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天使羽翼 这是篇外 ...

  •   当天使来到餐厅中时,那里已有诸多人在点餐了。

      她腰间横展开的翅膀非常纤细而窄长,一片片羽毛点缀其上,天使的长发是纯白中带着虹彩的颜色,她的眼睫与眉毛却是淡金,颜色完全不同。她戴着天使羽冠,它是无形的,只有不停流动与闪烁的金银环凝结在空气中,又似一个不存在的空气王冠。

      天使的翅膀不再拍动,她降落到地面,而且往门内走去。这是一家双人餐厅,他们的每一张桌子,仅仅允许两人对坐。她并不打算多加打扰他们,而是在至为接近门口之处,找一张空椅在桌前坐下来。

      她并不焦急。她慢慢地喝水,警惕地打量他们所有人。

      这是一家奇怪的餐厅。它不似天使常去的那家餐厅那般,墙上全是打不开的装饰窗,叫客人只能从餐厅中他人手上接收食物,每一扇窗都是趟开的。窗上是玻璃,玻璃上有几行文字,而当他们对玻璃说话,就会有人从窗户外把食物端进来。他们谁也不理会店长,而是不停对一块玻璃说话。

      天使在空中划开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芒。

      随着她的动作,数不清的棋阵则落在他人的桌子上。

      那些人是焦躁的。这是一家双人餐厅,但每张桌旁都只有一个人。他们不停地变换桌上的摆设,在等待的过程之中。他们等另一个人来。

      在两张沙发卡座上,所以他们坐在椅上,不停地对一块窗户玻璃说话。他们喜欢那块玻璃,因店长并不会把室内的椅子无缘无故搬走。

      食物是数不清的。

      然而这些人所等待之人却统统没有来。

      天使并不问话。

      她不出声,也不询问任何问题。她看一看那些人,就知他们在等了。而他们在等的是谁,那人的工作是何,天使并不清楚。她的视力很好,她看了看玻璃上文字,对于她而言,那滚动得太慢了——那人甚至来不及看,但她看过太多字,就此游刃有余。

      ‘有一个想要美丽的人来了’。

      棋子开始变化。第一张桌上,放着一件人类所使用的护肤品。一个小小的罐子,是天使用棋阵替换而来。那人很是高兴,他全不问这护肤品从何而来,也全不问天使在何处,他甚至不转头看一看天使的五官,他看到了,那自然就是属于他。

      桌旁的访客很快来了。天使打量来客,却见来的是一名宠物美容师。她带着一只宠物,宠物的毛发打理干净,涂不上任何护肤品。

      两人不大高兴,桌旁寂静无声,叫天使可继续从远处安静地观看窗上由他人带来的文字。但天使发现,一旦两人对坐,就没有字看了。天使很是失望,她看向第二张桌子。

      店长发现她不高兴,则把店门打开来。店外倾盆大雨,雨水淹没餐厅中的地板,再行淹没地板上的卡座,一些人为使鞋子不被浸湿,则把脚缩到座位上去,一些人甚至试图坐在桌子上。

      访客来得更慢了。在时有台风与下雨的季节,车辆难以撞毁货柜,在高速公路上也容易引发车祸。这令天使有时间想,该放什么物品到那些桌子上去。

      第二张桌旁的文字是:

      ‘要是没有水就好了’。

      棋子变为一瓶冷饮。

      它与浸透餐厅地板,令他们无法移动的雨水不同,是能被饮用的。这时,第二个访客来了。那人穿着一身清洁工的衣服,看到这瓶水,就把它拿起来,擦掉冷饮瓶子外凝结的水珠,与粘在桌上的水珠。那人仍然不大高兴,因此天使又能安静地继续看窗户上的文字了。

      第三张桌子旁的文字是:

