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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既然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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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回去以后,念着要给潘金莲拿衣裳,但其实没拿,他蹲在灶前冷得烤了会儿火,心想着太冷了,等我浑身暖和了再出去吧,结果烤着烤着……睡着了。
潘金莲就知道他不靠谱,但武松真的回来了,她心情好得很,一点不带计较的,笑嘻嘻地把武大郎推醒。
武大郎猛地惊醒,抬头看着潘金莲笑意温柔,以为碰到母夜叉似得,吓得一个掉凳,滚到柴火堆里去了。
武松“欸”了一声,连忙支手要把他扶起来,奈何他块头太大了,潘金莲堵在身前,愣是挤不进去,潘金莲蹲在温暖的灶前,脸边映着橙红色的暖光,金灿灿的,活似个笑里藏刀的母老虎,道:“大哥,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快些起来去找李木匠给叔叔整间房子来。”
武大郎没想到武松真的回来了,又惊又喜,可听到潘金莲的要求,却忍不住苦着脸,小声道:“这晚上了,李木匠……”
潘金莲瞪起眼睛,喝道:“还不快去!”
武大郎一个仰倒,在柴火堆里陷得更深,武松看他那个可怜样子,心中悲戚,心道,大哥啊你娶的这是母老虎啊。
潘金莲敏锐地感受到武松的不满,又温柔下来,转过头,朝他眨眨眼,柔声问:“叔叔是觉得奴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吗?”
武松便道:“大晚上的,不必再麻烦哥哥了,我不然在下头先随便铺下睡了,其余的明日再找人。”
武大郎就等他这句话,轻快地“欸”了一声,起身道:“是啊,不然我……”
潘金莲不是个将就的人,转过头把他的话又瞪了回去,武大郎凄凄苦苦,十分可怜,接着道:“我这就去。”
大半夜的敲门,武松真担心哥哥被人骂了,奈何潘金莲实在不是个好惹的,只得跟着哥哥一起找木匠去。
木匠大半夜的都准备睡了,看到武大郎来了,确实是忍不住啐了两嘴,但看到他后面高大冷肃的武松,又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堆着笑,搓搓手问:“武都头做什么亲自来这一遭呢?有什么人托人吩咐小的就是。”
武松知道他也不容易,不愿意为难人,不大好意思地拿出了相较平日工钱的三倍,让他帮忙连夜打个房间出来。
李木匠僵着笑:“一晚上打个房间?嗯?”
武松挠了挠头,说:“先隔一下就行,明日、明日再细弄,就当行行好,不然家里人那关不好过。”
李木匠愣了下,心里暗自奇道,打虎英雄还能怕人呢?什么家里人,新娶的老婆吗?没听说啊。
见李木匠点头答应,武松千恩万谢,约定事成之后请李木匠喝酒吃肉,李木匠被打虎英雄如此奉承,不由得飘飘然也,带着武松领的一众士兵,也过上了狐假虎威,气宇轩昂的日子。
他扛着家伙什,来到武家,见到武松害怕的家里人,心中一讪,害,我当什么人呢?原是武家娘子,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温婉哀苦的小娘子罢了,武都头言语可真是夸张。
潘金莲人情练达,没有说约定事成之后才喝酒吃肉,当夜干活的所有人她都忙活着给酒给肉,和武松一起把这个房间快速搭好,然后又从李木匠那里买了张大木床放在房间里,又放了一条桌子,看了看,又安上两个杌子,一个火炉。
武松一边和武大郎一起放行李,一边吩咐吃饱喝足的士兵和木匠回去,一边奇道:“现在是秋日,干什么安火炉,多浪费柴火?”
潘金莲回头,啐他:“晚上不会冷啊,你看看你带的铺盖,薄成什么样了?胡乱过活也太过了,我明天就给你打床新的。”
铺盖可不便宜呢,武松想着将就着算了。
潘金莲骂道:“你懂什么,少管!”
