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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轻狂 跟我打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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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我厉害……她觉得我厉害……她觉得我厉害……她觉得我厉害……
百里长明一遍又一遍咀嚼偷听到的话,心里似乎有什么在一点一点膨胀,令他缩起来的脊骨渐渐挺直。
连带着嘴里的饭似乎也没那么难咽了。
钟离寒的突然离席让文青月有些不知所措,起身想挽留他,梅杳烟一边挑鱼刺一边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坐下:“不用管他,他闹脾气呢。”
竖起耳朵还在期待的钟离寒再次被气到,咬牙切齿拂袖,走得更快了。
余光扫到坐在不远处的百里长明,钟离寒大步走过去,经过他身旁时,冷冷地瞪了眼百里长明,仿若示威。
沉浸在莫名喜悦的百里长明对他的示威视而不见。
文青月目送钟离寒离去,按下内心担忧,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问梅杳烟:
“杳烟,你说你一定会赢元一羡,我从不怀疑,只是我有些好奇,你要怎么做?”
朱雀方院有七脉考核,总分依次排序,分甲乙丙丁戊戌庚辛八级,确定下来便会刻在弟子令牌上,成为一种“实力象征”。
元一羡既是甲级第一,实力毋庸置疑,天脉通灵术、目脉辨邪术、心脉灵符术、言脉灵咒术、丹脉炼器术、骨脉体术、地脉剑术,样样名列前茅。
而梅杳烟只有符咒术拔尖,要如何和元一羡斗?
“是啊是啊,老大,虽然你一直都很自信,可这次真的不一样。”顾菁一根筋地频频点头附和。
正在跟鱼刺打架的梅杳烟抬头,神秘地眨了眨眼:“容我卖个关子,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不说上一世她本就没输,顺利和大家开开心心出去游玩……咳,历练了,况且现在的她可不是以前的她。
她心里有数。
梅杳烟说得再笃定顾菁依旧不信。当然不是因为梅杳烟太弱了,而是元一羡太强了。
他摸了摸下巴,道:“实在不行……会武比试当日,我冒死给他饭菜里加点泻药,虽然影响不了他的实力,但能搞他心态啊……”
梅杳烟:“……”
上一世十八岁论试后梅杳烟就和顾菁分道扬镳了,除了偶尔书信往来,她没和他见过面。
很久之后,已是青烟道人的她才收到了一封迟来的信,信上说他死在门派对妖邪的一场围猎中,向来按部就班的他那次主动冲锋陷阵,最终英勇就义。
主动给梅杳烟当小弟的顾菁,一生同样短暂。
当年梅杳烟奔赴顾菁的丧礼,听见不少他的同门师弟师妹称呼他为“英雄”,说要向师兄学习。
她百感交集,为他立了碑,上刻“顾英雄”三字。
所以……英雄,你那些师弟师妹知道你年轻时这么混蛋吗……
梅杳烟瞪了眼顾菁,警告:“不许给他喂泻药!不然我就给你喂泻药。”
被骂的顾菁委屈嘀咕:“老大,我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嘛……”
文青月细细探究梅杳烟面上神情,确认梅杳烟并无开玩笑的意思,心中最后的担心随之散去。
她柔声道:“好吧,杳烟,若你有需要我指教的地方,我绝不吝啬我的时间。”
梅杳烟回笑:“当然。”
吃完午膳,梅杳烟就和文青月顾菁一道回院休息了。
朱雀方院有风花雪月四届、风花雪月四院,所有弟子入院便得一令牌,十四岁风字牌,十七岁月字牌,住所随令牌改变而改变。
梅杳烟今年十六岁,拿的是雪字牌,住的当然是雪院。
有灵识天赋的人哪怕万里挑一,天下也有上千上万。
朱雀方院容纳来自整个扶瀛境的弟子,自然占地极广。
放眼望去,可见群山巍峨间楼阁林立,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山脚有重楼高宇,红柱青瓦苍林交相辉映,宛若一幅点彩画卷,山腰亦有廊腰缦回,飞阁流丹,高翘的檐角似欲乘风而去。
而雪院正是离膳堂最遥远的一处楼群。
梅杳烟刚入朱雀方院时还觉得此地环境优美,仿佛落入人间的天上宫阙,直到发现方院内禁止御剑飞行,她就开始埋怨为何要把各楼各殿建得那么远,让她白走这么长的路。
后来她干脆发明了“无影脚符”,给自己贴上后原本要走半个时辰的路只需花半盏茶时间,省时又省力。
本来一切无碍,结果某日符纸失灵,她刹不住动作撞上柳肆水,被朱满抓现行才作罢。
院规也因此多了一条:“禁止用符咒加速行走,各弟子须得脚踏实地。”
不能御剑,不能用符,翻墙总行了吧?
