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82章 山野之间 暮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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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山脊的时候，我们才循着导航找到预定的民宿。
它藏在山坳里，不是网红喧闹的那一类，白墙木窗，院门口种着成片的野雏菊，屋檐下挂着几盏暖黄的小灯。把911停在小院空地，车身在朴素农家院落的衬托下，愈发惹眼。老板娘出来迎接，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子，愣了一瞬，随即热情笑着引我们进屋。
放好行李，可可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阳台的推拉门。晚风裹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涌进来，远处的山峦融进淡紫色的黄昏里，零星几点灯火散落在山谷间。她趴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侧脸在余晖里柔和得不像话。
“这里也太舒服了。”她回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喜欢就多待两天。”
晚饭是民宿老板娘做的家常菜，笋干烧肉、清炒山野菜，还有一锅鲜美的土鸡汤。餐桌上没有城市里紧绷的权衡，没有审视打量的目光，不用刻意收敛锋芒，也不用在棋盘上算计着放水留体面。可可吃得很香，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叽叽喳喳跟我说味道。
我慢慢吃着，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点。
饭后天色彻底沉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从墨蓝色的天幕里钻出来。可可拉着我，搬了两把藤椅坐在院子里。小院很静，只有虫鸣此起彼伏，偶尔远处传来几声夜鸟低啼。
她蜷在藤椅里，半边身子靠着我，脑袋枕在我的肩头，仰头数天上的星星。
“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这样跑到山里看星星。”她小声呢喃，“今天看到那台车的时候，我真的懵了。我一直在想，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睛上，夜色模糊了轮廓，却藏不住她眼底认真的情绪。
“不是刻意瞒你。”我声音放得很轻，“我见过太多人，一旦知道物质，看待感情的眼光就变了。我只是想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
可可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勾住我的小指，细细摩挲着我的指节。
“我不怕你有钱，也不怕你有我不知道的过去。”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我怕的是，我从来走不进你心里。好像很多时候，你看着我在笑，可你的心思飘得很远，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句话猝不及防，直直撞进我心里。
我浑身微僵。
原来我的掩饰，并没有那么天衣无缝。我以为我藏好的纠结、愧疚、摇摆，那些对着苏晴放不下的执念，被吴宇航挑起的冲突，李雪暗处的挑拨……我以为我伪装出的温柔足够逼真，可可可，早就隐隐察觉到了我身上那一层隔着的距离。
她不懂根源是什么，抓不住具体的缘由，可她能敏感地感觉到，我有心事，有一块地方，从来没有向她敞开。
心口一下子发闷，喉咙发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不能坦白一切，坦白我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坦白我为了苏晴和别人翻脸，坦白我一直被李雪抓住破绽不断拉扯。一旦说出口，眼前这份安静美好的夜晚，就会瞬间破碎。
我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我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淡淡的清香。
“是我不好，最近烦心事太多，让你多想了。”我只能这样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沙哑，“这次出来，就是想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好陪着你。”
可可没有追问，只是安静靠在我怀里。她很懂事，察觉到我不愿多说，便不再刨根问底，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可这份懂事，反倒让我的愧疚翻涌得更凶。
我们就那样安静坐了很久，一起望着漫天繁星。她偶尔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星跟我说话，语气轻快，努力把气氛拉回轻松。我配合着她，笑着回应，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跑偏。
我想到苏晴，不知道吴宇航有没有再去找她；想到李雪，不知道她下一次又会抓住什么机会，发来什么样的话；想到回城之后，所有躲不开的矛盾，依旧在原地等着我。
这场旅行，只能暂时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夜深了，山间气温降下来，凉意慢慢裹上来。可可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回屋吧，夜里凉。”我轻声说。
她点点头，起身的时候顺势牵住我的手，掌心软软暖暖的。
民宿的房间布置得简单温馨，一张宽大的木床，窗边挂着纱帘。洗漱过后，可可先躺到床上，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位置给我。我关灯躺下，黑暗里，她悄悄靠近我，贴在我的胸膛上，听着我的心跳。
“陈默，”黑暗里，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们以后一直好好的，好不好？”
我手臂紧紧环住她，闭着眼，眼底一片晦涩。
我想说“好”，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我想给她笃定的承诺，可我自己都没有底气。只要心底对苏晴的那一份残留还在，只要吴宇航、李雪带来的风波没有平息，这个承诺就像空中楼阁。
过了几秒，我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好。”
一个单薄、心虚的答复。
可可似乎安心了，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均匀的呼吸落在我的胸口。
我却毫无睡意。
借着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星光，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她把全部的信任和期待交到我手上，她以为这场旅途是我们走向安稳的开始。
只有我清楚，这只是短暂的避风港。
我悄悄抽开手臂，轻手轻脚走到阳台。
晚风更凉了，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清醒。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李雪没有发来新的挑拨，吴宇航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放了我这几天假。
可我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我看着停在院子里那台911，车身隐在夜色里，收敛了白日里耀眼的锋芒。我有能力拥有这样的车，有能力给可可物质上一切想要的东西，可我没办法强迫自己，一瞬间抹掉心底扎根已久的旧念。
一边是伸手可及、温热鲜活的现在，一边是挥之不去、埋在回忆里的过往。
我站在阳台，独自在山夜里煎熬。
我必须做一个抉择。
要么彻底放下苏晴，斩断所有牵绊，一心一意接住可可的真心，不再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挑拨我的缝隙；要么……继续这样摇摆，早晚有一天，亲手毁掉此刻怀里的这份温柔。
虫鸣依旧喧嚣，星光铺满山谷，可我心里，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82章 山野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