武大郎打着瞌睡,小声道:“你别惹她啦,她脾气好大,好凶的。”
武松心想着今夜饭桌上的主位,也不计较什么男人尊严了,笑了笑,说:“好吧,嫂嫂最大。”
潘金莲使不完的精力,武大郎已经睡着了,她还在刚勉强搭好的房间里忙活来来去去,趁着武松安顿行李的档口,打扫卫生,烧锅热水,燃起火炉,弄好铺盖,待到武松行李安顿完了,房间里暖起来,暖得人昏昏欲睡时,又端起热水叫武松洗漱完再歇息。
热水需要柴火,这可是个奢侈品,武松看着这屋子里的火炉,沉默半晌,心道,家里就那点儿钱,就过这一晚上吗?
潘金莲人精一个,当然知道他迟疑什么,骂道:“家里又不是你管钱,少管,安心用着。”
武松闷声应诺,接过热水默默洗漱,他洗完脸看潘金莲还在自己房间巡视领地,大猫儿似的,忍不住问:“还有什么事吗?”
潘金莲道:“等你啊。”
武松“啊”了一声,问:“等我干什么?”
潘金莲指了指角落里呼呼大睡的武大郎,道:“省着点用热水,你洗漱完,剩下的水他就用。”
武松惊道:“这怎么得行,哥哥怎么能用我剩下的。”
潘金莲心想,老娘愿意给他用就不错了,嘴上说:“那怎么成呢?叔叔好不容易回家当然要款待,大哥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再者说,谁让他先睡着的,谁先睡着谁倒霉。”
武松还是不大愿意,潘金莲朝他眨了一下眼睛,道:“好啦好啦,明天你用他剩下的不就成了。”
武松这才勉勉强强,他手上浸着发烫的帕子,浑身都是暖的,他想了想,又问:“你安排好了我们,你怎么办?”
潘金莲笑眯眯地道:“我当然用多的,我可不跟你们这群男人一起用水。”
她毫不客气地说:“什么脏的臭的都混在一起,我沾一下都要起疹子的。”
武松沉默良久,感动一扫而空,哄着自己千万千万忍住不要动手揍她。
武松担心水彻底凉了,三下五除二洗漱完连忙把武大郎摇醒,武大郎迷迷瞪瞪,抱着自己,说:“明天再洗明天再洗。”
潘金莲“哼”了一声,转头也去洗漱了。
待到把武大郎哄醒洗漱完,武松带着用完的水回到灶房时,潘金莲已经洗完了,夜深了,她头发松松散散沾着水贴着脸,脸上也挂着水珠,在昏暗的月光下,真是水莲一般的美人,武松看得恍惚,还是没有从家里有个嫂嫂的震撼里回过神,待到潘金莲听到他的动静,回头招呼时,又急急忙忙地低下头,问剩下的水怎么处理,潘金莲“哦”了一声,让他随便放一边去,她会处理的。
武松放下了,直接回屋,但听到身后忙活的动静,还是忍不住回头,催着她早点睡觉。
潘金莲摆摆手,让他休息去,少管她。
武松转头发现灶台上正醒着的面,潘金莲注意他的眼神,笑道:“今夜忙活一晚上差点忘了这事了!得准备好,我得早起做点新鲜的饼让你大哥拿出去卖呢!”
武松看着,心里忽然觉得难受,他拍了拍身上的钱袋,递到潘金莲手上,说:“要是家里缺钱的话,跟我说吧,忙活一晚上了,明天可以休息,没必要这么操劳。”
潘金莲毫不客气地拿了钱袋子,塞到自己袖子里,然后说:“那不成,我得赚钱糊口才行,再者说了,你也忙活一晚上了,明日还不是要去县衙里点卯?谁不累啊?这有什么,回去休息吧,我马上弄完了。”
武松已经发现自己完全拗不过她了,他只得低头回去。
他的房间正在一楼,其实离这里不算远,他精神恍惚着,昏昏沉沉间,厨房的动静却异常清晰,他感觉自己睡着,但好像又没有,若是潘金莲喊他一嗓子,他立马就能睁开眼睛。
他也确实是这样,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静了一会儿的厨房又忙碌起来,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响亮,过了会儿,潘金莲敲门,喊他起床。
武松猛地睁眼,连忙下床,打开房门,潘金莲随便挽着发,衣服也是松散的,露出大片肌肤,看得武松脸红,潘金莲满脑子“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哪里想得起调戏他,推着他立马去灶房洗漱,两人一连串洗漱动作非常快速且默契,待到武松洗漱好,潘金莲连忙地上巾帻让他裹上,武松随便绑了一下,气煞潘金莲。
这位不可将就的精致人儿受不了武松的随便,觉得武松再搞也是浪费时间,让武松站在一边,稍微弯下腰,武松老实照做,然后她搬了个高凳子,踩在凳子上,给他绑头巾,武松嘟囔道:“也不用那么精细,我是舞刀弄枪的都头,又不是舞文弄墨的书生。”
潘金莲啐道:“你给我闭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不打扮精致利落些,人家看到了要笑你,还要笑我们家。”
武松嗫嚅:“就是装呗。”
潘金莲骂道:“那不然呢,大家都是衣冠禽兽,装着装着这不就成人了?”