于是梅杳烟极少极少再走人人都走的石路,人人都走的正门,而是直接翻墙走捷径。
重生一世,梅杳烟心想不能落下传统,要保持年少轻狂的态度,于是在路口跟文青月作别,带着顾菁翻墙去了。
远处秘密跟随的百里长明目睹梅杳烟宛若飞鸟利索翻墙,满目震惊与崇慕:
她果然厉害……
梅杳烟一路翻墙回到自己住的风雪楼,顾菁则去了对面的落雪楼。
跟着梅杳烟一路翻墙的百里长明立于墙下,幽幽地看了眼自己手中刻着“辛”字的令牌,无奈止步于此。
风雪楼是一座八层高楼,有些像客栈,每一层都住着弟子,只是第一层不是吃饭的地方,而是一片空旷的活动区域,旁边还住着个教习,以免弟子发生冲突。
今日弟子都去了广场抽签,他们规规矩矩花一个时辰登记、吃饭、回院,显得走捷径的梅杳烟回来得十分早。
梅杳烟踏入风雪楼,只看见楼里有零星几个弟子。
那几个弟子平时就看不惯梅杳烟,刚刚听说梅杳烟抽到和元一羡对打,心里庆幸不已。碰上梅杳烟,立刻佯装不经意拦住她去路,讥讽问:“梅杳烟,听说元一羡是你这次会武比试的对手?”
梅杳烟看了眼几人,发现自己对他们没印象,估计是路人甲。
她想确认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没空理会他们,干脆胡言乱语:“是又怎样,你们觉得他太弱了不配和我打,想换自己上?”
她摆摆手,越过几人:“抱歉啊,问我没用,你们得去问元一羡愿不愿意跟你们换。”
然后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上楼了。
回过神的几人面红耳赤齐声怒喊:“梅杳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才没觉得元一羡弱!”
已经走到五楼房前的梅杳烟打开门,朝他们点点头,“哦哦,知道了,我会帮你们转告他的。”
下一秒啪地一下关上门。
被无视的几人:“……”
乙级弟子两人一间房,梅杳烟推门而入,意外地看见同舍端坐桌前,正在伏案抄写符形。
梅杳烟跟她打招呼:“容荻,中午好啊。你抽完签了吗?”
容荻听见门外脚步声便知是梅杳烟回来了,她故意装作不知道,为的就是避免跟梅杳烟说话,因为她从长老那里听过梅杳烟做的桩桩件件违规事迹。
能违反那么多院规,梅杳烟显而易见就是“坏孩子”,她不喜欢坏孩子。
可偏偏梅杳烟是个自来熟的,明明她都不跟她说话了,她还是会笑着找她说话。
听见梅杳烟跟自己打招呼,容荻不得不微微抬头,看见梅杳烟满面春风。
她抿唇“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轻声回答:“我抽完签了。”
梅杳烟继续问:“是吗?你抽到和谁打啊?”
虽说这是她经历过的事情,可过去那么多年,她忘了不少大小琐事。
容荻不想跟“坏孩子”梅杳烟有太多接触,言简意赅:“缇字班欧定远。”
哦!欧定远啊……梅杳烟勾起几分记忆,点点头,不再打扰容荻抄写符形。
房间很宽敞,中间有桌案,可供弟子抄写修行,两侧则有屏风作隔,挡住私人的衣架、箱柜和床榻。
梅杳烟绕到屏风后,看见熟悉的物什,心中怀念。
她脱鞋上床,盘腿闭眼,定心调息,慢慢将神智沉入识海。
普通人的识海是一片看不见的“海”,只知存在,不见其形。有灵识天赋之人的识海则是一片汪洋的“光”,光中隐约可见宛若天上星的七点耀目光辉。
那便是人的七脉,谓之“生脉”。
上一世,她拜无情道师尊为师,师尊告诉她,无情道弟子皆有师祖传承庇护,即“护道印”。
上一世她在师尊的引领下见过“护道印”,那是一团围绕在生脉身旁的光,纯净而磅礴,会让她感到一股空游无所依的平静。
现在梅杳烟绕了生脉好几圈,没看见护道印半点儿影子。
她的识海和十六岁时别无二致。
想着,梅杳烟退出识海,猛地睁开眼。
进入识海很耗精神力,梅杳烟不过只进入了半刻钟,额头已冷汗涔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垂目,长睫在墨色的眼眸中荫出一片阴影。
无情道是独门独派,效果却很霸道,上一世她进步神速,只修了一年便能和其他仙门百家掌门长老打平手。
师尊说,斩尽尘缘,即证无敌,修无情道者必须舍弃一切尘俗亲缘、友缘、情缘,孤独地修炼,孤独地守道,独孤地攀越眼前重山重海,将一切心魔斩灭。
梅杳烟眨了眨眼,前世师尊的话在脑海中轻轻回荡——“待你无情道圆满,天下无人是你对手,杳烟,我对你寄予厚望。”
上一世,她的家人、朋友皆离她而去,她极度渴望力量才拜入无情道。
可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
若是人生美好,身边人无病无灾,平安喜乐,没人愿走无情路。
哪怕奖励是天下无双。
梅杳烟伸出手,垂目望着自己的掌心,下定决心。
若非万不得已,此世不碰无情道。
热血自掌心向四肢百骸充盈,梅杳烟下床穿鞋,马不停蹄出门。
上一世乙级三百七十六的她对上甲级第一的元一羡没有硬打,而是用符咒术取巧,侥幸打了个平手。
方院当然不会让元一羡这种本应获得游历机会的弟子困在方院内,所以那场平局的最终结果是她也可以外出游历。
距离会武比试还有十五日,时间还算长。她要在这十五日提升自己的七脉法术,然后在比试获胜。
不再是投机取巧的平局,而是,直接打赢元一羡。
梅杳烟拿出令牌,催动传音符咒。
片刻后,她对令牌另一头的钟离寒说:“今日放课后,酉时一刻,跟我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