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深海》傅瑶Faye

10、第十章 晚安 林沉主动张

　　沧泽变得有些异样。自从林沉吻过他的手腕后，沧泽的脑海里便无时无刻不在回放着那个轻柔至极的触感。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温存……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林沉湿润发烫的唇瓣贴在肌肤上的战栗，耳边还回荡着那带着深深怜惜的低语。
　　无论林沉走到观察室的哪个角落，水箱里的沧泽都会游到离他最近的玻璃前，展开尾鳍，在水里轻缓地摆动。那双原本桀骜暴戾的湛蓝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热切与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一只眼巴巴等待着主人垂怜与爱抚的忠犬，视线寸步不离地紧紧黏在林沉身上。
　　林沉偶尔停下手中的工作，抬眼朝他温和地笑一笑，沧泽便会在水里兴奋地打滚，脸颊贴上玻璃，傻乎乎地蹭来蹭去。
　　无论林沉在干什么，他总能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沧泽从不打扰他工作。林沉伏案忙碌时，沧泽总是安静地停在附近，偶尔摆动尾鳍，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只有在他休息时，沧泽才会凑到玻璃前，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两下。等他循声望过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摆出一副正在认真观察周围环境的模样。
　　林沉看着他，心想，他长得这么漂亮，初见时只觉得美得惊艳。发起狂来的模样凶狠又狰狞，也觉得骇人。可此刻他看着他，竟只觉得“毛茸茸”得可爱。
　　林沉索性放下终端，走到观察窗前。沧泽立刻游了过来，将宽大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林沉也伸出手，与他隔着玻璃掌心相对。对视片刻，林沉故意将手向旁边挪了挪。沧泽不明所以，却还是认真地追着他的动作移动，直到林沉忍着笑意接连换了几次位置，他才终于察觉自己被捉弄了，有些不满地鼓起腮帮子。脑袋一偏，双手抱胸，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咕噜声。
　　林沉笑着将手掌重新贴回原处：“好了，不逗你了。”
　　沧泽这才满意，五指舒展开来，与玻璃另一侧的人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他的手掌比林沉宽大许多，手指也更修长。隔着厚厚的强化玻璃，两人谁也感受不到彼此真正的体温。沧泽却似乎格外喜欢这样的游戏，甚至在林沉准备离开时，仍固执地将手停在那里，直到对方答应忙完再来陪他，才慢吞吞地收回手游开。
　　观察室里的灯光按照昼夜节律缓缓变化，明亮的工作照明在傍晚逐级调暗，只留下水箱周围柔和的蓝光。
　　林沉终于结束工作，实在困得厉害，收拾完桌面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沧泽悄悄游到观察窗前，隔着玻璃打量他熟睡的模样。林沉的脸半埋在柔软的靠枕里，眉宇间有些倦色，呼吸轻缓而均匀。沧泽看了很久，连尾鳍都不再随意摆动，生怕弄出的水声惊扰了他。
　　林沉从睡梦中醒来，刚睁开眼便对上一双蓝色的大眼，吓了一跳。沧泽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林沉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笑着问他：“怎么不去休息？”
　　灯光昏暗，循环水流在玻璃表面投出缓慢晃动的波纹。沧泽抬起头，好像有些委屈。
　　林沉心里一软，伸出手贴上玻璃。沧泽忙将脸颊贴近玻璃，熟练地寻到林沉伸出的手掌，轻轻蹭了蹭，仿佛先前漫长的等待不过是为了这一刻。
　　“抱歉，答应过要陪你的，”林沉轻轻晃动手掌，像在抚摸他的侧脸，“我今天就在这儿陪你睡，好不好？”
　　沧泽发出一声欢呼，在水里欢快地打了个滚。
　　林沉于是整理好沙发，将实验室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些，又取来薄毯，准备在这里将就一晚。
　　沧泽始终隔着玻璃望着他，林沉走动时，他也跟着游来游去。直到林沉在沙发上躺下，他才将身体缓缓沉到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学着林沉的样子，整个身体拉成一条直线。
　　林沉侧过身，面朝水箱躺着，笑着向他伸出一只手：“快闭眼。”
　　两只手隔着玻璃交叠在一起，沧泽甩了甩鱼尾，对此十分满意。
　　困意上涌，林沉却没有收回手。他把脸埋进柔软的靠枕里，垂下眼帘，含糊道：“晚安，沧泽。”
　　林沉的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而规律地起伏，沧泽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也随着他胸膛起伏的节奏慢慢放缓。
　　玻璃两侧，他们的呼吸循着同一个节拍。虽然无法真正触碰到彼此，但只要睁开眼，便能看见对方安睡的模样。
　　偌大的地下实验室中，只有呼吸声和循环水流发出的细微而规律的声响。幽蓝色的光影轻轻摇曳，沿着鲛人的鳞片缓缓流转。水波的倒影将陷在沙发中的林沉与水中安睡的沧泽，笼在同一片柔和的夜色里。
　　一片寂静中，沧泽突然下意识蜷起鱼尾。纷乱的记忆与感官在梦境里交织，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难以分辨的燥热。林沉的声音、林沉的温度、林沉的气息……林沉的手……林沉的……嘴唇……
　　沧泽皱着眉，他不明白，那些熟悉的、温存的画面，为何会在梦中变得令人如此心神不宁。
　　幽蓝的水箱内一片死寂。沧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诡异梦境——
　　梦里没有冰冷的玻璃，也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林沉没穿衣服，修长单薄的身躯毫无防备地贴在他的怀里。微红着眼眶，捧着他的脸颊，不再是亲吻他的手腕，而是含情脉脉地仰起头，将那双柔软鲜红的唇瓣重重覆上了他的嘴唇。
　　梦里的触感真实得可怕。林沉主动张开了牙关，湿软的舌头温热而大胆地探进了沧泽的嘴里，肆无忌惮地吸吮、勾缠着他的舌尖，将满口的甘甜源源不断地渡进他的喉咙深处……
　　沧泽猛地睁开了双眼，湛蓝的眼眸里爬满了可怖的猩红血丝。一股热浪从脊髓深处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粗重的喘息声在水中闷响，沧泽死死按着自己滚烫的胸口，浑身肌肉痉挛发抖。
　　他的发情期，毫无征兆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