武松怔松,嫌弃地仰头:“你这是什么歪理?”
潘金莲把他扯回来,又给他理衣服上的褶皱,正待武松觉得太过暧昧抬手制止时,又被她大力拍打,听她骂:“你这胡乱过成什么样了?衣服皱得拍都拍不平,气煞我也!”
武松暗道,那你也太容易生气了。
武松见自己的粗糙已经快逼疯她了,也不想再挨打了,忙道:“嫂嫂,我真要来不及了,算了吧,算了吧,下次再弄。”
潘金莲气呼呼地终于罢休,武松松了口气,转头就走,但是潘金莲扶着灶台从凳子上下来,又跟了上来,武松推开大门,疑惑地被她叫住,见她指着自己命令道:“叔叔,画了卯,早些个回来吃饭,不准去别处吃!”
武松来不及想,满口答应,径直就去县上。
县令见了难得规制整齐精致的武松,暗地里“哦哟喂”了一声,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谁弄得,走上前,轻拍了拍武松,道:“你嫂嫂是个好妇啊。”
武松愣了一下,笑道:“那确实是。”
就是凶得像母老虎投胎转世……算了,人无完人嘛。
简单处理完早晨的事务,武松又赶在辰时回了家。
潘金莲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掀开二楼的帘,笑着看他,喊:“回来了?”
武松笑道:“是。”
潘金莲又板着脸严厉道:“你先别上来吃饭,先洗手。”
武松疑惑地“啊”了一声。
潘金莲下楼,从厨房端来一盆凉掉的水,压着武松洗手,武松闷了下水,把手抬起来,却被潘金莲嫌弃:“你会洗手吗?你怎么连手都不会洗?”
武松:“……您吩咐。”
潘金莲不吩咐了,她嫌弃得很,也知道武松根本做不好这些精细的事,从旁的地方取出皂角给他搓手,男女授受不亲,又是叔嫂这种尴尬的关系,武松连忙收手,潘金莲瞪他一眼:“忙着呢,添什么乱?!给我老实呆着!”
武松:“……好吧。”
武松僵在原地,看她一派行云流水地给他洗手剔甲,想起柴进和宋江的派头,心道,这得是一等丫鬟吧。
好好好,他武松一个无父无母,家里贫苦的小子也是过上如此奢靡精致的生活了,呃,就是场景不大对。
洗完,潘金莲还很精细地给他擦手,擦干问:“是不是手干?”
