叫：“ong——ong——”

　　魏尔康眼睛一亮，立刻接上汪德发，站起来模仿起动画片的腔调：“大家好！我是小猪佩奇，hen hen～”

　　他歪了歪头指着钱多多：“这是我的妈妈，huo huo～”

　　又指了指旁边科林：“这是我的爸爸，hong hong～”

　　最后看向张要范：“这是我的弟弟，he he～”

　　魏尔康模仿得绘声绘色，声音高低起伏，表情惟妙惟肖。所有人笑得人仰马翻。牛三宝也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着嘴。

　　杨一鸣在隔壁看着这一幕，憋着笑冲牛三宝递了个眼色：你完了。

　　朱二强脸都绿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捂嘴的牛三宝，知道准是这小子又没管住嘴。他想罚站，可看着眼前这群刚跑完十圈、瘫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孩子们，又有些于心不忍。最后，他板着脸，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用带着点儿无奈和认命的语气，低低地丢下两声：“哞——哞——”

　　然后大步离去。

　　22班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整个操场都回荡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快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总教官说‘哞’了！牛教官，他在挑衅你！”

　　“牛教官，你要反击！”

　　牛三宝对着远去的总教官发出“ong ong”两声。随后，大家笑成一团，你推我我推你，有人又开始学小猪佩奇，有人学羊叫，有人学牛叫，整个22班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快乐的泡泡。

　　章晓天看着一旁笑得灿烂的姜瑶瑶，又看着闹成一团的同学们。

　　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妙的东西——不是被孤立，也不是被瞩目，而是“我们”。不是“我”和“她们”，而是“我们22班”。她想起刚才跑步时，风从耳边刮过，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喘，都在拼尽全力往前冲。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管她是胖是瘦、是黑是白，她们只有一个共同的方向——终点。

　　她忽然觉得，高中生活，也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不——也许，比她想象的要好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