      ‘要是不止一人来就好了’。

      天使看一看餐厅中的其他人。他们都在看玻璃,他们甚至不看一看座椅上的字,但也都并不互相看。她猜测,若是能令这些人互相看,而不去对玻璃说话,那么在这一瞬间里,就能令所有的玻璃,都只属于她一个人——此为权力,即注视权。

      棋子变为一把梳。天使谨慎地猜想道,假如是一把梳,而且是两个人,当两人的头发在餐厅外被吹乱时,它则可派上用场。

      但访客来了。来的确实不仅仅是一个人,来的是一个摄影师,与一个模特儿。

      天使观望着。那两人看到这把梳,前者不大高兴,“你要这把梳,是要我多拍几张照片吗?”

      天使并不叹息。因为雨水已淹没餐厅的地板,所以即使再不高兴,客人们仍然坐下。

      第四张桌子上的棋阵是一台相机。因她让摄影师不高兴,所以她就试图冒认摄影师。就像一名翻译,到说什么语言的人群中时,就假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天使害怕而警惕地等候着。

      访客是一名便利店员。等候之人一见她来,就很是高兴,问她道:“我能不能用这台相机,在你的那家店里拍照呢?”

      店员很是冷漠地摇摇头,作拒绝之意。天使很是高兴,两人说话时,她就听他们说话。两人不说话时,她就既能看玻璃,又能观察他们了。

      因天使坐在门边,她可以飞行,即使大雨,她也能飞到云层上去。其他人还在为天气而担忧时,她也能独自抛下他们。所以在其他人没有兴致讨论餐桌外的事情时,她仍然兴高采烈地往餐厅外看去。

      只见餐厅门外是一场颇有意思的对话。

      那人局促不安地问了数个问题——不对窗户(windows)上的玻璃,而是对活人。

      “这家餐厅,是要我用商品讨好那些人,不然就会死吗?”

      餐厅外的看板娘回答道:“不是。”

      “是我一旦带任何物件进去,之后就会因为它死掉吗?”

      “不是。”

      “是你会给我一件物品,只要我带过去,客人看到了,就会杀掉我吗?”

      “不是。”

      “是如果那人不能使用它,他就会割掉我无法使用的那个器官吗?”

      “不是。”

      那人问完了。他带着一个手风琴,不仅能用口吹,也能用手拉。而且它需要风,风能吹遍全身上下,因携带氧气。最后,它能制作音乐。他往桌前走去,却见坐在那里的是一名电话推销员。她正不停地说话,以提供银行贷款与身体检查活动,当音乐响起时候,通话的双方就都听不见了。

      两人僵持着,最终其中一方叹一口气。

      第六张桌子的主人并不对玻璃说话。他是一名配药师。桌上有数张来自医生的处方,天使看处方上是医生的笔迹,虽然她不大能看懂那凌乱的笔迹,但她仍然让棋子变为一支笔放在那里。

      桌旁有人来了。那人用笔写了几行字,配药师看他的笔迹,再看医生的笔迹,在天使惶恐不安的注视中,他默默地自己拿起笔开始画画了。

      此时天使突然抬起头来,环顾室内。她发现,这餐厅内的桌子是有限的,假如她把这些人全开罪完了,玻璃上就没有文字可看了。她很是失落,而且设法。她猜只要把前六张桌子归为一处,再把另外的桌子划分为一处,她则能叫之后那些主人与访客,不知晓前六张桌子正发生何事,她就能看下去了。

      可是地上雨水仍然连绵不断。天使知道少有人来,而且那些人也许会死在路上。他们也许永远无法抵达,即使抵达也伤痕累累。

      天使开始斟酌。她在桌旁放一双袜子,而第七张桌的访客是穿着泳衣游进来的。她看到桌上有袜子,就用袜子擦身体。

      第八对主人与访客的状况则更为不堪。当他们抵达时,他们不仅没有泳衣,而且指甲间全是淤泥,有人被水中的石头与障碍物砸得全身是伤,他人看不清他们肿胀的手指甲上的月牙。天使见势改意,她令棋阵变为一把指甲刀,其中一名带着化学颜料、用长指甲在纸上活刻草稿,再用手背作为颜料碟,以长发为画笔的画师,则开始剪指甲了。