武松感受了一下,说:“是有点。”
潘金莲于是变出自己的护手油,武松见那包装,吓得收回手,表示男子汉大丈夫坚决不涂。
潘金莲白他一眼,收回护手油:“男的怎么不能涂了?君不见魏晋时,男子还上妆抹胭脂和女人比美呢,就算是现在也多的是头戴鲜花的学士。”
武松想象了一下,想起宋江还真戴过,脸木了。
潘金莲见他抵死不从,哼哼两声,端起水盆,说:“算了,天生就是过倒霉日子的,享不了一点福,上去吧你。”
武松上楼,武大郎正热络地招呼他就坐吃饭,武松想起忙活的潘金莲,让他等一下,武大郎恍然,大惊:“是得等、是得等,嗨呀,幸好你提醒我,不然我又是一顿骂。”
武松见他这怕媳妇儿的窝囊样,再不生气了,心想,谁娶了我嫂嫂这样的人物不害怕?不但没理说她,还说不过她,完全七窍玲珑心,精致讲究人儿。
潘金莲上来,见他们都不敢动筷子,非常满意,但是嘴上说:“哎呀,等我干什么,快吃呀。”
武松想,真够装的。
三口儿共桌儿而食。
武家兄弟父母早逝,是武大郎把武松拉扯大的,但是一个老被人欺负的窝囊男人也别指望他对武松能有多精细多保护了,两兄弟年少时每天都是焦灼的状态,武松担忧有人欺负哥哥,武大郎担忧被人欺负或者赚不到钱无法养活弟弟,以至于各忙各的,各藏心事,没有闲心聊天,到了长大,都成了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格。
饭桌上通常是安静的,甚至没时间没机会一起吃饭。
昨天已经把这些年聊完了,武松就没话说,老老实实安静吃饭,奈何潘金莲是个话多的,喋喋不休,而且言语跳脱,一会儿骂两句清河县的泼皮无赖,一会儿说购置东西时在哪捡了个大便宜,一会儿又说城东的几家人有做衣服的需求她打算接活再趁机捡点碎布头给他们做衣服,一会儿又开始说邻里邻居的八卦,一会儿又得意武松做了都头是打虎英雄没谁不高看他们家一眼的,一会儿嘱咐武松初入官场要小心做人,昨夜给来帮忙的士兵酒肉,旁的人没有心里肯定要酸了,想办法得再跟他们热络热络。
武松受不了了,他说:“我知道,你吃饭吧。”
潘金莲奇道:“我这不是吃着呢吗?”
武松难得文绉绉地道:“食不言,寝不语。”
潘金莲说:“那多无聊。”
她撑着胳膊,歪着坐在一边,边给武松剥鸡蛋边道:“我就喜欢吃饭的时候看热闹。”
说着,她挑了一下眉,跟他说:“我之前在人家家里做使女,热闹可看不完呢!那老不羞的一堆女人,家里还有一堆儿女,头花扯不完,一大家子一凑在一起吃饭就是鸡飞狗跳,左不过缺哪个,冷了那个。”
说着,她又咯咯笑:“老不羞的夫人有个宝贝疙瘩,打定了主意是要走仕途的,结果三十多了什么钱都砸了进去,却一点儿功名都没捞着,哈哈哈哈哈,但是人也没闲着,你猜忙什么呢?”
武松不想听,也不感兴趣,潘金莲却忽然大笑:“他忙着睡丫头呢!哈哈哈哈哈,一院子丫鬟除了我睡了个遍!”
武大郎没听过她说这些,奇道:“那怎么就除了你?”
潘金莲妖精似的,给他们亮纤纤玉手,矫揉造作地骄傲道:“不好意思,奴家靠本事吃饭,不干这腌臜事。”
她道:“哼哼哼,我以前除了一些精细活计,粗活可是不干的,若是手上起了茧,干绣活儿时茧就要把那些精贵布匹勾坏了,不够家里赔的。”
武松见她炫耀个没完,催道:“吃饭吃饭。”
潘金莲哼起歌来,愉快极了。
待吃过了饭,武松又被潘金莲笑盈盈递上一杯茶。
武松说:“我不怎么喝茶。”
潘金莲表情变了一下,武松估计她是没忍住嫌弃了一下,听她数落道:“谁让你喝了,这是漱口的。”
武松看了看她杯中的茶,再看了看她,震惊道:“就为了漱个口,特意烧壶茶?”
潘金莲白他一眼:“没见识,嫌弃浪费,漱一杯,再把剩下的茶水都喝完呗。”
武松心想,大家少爷的派头,我确实是消受不起啊。
他头皮发麻,良心作痛,抱拳道:“教嫂嫂如此忙活,我实在寝食不安,不然,我的事叫县衙里的士兵使唤侍候好了。”
潘金莲却急了:“叔叔怎么这般见外?!都是自家骨肉,我又没有服侍别人,服侍你怎么了?就算你拨了个士兵来用,他们在家里这逛那摸的弄得厮上锅上灶地不干净,奴可看不下去啊!”
对了,武松头痛地想,眼前这位才是真的精致讲究人,真喊来别人来家走来走去,她肯定要天天尖锐暴鸣,崩溃至极的。
武松也是没招了,只得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嫂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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