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阳路的葵

3、第 3 章

　　江遇有些认床，一夜都没睡踏实，第二天只好用郭云霏的化妆品简单遮了遮自己的大黑眼圈便去见客户了。
　　其实她来津城主要也就是确认合同，大体的细节早已经敲定了，她就是来走个过场。
　　但是为了保证不出错，江遇还是在昨晚上仔仔细细的对了一遍以确保没有纰漏让人抓住话柄，最近正处在考核阶段，江遇还是想凭借这一单升职调到津城分公司来的。
　　对面的中年男人签字的那一刻，江遇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地了，江遇朝那个男人伸出右手，“王总，合作愉快。”
　　“小江年轻有为啊，合作愉快。”
　　江遇把人送出门，便抱着合同打车回郭云霏家，她按响门铃的时候，郭云霏正在和妈妈开视频。
　　“回来啦！”郭云霏穿着家居服走到门口给她开门，然后用手指了指手机屏幕，只用口型无声表示，“我妈。”
　　“妈妈，江遇来这里出差了，我们昨晚上一起出去玩了，时间太晚了就没给你说。”
　　江遇自然的坐到郭云霏的身边，很懂礼数的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向视频里的阿姨。
　　“小遇，你好。”
　　江遇笑笑，朝手机挥挥手，“阿姨好，阿姨好。”
　　郭云霏和妈妈有一种近乎无秘密的分享欲，除了工作涉/密不能说的东西，她都和妈妈分享，包括每天的饭菜，衣着，妆容。
　　“妈妈，我今天早饭吃的很丰盛，是江遇给我买的，没吃那些速食了。”郭云霏嘴里嚼着饭和她妈妈说着话。
　　“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哈，妈妈给你发个小红包，作为你好好吃饭的奖励，工作再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妈真好，mua，那妈妈，我晚上有时间再和你聊天，我先吃饭啦。”
　　郭云霏挂断电话，手机捏着早餐，转过头去和江遇说话。
　　“你们单位也是，周末还得工作，简直就是周扒皮嘛，还有啊，你说你也没有我家密码，你怎么出门买的早餐啊？”
　　“跑腿呗，外卖呗，只要花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宝贝儿，你以为我们这种私企和你们单位一样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啊，你也太天真了，你就像是上个世纪来的一样。”
　　“嗐，我平日就吃点速食食品，午饭晚饭都在单位食堂吃，也很少叫外卖啊，甚至连网购都很少，没办法，单位情况不允许。”
　　江遇啧啧嘴，感叹着郭云霏生活上的简单。
　　“对了，若是我能调来津城工作，我们就合租吧，找一个稍微大点的房子，我们一起住，就和上学的时候一样。”
　　“好啊，我正愁在津城举目无亲呢，你来了正好和我做个伴，那你什么时候能调过来呢？”
　　江遇轻轻的拍了拍茶几上的合同，“这个合同签了以后，我的调职申请就有很大可能成功了，如果没有人从中作梗的话。”
　　“你们那也会有人从中作梗吗？”
　　江遇失笑，“多新鲜啊宝贝，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你们单位还差一点，我们这种，简直是惨不忍睹。”
　　“就我这种性格，被人使绊子，被人坑，不是很正常的吗。”
　　江遇的性格总是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有一种不近人情的苛刻，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的共情能力，只是有一副中人以上，看的过去的好皮囊，而这一点，加上说得过去的能力，就足够让她能走到如今。
　　从一毕业就工作到如今，已经五年的时间，江遇一向能力出众，升迁也本该轮到她了，可发生的小变故，让她在这个位置蹉跎到如今。
　　“你的性格嘛，在我看来还是不错的，就是有一点点，一点点…”郭云霏欲言又止。
　　“有一点点什么？”江遇缓缓靠近，注视着眼前的郭云霏。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是大学刚开学的时候，我觉得你高冷，孤僻，独立中还隐隐带着些狂傲，再往后我们就变得熟了，还经常让我帮你做小组作业，让我帮你带饭…”
　　“狂傲？我吗？”江遇激动的立起身坐起来靠近郭云霏，用左手撑住下巴颏处，一脸不解，说话也变得不自信起来“我，那时候，应该对你很友善啊。”
　　“哼哼。”
　　她的思绪回到她们初遇的那一天，那是九年前的九月份，大一刚开学。
　　“你好，我叫郭云霏，薛城人，是车辆工程系的，我对铺的是张泽珊，也是和我一个系的，我们一个班，我来帮你收拾吧。”
　　江遇正在整理自己的铺盖，听到说话声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高瘦瘦脸上带着笑容的女生，目测有一米七。
　　她站直身子尬笑，“哦，你好，我叫江遇，是机电三班的。”
　　江遇一下看直了眼睛，她真好看，像一根蓬勃生长，绿意盎然的竹子，富有生命力，挺拔又稚气。
　　“那看来我们有缘分，能分到一个寝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是啊，有缘分，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是昨天就已经来报道了吗？”
　　“对，我们两个提前了一天，8号就已经来了，你歇会儿吧，五楼没电梯还带这么多行李爬上来很累的。”郭云霏上手帮江遇收拾床铺。