      天使知晓自己是渐渐熟练了。可她同样清楚的是,已不剩下多少机会了。她很是珍惜这一次游戏,她想在游戏中留得久一些,即使迟早离开,她也不愿意以此一姿态离场。旁人并不在意此事,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她宁可令那些人快些离开,也不愿抬起翅膀飞到可能坠落的室外去。

      她唯有精进自己的技艺。餐厅太窄,她不能够像是过往那样,抬起两只翅膀,但她不得不叫其他人明白她在做什么,于是她则竭尽全力,抬起一边翅膀,极为吃力不讨好地往店长的方向而去。她猜只要她能把这件事情做得难一些,即使其他人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也不会再行阻拦她了。此后只要有人阻拦她,她就再做一次,好使她不必离开此地。

      她飞过去,则不沾染雨水,店长见她到了,也不问她的飞行是否困难,也不问她为何而来。此为她的自由,亦为她的选择。天使说道:“你要把洗衣粉挪下来,他们的衣服都脏了。”

      她又回头看一看窗户。只用一边翅膀飞行是极为费力的,她的脸颊很红,说话时也并不有礼,只不过是在尽力使语句的条理通顺一些罢了。

      “那些窗户会脏,玻璃不是白色的,它们不是白色的稿纸,如果不把他们的衣服洗干净,要是他们死在这里,你就不能把他们的衣服,裁作餐巾纸了。”

      店长点头,于是天使飞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她拿起一张餐巾纸,把对话抄在其上。

      第十张餐桌旁是一对男女。此时,天使已没有太多力气观赏他们,但她仍然等候着。她知餐厅中的其他人是要走的,只有她会一直坐在这里。然而,他们还没有对话,因天使为自己竭尽全力飞行了一次,她也无暇思考桌上的棋阵应当变化为何,她就什么也没有做。

      这时,一个刻有红色十字的玻璃瓶从窗外掷进来。那窗因此碎裂,再也不显示文字。客人们尖叫起来,仓皇往店外逃去。唯有天使一言不发,坐在原地。

      门外的看板娘走进餐厅中来。她很是天真,而且单纯地问道:“为什么你要留在这里呢?”

      “……我在等一个人。”她说。

      “那你认识他吗?”

      “不,我不认识他。”

      “那你是要找谁呢?”

      天使安静片刻。她想一想,像是在很费力地回忆什么。半响她道:“我不大记得了。当我去其他地点时,只要我对一个人说话,我就能在闭上眼睛时,看到一些很破碎的身影。

      第一个人是这样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而且眼睛窄窄的。他总是在很冷的白光里,而且其他人也不大理会他。他很喜欢笑,但是笑得很严肃。他很瘦,皮肤和灯光一样白,而且肩膀并不窄。

      第二个人是这样的。我看不清他的衣服,但他的眼睛比第一个人大一些。他总是在嘲笑其他人,而且坐在离其他人很远的地方。他偶尔会看一看其他人,然后很浅地笑,但是不如第一个人恶意。他在电梯里,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第三和第四个人是一起出现的。他们在照顾第五个人。第五个人是一个女孩子,她看上去不到十二岁,头发过肩膀一点点,在床边站起来走路。第三和第四个人长得不好看,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但他们总是出现在第五个人睁开眼睛的时候。”

      “哦。”看板娘仍然耐心地聆听。

      她知道她还没有说完。

      “我猜过几个可能。也许那些人代表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永远也不会遇见他们。也许那些人会出现在我的未来中。也许那是其他人认为我应该拥有,但我在现实中却没有获得的,于是我还是会以某种形式取得。

      所以,我在等,我也并不在等。那也许是再好不过,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应也是不会死的。”天使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