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再见！你好初恋》桃源城

1、晴天 竟然有人比

　　我到晴天家时，发现竟然有人比我先到了。

　　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清明节，也算是一个节假日，也许这个人就是因为休假所以才来看晴天吧。

　　我走进晴天家的院子，那个陌生女生回过头来，我们对望一眼，意识到彼此并不认识。

　　晴天妈妈一脸很高兴的样子，冲我招手，“哟，又来一个，找天天的吧？进来进来。”我知道她并不认识我，因为我从没来过晴天家，我冲她微笑，喊了声“阿姨好”，接着问：“晴天在家吗？”

　　晴天妈妈说晴天跟她爸上坟去了，叫我不急的话就在她家等。我看一眼站在她身边的陌生女生，那女生也看着我，冲我笑笑。我隐约觉得她的笑容并不真心，只是一种敷衍，甚至带一点不欢迎。当然，也可能只是我错觉罢了。

　　我想这女生都能在这里等，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于是就决定留下，静静等待，尽管，等真见到了晴天，该说点什么，我也并不晓得。不过管那么多呢，能看她一眼，让她也看我一眼，叙叙旧，不也很好吗？

　　其实我本没有什么叙旧的念头，因为旧时光并不愉快。我本来窝在家里消磨时光，但实在厌烦了我妈的催婚。我想她就是看我不顺眼，也许是嫌我挺大个人，吃她的喝她的，又啥也不干，她却要干各种家务活，心里不平衡吧。

　　她干活的时候嘴上不闲着，总是问东问西，打探我都三十岁的人了，真的一个对象都没谈到？她叫我不要要求那么高，不要那么挑剔，她说人与人之间是需要磨合的，找个差不多的就得了，实在不行她在村里给我介绍个，说对门董老四家的二胜前几天也回来了，还说二胜不是我同学吗？叫我去找他聊聊天……

　　我听得不胜厌烦，她懂什么呢？尽管我这个年龄还讲什么爱情好像有些傻气，但是二胜是绝不可能的，他又胖又矮又黑，面目可憎，我不想看见他。我知道诋毁外貌有些没品，但，如果是诋毁他，那么他活该。因为我恨他，因为我们是同学时，他霸凌过我。

　　我学生时期所有的同学，都是本村的人，小学，初中，然后就没有了。我没再念书，去了大城市打工。

　　小学的印象要比初中印象深，初中那三年我像影子一样停留在各种阴暗的角落，毫无存在感，而小学，我却成过焦点。却不是什么好的焦点，是被欺凌的焦点。

　　小学时，晴天是我的同桌，我们就像两个极端，她是班级的第一名，我是倒数第一。

　　我不认为学习成绩是我被欺负的原因，因为我们班总共也就四十几个学生，大家并没有多在意学习成绩。平时大家脑子里充斥的念头都是下课后玩什么，包括晴天这个班级第一也是，甚至可以说，论玩，她才是积极分子。什么打口袋，跳皮筋，跳大绳，迈大步，飞机格……她总是出尽风头的那个，分队时她常做队长来选人。

　　我尽可能参与这些游戏了，每次都希望能被她选中，因为她厉害，当她的队友是一种享受。我也真的常常如愿以偿了，却不是被她选了，而是因为她的对手们抗议她太厉害，为了均衡实力，把我这个吊车尾强行分配给她……

　　我思考过很多次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小学时的大家讨厌我。小时候我以为是我性格不好，不合群；或是长相不好，不漂亮。长大后我则认为，我只是倒霉，只是刚好被选中了。只是大家需要一个欺凌的对象，而那时候的我很合适。

　　他们嘲笑我，寻我开心，我只是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他们打我，推搡我，我只是一脸麻木，无动于衷。晴天曾偷偷问我：“你不会难受吗？”后来她则说：“你一点气性都没有吗？”她难以理解我，她甚至因为看不过去而主动开口帮我。尽管她说的是：“不要在我这里闹，你们好烦！”而同学们真的给了她这个面子，不再骚扰作为她同桌的我，不再烦她。

　　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好过许多，我的座位就好像孙悟空画出的安全圈，待在那里我就是安全的。

　　然而一旦离开座位，烦人的苍蝇仍会围上来。无论是课间还是课后，总有手贱嘴贱的男生女生找我麻烦。不是莫名撞开我，说我挡路了，就是指责我的各种不对，说我衣服不干净，说我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说我又老又丑，拉扯着我的头发，说这是狗尾巴。这些人中，最难缠的就是二胜。他是找我麻烦最多的人，尤其是课后离了学校，他更加肆无忌惮。

　　因为我与二胜家住对门，放学基本等于同路。他常常伙同班上另外两个男生在路上堵我，一路随行。我走在街边，他会嬉笑着推我，将我往沟里推。我记得有一段路，沟的另一边是杖子，杖子底处有一段水泥平台，为了不再被他推进沟里，我便跳过沟，走在杖子底下的那一小块平台上，这样即使二胜再推我，我也只会撞在杖子上，不至于被他推倒。

　　我一手扶着杖子往前走，他见推不倒我，又气又笑。他上蹿下跳，似乎我的举动让他更兴奋，他一直大声跟他的同伴说话，手指点着我，用一种充满讽刺与贬义的语气说：“你们看见没？这畜生还挺机灵啊，还知道躲呢？”……我始终低着头，仔细看着脚下，我却没有快步走或跑开的念头，因为他们人多，又是男生，我既打不过也逃不开。我只有忍耐，忍耐，忍耐。没什么事是不能忍的，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我正走得专心，没留神二胜忽然胳膊一伸，一把扯住我的红领巾，将我用力向外一拉。那一瞬间时间好像放慢了，我面色平静，感到这也是我预料中的后果。我知道会摔进沟里，我睁着眼睛看水泥台在我视野中放大，我一头栽了下去。

　　水泥砌成的沟很窄，也就有我的一脚宽，可我还是完全蜷缩在了里面。我蹲着身子手按在脚腕上，不敢随意动，因为动一下脚腕就钻心地痛。也许我的倒霉样子取悦了二胜，他乐不可支地跑开了。

　　后来的几天我都是跛着上下学的，于是我又多了一个外号，死瘸子。

　　“死瘸子，你能不能走快点？你挡我路了知不知道？”二胜拿柳条抽打我完好的那只小腿，“驾！驾！驾！跑起来！给朕跑起来！”

　　……想到往事，我竟有些呼吸困难。

　　我以为我早就全部忘记了，原来我都记得。