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晚风里的闲谈 长椅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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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椅靠着一片修剪整齐的香樟，枝叶挡掉一部分路灯的光，落在地上一块斑驳柔和的阴影。
我在她身侧隔了一小段距离坐下，没有刻意凑得很近。这个距离刚刚好，不会显得疏远冷淡，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苏晴把耳机摘下来攥在手里，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捏着耳机线。她侧过头看向远处小区中央的景观水池，水面映着零散的灯火，晃悠悠的。
“我还以为，做外卖这一行的人，每天要见太多顾客，转头就忘了。”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混在树叶沙沙的声响里。
“大部分确实是。”我老实回答，目光也跟着望向那片水面，“形形色色的人，订单接完，人就散了，名字和脸很少能留在脑子里。但那天不一样。”
我没有细说当年淋透一身、爬楼喘到快要缺氧的狼狈。那些灰暗窘迫的片段，我不想一股脑倒出来博取同情。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旧日子，拿出来反复咀嚼，味道太苦，也会把此刻这份松弛的氛围破坏掉。
苏晴安静听着，没有追问。
过了一小会儿，她轻轻笑了一下：“其实我都快记不清那份甜品是什么口味了。只记得那天雨下得特别大，窗外哗哗响，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还在担心外面的人会不会很难受。”
原来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雨天里微不足道的念头。
可就是这一闪而过的善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撑住了当时快要熬不住的我。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拢了一下。口袋里那张开心卡安安静静。我心里暗暗琢磨，是不是这样淡淡的闲聊，根本算不上“开心”？
我完全摸不透评判的标准。
是要开怀大笑才算？还是心底生出一点暖意，就已经算有效？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之前哄老黑的时候，他脸上一露喜色，我心里大概就有数，可苏晴太静了，情绪都藏得很浅，我读不出分毫信号。
“你怎么会想到回这边来？”她转过脸看我，眼里带着淡淡的好奇，没有探究，只是单纯随口一问。
我顿了顿，没法说实话，不能说我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为了一笔不知道数额的报酬，专门来找她。
“随便开车兜风，不知不觉就开到这一片了。”我半真半假，“以前跑单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小区像另一个世界。那时候只能匆匆站在门口递个袋子，从来没有机会好好停下来看一看。”
这句话说完，我有点忐忑，怕听起来别有目的。
苏晴却只是缓缓点头：“这里是挺安静的，就是住久了，有时候也会觉得闷。平时上班忙，回来之后大多就是待在家里。”
“做什么工作？”我顺势问。
“画画，自由职业。”她轻轻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大部分时间都关在画室里，很少出门。今天下楼扔垃圾，本来打算很快就上去的。”
原来是画画。
难怪她身上有一种和旁人不一样的沉静。我脑子里想象不出她作画的样子，只隐约觉得，很贴合她给我的感觉，温柔，内敛，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我们就这么一句一句慢慢聊着。
没有劲爆的话题，没有刻意找梗逗她笑，没有抛出精心准备的夸赞。聊小区里的猫，聊傍晚的云，聊这座城市突如其来的暴雨。都是些轻飘飘、无关紧要的小事。
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晚风慢慢吹，樟树的味道淡淡的，一点都不煎熬。
我时不时悄悄瞟一眼她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下颌线上，柔和得很。她偶尔会弯一弯嘴角，笑意很浅，转瞬就收回去。
我不知道这样够不够。
我不知道卡片会不会记下这一点点暖意。暴富、豪宅、名车那些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淡下去了一点。不是不想了，只是此刻，我很难把身边这个安安静静和我闲谈的女生，单纯当成一个刷奖励的任务目标。
一边是任务带来的诱惑，一边是心底一点不愿破坏这份干净闲谈的别扭，两种想法缠在一起，乱糟糟的。
“时间好像不早了。”苏晴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轻声说，“我等下还要回去收拾画具。”
我回过神，才发现夜色更深了。远处零星散步的住户已经慢慢变少。
“是，不耽误你了。”我站起身。
她也跟着站起来，我们并排往单元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今天聊得挺舒服的。”她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如果以后有空，还可以在这里偶遇聊天。”
我的心跳轻轻跳了一下。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没有主动提加微信，我也没有开口索要。好像两个人都默契地维持着这一层朦胧的边界，不想急着戳破。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那我上去了。”苏晴朝我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单元门，门禁咔哒一声合上，身影消失在门后。
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今晚这场闲谈，有没有一点点让她开心。
我不知道下次再“偶遇”，要隔多久，该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顺着本心，就这样慢慢和她相处；还是该尽快找到办法，让她真正地开心起来，拿到那笔诱人的奖励。
晚风还在吹，香樟叶子持续轻响。
前路朦朦胧胧，什么答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晚风里的闲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