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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顺路 周一早晨，

　　周一早晨，楚不知又在南门。

　　他这回没有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前还被妈妈拦住，把一整碗粥喝完了。应决到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小地图，想确认有没有更近的路。

　　其实不用看，他小时候把附近几条巷子都跑遍了。可后来新修过的那条路现在还不在，脑子里的街道叠在一起，总让他走到一半想拐进一堵墙。

　　“迷路了？”应决问。

　　他赶紧收起手机：“看时间。”

　　“手机倒着拿。”

　　楚不知低头，果然。他把手机塞进衣袋，决定今天最好少做一点没有必要的动作。

　　应决自己买了豆浆，还带了两块烧饼。楚不知看着递过来的那一块，想说自己吃过，对方先解释，老板夹错了口味，自己吃不了这么多。

　　烧饼是热的，袋子里透着一点油。他接过来，觉得这理由和自己的“顺手”差不太多，偏偏又很愿意相信。

　　他们还没走进门，一辆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按了两下，响得不太干脆，后座的人却先叫出声。

　　“楚不知！”

　　夏诗语坐在后面，一手抱书，一手抓着前面人的衣角，脸上满是刚发现什么的表情。骑车的男生踩住地，车身歪了一点，他立刻把手抓得更紧。

　　“你先停稳。”夏诗语说。

　　那男生笑了一声，握住车把，把车扶正。

　　楚不知看着他，慢慢想起名字。林照野，刚转到他们班不久，个子很高，课间总有一堆男生围着问他球打得怎么样。他记得以前不算太熟，后来偶尔在夏诗语那里听过几句，知道他学了建筑。

　　“你不是住东边？”夏诗语看着楚不知，“怎么又在南门？”

　　楚不知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看应决。应决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烧饼，站在旁边，很平静地等他回答。

　　“散步。”他说。

　　夏诗语抬头看看时间：“六点四十散步？”

　　“锻炼。”

　　林照野忍不住笑了。他一笑，自行车又跟着轻轻晃，夏诗语立刻拍他后背，叫他别动，书要掉了。

　　楚不知趁机反问：“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车借我表弟了。”夏诗语抬起夹得发麻的腿，“他说今天顺路，捎我一段。谁知道这车铃能响一路，震得我耳朵疼。”

　　“真的顺路？”

　　“你什么意思？”

　　夏诗语还没说完，林照野已经问应决，车棚是不是后面那个。应决指了方向，提醒他们进去先下来推，门口人多。林照野答应，脚刚踩上踏板，夏诗语又让他等一等，把抱在怀里的书分了一半给楚不知。

　　“帮我拿一下。”

　　楚不知看着自己忽然多出来的几本书，想说你们根本没比我快多少，两个人已经往里走了。林照野推着车，夏诗语下来了，刚才抓皱的衣角还翘在腰侧。

　　应决伸手接走最上面那本，楚不知连忙说不重。对方没有还，只指指他另一只手里没吃完的烧饼，让他先吃。

　　上午第一节课前，老刘宣布调整值日安排。

　　原先的表被水洇坏了，姓名看不清，已经连续两天有人互相说不是自己。楚不知看着老刘拿来一张空纸，下意识举手，说我写吧。

　　他以前最不喜欢这种额外的事，写得好没人记得，写错还得擦掉重来。现在却很想让自己坐实一点，确实在这个班里，确实还有很多同学，不是只有一个应决。

　　老刘点头，叫他把字写大，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从抽屉里翻出尺子，夏诗语过来帮着按纸，一边报名字，一边怀疑他为什么把一个普通的表画得像校门口的菜单。

　　“整齐。”

　　“你给倒垃圾的人画个小垃圾桶干什么？”

　　楚不知没回答，顺手又给擦黑板的那组画了块海绵。夏诗语看半天，最终指着自己的名字，说这里也画一个，要好看一点。

　　同桌凑过来，说那自己这组要扫把。旁边有人说别忘了后门，后门总没人扫。原本只需要抄两分钟的名单，被一群人围着，足足弄了一整个课间。

　　应决来拿班费记录，见他们还没写完，就问需不需要帮忙。楚不知抬头，正好看见他眼底一点没睡足似的淡色，心里微微顿了顿，没有立刻追问。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漏。”

　　应决站在旁边，从第一行读到最后，指出一个重了的名字。楚不知拿笔去划，划到一半发现墨水蹭到了手上，林照野从旁边递来一块橡皮，说纸再压住一点，不然贴上去边会卷。

　　他说得很自然，还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卷透明胶。夏诗语看着他，问你是来上学还是来修教室的。

　　“都行。”林照野说。

　　纸终于贴好，楚不知退后看，自己的名字旁边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水桶，应决负责关窗，旁边被他画了一扇很小的窗。

　　应决看见那扇窗，伸手把卷起的胶带按平，没有说画得不好。

　　中午吃饭时，夏诗语故意坐到楚不知旁边，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学习。”

　　“还散步。”

　　楚不知被呛到，放下勺子瞪他。夏诗语忍着笑，先递纸，又压低声音说，应决不是那种喜欢人家绕着说话的人，你有事直接问。

　　“我没绕。”

　　“南门都快被你绕熟了。”

　　他这次没有立刻反驳，低头看汤里浮着的葱。自己确实是想见应决，可每天故意多走一截，又装作很不经意，和前世那些想开口却不敢的时刻，似乎也没差太多。

　　下午放学，应决整理好课桌，过来问他往哪边走。他说东边，话刚出口，自己先停住。

　　应决看着他，目光很安静。

　　楚不知握着书包带，终于承认：“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走。”

　　说完他脸热起来，连忙补了一句：“早晨一个人挺无聊的。你如果不方便，也可以……”

　　“没有不方便。”应决说。

　　他慢慢抬眼。

　　“东门也有早餐摊。”

　　楚不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想说那你不是得绕，又觉得自己刚说完想一起，对方已经接住了，再去来回推让，反倒像把这件事推回去。

　　他点头，说好。

　　走出教学楼，林照野正蹲在车棚旁找东西。作业本滑到了两辆车中间，书包也没拉好，夏诗语站在旁边替他照手机的灯，嘴上一直问到底怎么掉进去的。

　　楚不知想过去帮忙，被夏诗语赶走，说这里够挤了，你俩先走。林照野仰头，手指还卡在车架旁，笑着对他们说了声再见，又提醒夏诗语把光往左偏一点。夏诗语嫌他事情多，手却还是跟着挪过去，楚不知便没有再停。

　　应决和楚不知从东门出去，路确实短了不少。到了要分开的地方，楚不知又回头，看那人还站着，似乎在等他过马路。

　　他挥了挥手，走到对面，才拿出手机。

　　明天东门？

　　他发送，屏幕很快亮起。

　　嗯，六点四十。早点也记得吃。

　　楚不知看着后半句，笑了很久，回家以后把第二天的路重新想了一遍。这一次不需要地图，也没有绕路的借口，他可以到那里，然后承认自己是在等应决。

　　妈妈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他说换了个门。她没有听懂，忙着给阳台的花浇水，让他把沾了泥的拖鞋拿出去。他照做了，蹲在旁边把花盆挪开，嘴里还哼着一小段不成调的歌。许琳看他一眼，也跟着笑了，说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要开联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