　　江遇却伸出手制止，“还，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用客气，以后我们还要相处四年呢，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郭云霏笑的很温柔，就像天上的云。
　　“都收拾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吧，珊珊，一起去吧？”
　　张泽珊答应着，拿起手机准备出门，江遇却不想当第三个人，她的脸色有些细微的变了变，“你们两个去吧，我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一下。”
　　“那我帮你带饭回来，鱼香肉丝盖饭怎么样？”
　　“都可以的，麻烦你了。”
　　望着远去的郭云霏和张泽珊两个人挽着胳膊走出门，江遇心里闪过一丝微妙。
　　郭云霏像有一种魔力一样，深深的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她好像看不得郭云霏和别人亲亲热热的场面，她宽慰自己，友情里有些占有欲是正常的。
　　“想什么呢？”郭云霏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回忆，随即用勺子舀起一勺甜面茶递到江遇嘴边，“你也吃一口，尝尝这甜面茶。”
　　“在想我们不见的这几年里你都在做什么。”她坚决的不想和郭云霏失去联系，两千多天，即使只是每天只单纯的互相道早安晚安，她也感到无比心安，她想要的，从来都是郭云霏在她心里的存在感。
　　“唔，”江遇只觉得噎在喉咙里难以下咽，难怪面前的早餐只有这甜面茶几乎没动，“这不是这里的招牌吗，怎么这么这么，”江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抿起嘴巴皱着眉头作难以下咽的状态。
　　“不怎么好吃…，我来津城三年多了都没适应，这些也就忽悠忽悠外地人。”
　　说到这里江遇有片刻的迟疑，她明天又该离开津城回淄州了，她们分隔多年没见面，只呆这片刻，便又要分别了。
　　“再来一口？”郭云霏又挖了一勺坏笑着递到她嘴边，江遇张嘴吃了进去，并一口咬住那只白色的塑料汤勺。
　　郭云霏呆住了，江遇却一把抓住了她都手腕，眼泪失控的顺着脸流下来。
　　“怎，怎么了，我，我不该闹你，你别哭啊。”郭云霏顿时慌了，手忙脚乱的拿来纸巾给江遇擦眼泪。
　　“我明天就要回淄州了，我…”就一句我舍不得你，她始终说不出口。
　　“明天就要走吗，要不后天吧，你出差时间应该是很弹性的。”郭云霏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黯淡。
　　再怎么推迟时间，可终究还是要分别的，她现在想的就是尽快能调到津城，尽快到郭云霏的身边。
　　郭云霏很快把表情和心态调整过来，“反正是明天才回淄州，今天还有空，正好，我们下午去逛街听相声，晚上去游湖，票我都买好了，要不你先休息会儿，你看你黑眼圈重的，你睡会儿，我两个小时后叫你。”
　　江遇开不了口，她只要想到和郭云霏分别的场景就心酸，就忍不住流眼泪。
　　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心力交瘁加上劳累，加上能看到郭云霏的心安，她很快睡着了。
　　郭云霏小声地收拾着房间，尽量不吵醒江遇，她看得出来江遇工作上不怎么顺心，睡眠也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睡觉时眉心微蹙。
　　家里静悄悄的，郭云霏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另一边看书，江遇则在旁边安睡着，只是这书郭云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我睡了多久了，你怎么不叫我？”江遇看了一眼手机，是下午一点零五分。
　　郭云霏合上书，声音也很轻，“看你睡的那么香，不忍心打扰。”
　　江遇利落的坐起身，双臂支撑在床边干坐着，她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郭云霏，心里想着不该睡，应该用一切可以用的时间来和郭云霏在一块。
　　“我们出门吧。”
　　“我给你遮遮瑕，我们先去大剧院看德艺社的相声演出，只是名角票不好抢，我们只能看一般的了。”
　　江遇睁着眼睛不敢动，任由郭云霏揉扁搓圆，“好，不过这次不能喝酒了，你的酒量实在是，太差了。”
　　“是我酒后做了什么吗？”郭云霏一脸迷茫，生怕自己做错了些什么惹江遇不快。
　　“没有，只是我怕你有危险，以后只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喝，和别人一起喝我不放心，哪怕是含酒精的饮料都不行！”
　　“我知道啦，我们走吧。”郭云霏挎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百搭通勤包，拉着江遇的胳膊就要出门。
　　毕业多年后的第一次合影，是在相声馆，照片里的郭云霏笑的很含蓄，距镜头更近的江遇则是喜笑颜开，笑的眼睛几乎都要看不见。
　　“若是，我们三十岁都还没有结婚的话，我们就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江遇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郭云霏，给两个人都留了退路。
　　“好啊。”郭云霏随口答应着，看不出真心还是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