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再见！你好初恋》桃源城

16、他老婆 翻墙

　　那天傍晚，我和发小张蓬，还有张蓬老婆，从我家翻墙出去。

　　张蓬走在我身边，他老婆跟在我们后头。张蓬对我说：“我都快五十了，你看我老婆，这么年轻，哪天我要是没了，她转眼就能跟别人好。”

　　我们身后那位年方二十，确实年轻，显然对方不可能是张蓬原装老婆，事实上，老婆这个称呼不过是口头上的。

　　我侧头看着张蓬，眼角余光瞟到后方他老婆细细瘦瘦的剪影，我敷衍地说：“不会吧。”说完我嘴角翘了翘，因为我心里想，肯定会。我自己生活不如意，见张蓬也不舒坦，我感觉很受用。

　　张蓬不说话了，快走几步，当先扒住我家的木杖子，大马猴一样很利索地翻了过去。待他跳到地上，走几步后又是另一层铁栅栏，他再次攀住，又翻出去。

　　为什么我家要有这么两层杖子呢，这当然归功于我的天才了。这两层杖子里养着几只鸡。为了防止鸡们乱跑，到处拉屎或者祸害菜园子，我就夹出这么一个小空间，专门用来养鸡。当然，我本可以在院子里隔出一个或方或圆的地块养鸡，非不走寻常路，弄两层杖子，也是我的一点个人癖好。我觉得有两层杖子围住我的家让我有安全感。哪天要是丧尸攻村，来我家不仅要翻越两层障碍，障碍间的活鸡也能吸引一波火力。要是鸡又成了丧尸鸡，最好丧尸鸡与丧尸人能因品类不同而打起来，那么我便可坐山观虎斗，怡情养性……

　　我一边思维漫无边际地畅游，一边紧随张蓬后脚也开始翻杖子。攀爬的过程中，果然如之前张蓬教唆我不要走正门时所说的那样，老夫聊发少年狂是很快乐的。我说不清是翻越让人快乐，还是登高让人高兴，总之我心情确实变得很好，有一种自己还很年轻，还很轻盈的错觉，仿佛回到了童年。我自认动作敏捷地翻了两层杖子，很快意地站到大门外的马路牙子上。

　　张蓬完全没等他身后的我们，自顾自走了老远。我看看他走得飞起的背影，产生一点羡慕感，不愧是常年坚持徒步的老登，身体素质确实好。我很想跟上去，也迈出一个六亲不认的步伐，可是他老婆还在我家院子里，我只好按捺住急躁的心情，等在原地，等他老婆从我家爬出来。

　　张蓬老婆此时与我隔着两层杖子，还在我家院中，正来来回回地打转。她的样子有点像找不到门的无头苍蝇，手里拎着一把金黄色的长柄雨伞，像在思量着什么似的，一脸放空。今日的天气不冷不热，没有烈阳，也没有雨，所以我不太理解她随身携带那把伞的意义。我也没见她撑伞，只见她拿伞尖一戳一戳地点着地面，也许她是拿它当拐杖用。

　　我等得着急，忍不住出声唤醒她，开始隔空指挥：“看见那个豁口没？你就从那里爬，慢一点不用着急。”我嘴上说着慢一点，其实很想她快一点。按理说年轻人才性急，老家伙才喜欢磨蹭，搞不懂为何到我俩这却颠倒了过来。

　　张蓬老婆虽然没理我，但她的确停止了毫无意义地走动。她站在豁口下方，抓住杖子开始往上爬了。

　　我不时看一眼远去的张蓬，又去瞅他老婆。她笨拙的攀登样子让我不忍直视，几乎疑心自己攀登时比她还挫，莫非我那自以为潇洒的动作不过是我的错觉？我不好意思盯着她狼狈的样子，不时将视线移开去追踪张蓬，装作更在意远走的张蓬。然而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过是装模作样。尽管她是张蓬老婆，我们根本没一点可能，可她年轻漂亮，光是站在那里，她美好的身形就天然吸引我的视线。我发誓，这只是出于一种对美的欣赏，对外形的赞叹，绝不掺杂任何龌龊心思。何况朋友妻不可欺，即使是无人知晓的内心世界，我也不至于阴暗到胡乱歪歪的程度。我可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

　　也就一个走神的功夫，我听到“撕拉”一声，张蓬老婆似乎被刮到了裙子。未等我有过多反应，耳中忽然传来一串猝不及防的叫骂声。

　　“老不死的，爬你**的墙”，“****杖子，****搞这种****东西”，“***，***”，“****死妖婆”，“****狗男女”，“两个老不死的*****”，“***没人要的老女人****”，“*******”。

　　……

　　我惊呆了。

　　这感觉堪比一朵漂亮的小花忽然异变成一把人高的榔头，并自行人立起来，狠狠敲击我的头。

　　她今天跟着张蓬来我家，在此之前一直没说过一句话。张蓬给我俩做介绍时只是随便用手一指她，说了句“我老婆”，对我则没有介绍，我猜他俩来之前他已经对她说了。当时我笑着冲她点点头，她没看我，只是四处打量着我家。我以为她是个性格文静不拘小节的年轻人，没想到这一开口就脏字不离口。这哪里是不拘小节，简直将小节大节都干翻的架势。她这么年轻，却这么低俗，我简直有点可怜她。

　　她那段骂词是连我和张蓬一起骂的，脏话的语气与情感俱佳，一看就是骂得很用心，很投入。这熊熊怒火到底从何而来呢？以我和张蓬八百年不联系的发小交情，绝不可能存在她吃我和张蓬醋这种事。别说我和张蓬都是老不死了，就是换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跟张蓬真有点暧昧，我看她也未必在意。就算在意也绝不会是出于情感，顶多出于金钱。毕竟，张蓬都能做她爷爷了。之前他俩的相处方式也没半点让我侧目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相处很得体，不像男女关系，更不像亲情关系，现在想想，他俩简直就像一对不太熟的刚相识的人。

　　我不知张蓬听没听见此处状况，他越走越远，徒留我在此地无措地听着，满头迷惑地看着她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